16、第十五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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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宫寺本邸，修练场
神宫寺未央将短刀入鞘，向神宫寺太一敬礼。“多谢老师指教。”
她接过侍女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自从接任家主之后，神宫寺未央每天的行程便是处理家族事务、研究身上封印的破解之法和不间断地训练。
“小姐的剑术与日俱进，比起七年前精进了不少。”神宫寺太一的脸，比平日少了几分严肃。
过去几年来，不论是在意大利的那两年，还是他们一同回到神宫寺之后，他一直担任着指导者的角色，神宫寺未央的一切都是由他来负责。
然而，面对他难得的夸赞，神宫寺未央也只是神色淡淡，不若儿时般欣喜。“这些年来我时刻谨记叔父的教诲，学习咒术的同时，也没有因此而荒废剑术。”
她忍不住自嘲了下，“况且，在灵力使不出来的情况下，至少还能有反击的能力，不然就真的只是个什么也不会的废物，只能等死了。”
“……”神宫寺太一闻言只是沉默，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也无济于事，因为已经发生的无法改变。
当时的他在那种情况下根本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她被送出本家。他也知道那样的情况，那个决定才是最合适的办法。
神宫寺未央凝视着对方的神情，一会儿后移开了目光，率先打破沉默，“叔父，你是个很好的老师，就各种方面。”
她一直都很明白，如果没有神宫寺太一，她肯定会过得更糟。所以她从来没怪过他，反而对他心怀感激。只是想起自己多舛的命运，在这个世间剩下的为数不多亲近之人面前，便有些控制不住的脆弱。
“我只是尽自己所能，其他的……”神宫寺太一原本有磁性的嗓音，此时却显得有些低哑。
神宫寺未央抿了下唇，斟字酌句，“叔父，你不欠我的。”换言之，她不需要他的愧疚。
“……”神宫寺太一偏头，正好对上她的眼神，心绪复杂起来。
身后，穿着黑衣轻装的男子快步走来，恭敬地上前。“23代目，一切都安排好了。”
神宫寺未央点头，看着那名男子说“既然如此，就按照之前计划，你们先行出发吧!”
男子的眼神中难掩其激动的心情。“是! 属下告退。”
“去吧!多加小心。”神宫寺未央能理解他们那种心情，因为她也是一样，终于有了一展身手的机会。
她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半晌，才回过头对神宫寺太一说“你先回去洗漱一下，等等来书房找我。走之前，我还有一些事情要交代。”
随后缓步离开。
*
京都，円山公园附近山丘
这里视野辽阔，一眼望去不仅可以俯瞰整个京都，还能看出原来「庆长封印」的完整形状。
“西本愿寺的封印被打破了吗？妖气直逼洛中。”
花开院龙二心想，『这么说，继豪罗之后，花开院灰吾和花开院布都在结界处阵亡了吗？花开院家的人才又变少了，还真是应了羽衣狐的诅咒。她应该还没收到消息……』
“义兄他们……”花开院柚罗见此，不禁回想起前不久回到花开院家时，那几位义兄还聚集在她原本的房间里，说着哪几本书属于谁的话题，趁着她不在的时候，擅自把别人的房间当成放书的仓库，她当时很生气地把他们全部赶出了她的房间。
记忆中的他们还如此鲜明，如今却已经不在了，一切都是因为羽衣狐!
“柚罗，修行的速度要加快，已经没什么时间了。”花开院龙二收回视线，转过身对着跪坐在地上的妹妹说“27代目一直禁止尚未成熟的你使用那个术，现在正是解除那个禁令之时。”
“嗯!”花开院柚罗撑着疲累的身体站了起来，这几天高强度的训练，即使是她也有点吃不消。但是她知道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必须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大家都这么努力，她可不能拖后腿。
“柚罗、魔魅流，马上就轮到你们出场的时候了!”花开院龙二一说完，三人同时朝山下的夜景望去，脸上的表情多了几分凝重。
*
花开院本家，会议厅
继上次商讨封印被破的对策后，过去才不到五天时间，花开院家各流派的众人又聚集于此，召开了临时的会议，只因结界又被羽衣狐破坏了好几个。
“羽衣狐还真是可怕，从最初的破坏算起，半个月的时间不到，已经有五个结界被破坏掉了。”地位最高的长老花开院阳仁首先开口，语气中参杂了一丝轻鄙。
他身旁的长老之一，花开院一树接口“伏见稻荷大社、桂离宫、龙安寺、清水寺，还有不久前的西本愿寺，只剩下三个看守结界的代理人了，加上本家的柚罗，勉强也只有四个人。”
注意到家主的视线望向他这边，同为长老的花开院俊辅才抿了抿唇，发表他的意见，“我们的分家除了……福寿流、爱华流及八十流，都已经失去继承人了。现在更重要的是，召集更多的人手。”
闻言，福寿流的现任家主更加地惶然不安。“该、该怎么办啊？赶紧将第三个结界强化吧!也只有这样了!”
分家之一的人瞪了他一眼，满脸不屑道“说什么蠢话，我们才不出力呢。”
井户吕流的人也附和着，“我们当家的候补都已经死了，应该也无法协助了。”
井户吕流过继到本家、期望他能成为下一任家主的候补，便是死去的第五结界代理人——花开院灰吾。
平时不合的分家们，这次却意外地「同心」，都不愿再派出人手协助接下来的战斗。“决定一下顺序吧!剩下的福寿流、爱华流及八十流，你们各自派出兵力去守。”
福寿流的家主花开院和贵激动地站起身，“慢、慢着!？现在不正是所有分家应该站出来的时候吗？”
他座位旁边的人对他摆了摆手，“别着急啊，福寿流!”
“他那个样子也是当然的吧!毕竟下一个要被杀的就是他的宝贝儿子雅次了。”其他流派的人窃窃私语着。
“够了，父亲。和那些人争论根本毫无意义。”花开院雅次悠悠地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啜了一口，脸上毫无半点紧张感。“今天可不是来决定被杀的顺序吧？”
此话一出，众人的脸色都难看了起来。“什么态度啊——”、“真让人不爽——”
无视那些不满，花开院雅次自顾自地道“我本来就没期待会商讨出什么有建设性的结论。”他伸出食指拨正鼻梁上的眼镜，“重要的问题是，什么时候能抓住羽衣狐？如何抓？对吧？”
“你在说什么啊，雅次？!”花开院和贵看着自家儿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根本不知道培养一个阴阳师是多么的辛苦!”
“的确，从四百年前起，我们花开院家就流着被狐狸组咒的血脉。”大长老花开院阳仁的表情被阴影遮挡而看不真切。“就拿他们这一代来说，本家原本的四个孩子，存活到现在的只有龙二和柚罗。”
“没错!本家的男孩子大多早夭，所以才会挑选各个分家中有才能的孩子进入本家当养子。”花开院一树正色，眼神扫过了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了某个地方，直言“血脉绝对不可断绝!”
“杀掉那只狐狸来解开诅咒不就好了吗？”爱华流的花开院破户默默出现在谈论中心的后方，操纵着身形巨大的式神。他的式神身躯太过庞大，稍稍一动会议厅里的地板、柱子及横梁便遭到了破坏，整个空间也因此变得狭小。
反应过来的众人，吓得从座位上跳起，有些人还差点被木块砸到，场面一片混乱。
“创造式神使——破户!？”
“喂、喂!快把式神收起来!”
“不要往我这边来啊啊啊——”
花开院破户看着这些人的反应一脸得意，继续道“吶，大家也是这么想的吗？”
“不要说蠢话!”井户吕流的人急忙闪开，但花开院破户的式神还在继续移动。
“谁、谁去让这家伙的式神停下来？”
“行了，你们这副样子成何体统？!都给我坐回去!”大长老花开院阳仁皱紧了眉，疾言厉色地训斥，同时警告了下花开院破户收起他的式神。
“一点事儿就一惊一乍的，才连花开院家的血脉都守护不好。”长老花开院一树冷眼旁观这场闹剧。
这时，站在家主身边的花开院秋房出声，“本来就人才日渐凋敝的阴阳师，在现在这种可以视为战时的情况，说是要守护花开院家的血脉确实不太现实。”
花开院秋房的语气不咸不淡，眼神却深沉而锐利。“因此，我们要守护的东西不是血脉，而是——京都。”看着那些人惊疑的神色，他嘴角一勾，转向家主，“27代目，我有个对策。”
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默不作声的家主花开院秀元，终于开口，“对策？”
花开院秋房挑眉，自信一笑，“由我们三个在下一个结界的所在地——鹿苑寺，讨伐他们!”
八十流的花开院秋房、爱华流的花开院破户和福寿流的花开院雅次，三个人默契地转身，走到了一起，三人脸上皆是胜券在握的表情。
“八十流的秋房——”
“这是想反攻的意思？”
“等一下!万一秋房他们也被攻破的话，之后的封印怎么办？”
“不是还有本家的柚罗吗？”
“再不济，还有龙二跟雷兽。”
“况且，神宫寺怎么也不至于对我们见死不救吧。”
“也对，两家联姻的目的不就是这个——”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片刻，又开始出现细碎的说话声。
27代目秀元看着他们三个充满自信的模样，最终还是点了头。
殊不知，此刻信誓旦旦的三人，后来会以那样不堪的方式回到花开院。
*
神宫寺本邸，未央の书房
神宫寺太一推开书房的门，入目的就是神宫寺未央一脸专注地在写东西的模样，走近一看她的怀里还抱着庚丸。更准确地来说，应该是庚丸将自己盘起来，赖在了神宫寺未央的怀里。
神宫寺未央听见靠近的脚步声，微微抬起头说了句“稍等我一下。”后，便继续着书写的动作。
见此，神宫寺太一只是到一旁坐了下来安静的等待，不出声打扰也不发问。
一会儿，只见神宫寺未央停下了手边的动作，拍了拍怀里的庚丸，牠彷佛意会地起身，神宫寺未央摸了摸牠的头轻声叮嘱道“别跑太远。”
而庚丸蹭了下她的手，便跃上窗台跑了出去。
她稍稍整理下桌上的东西，边开口道“太一老师，我那天给您的那封信，您有带来吧？”
神宫寺太一从怀中取出了那封绘有「二叶葵」的信，放到了书桌上。
神宫寺未央只看了它一眼，也不去碰它。“您看了吗？”
他面色平淡地反问未央，“你是怎么想的？”
神宫寺未央细眉轻挑，这封信的时机来的太巧，像是有人刻意安排的。“先不管我是怎么想的，关键是他们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
神宫寺太一先是沉默，然后才缓缓开口提出自己的看法，“首先，这是在你还没继任家主之前就收到的消息。第二点，瞳小姐与你传信时，应该不常用这种较为正式的书信吧？第三点，这里面所提到的事情，背后真正的用意并不难猜。”
神宫寺未央点头，“是的，虽说我们有固定的通信方式，但从她那收到正式书信还是第一次。”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这……不太符合她的作风。不过，内容倒真的是她亲手所写。”
神宫寺太一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继续引导她从这个方向想下去，“不论是内容还是信件本身都不再只是单纯的情感交流，而是有关两个家族之事……”他不直接把话说完，反而望向了她。
神宫寺未央自然地接过他的话，“她父亲在此事一直保持着「暧昧」的态度，不阻止她与我来往，却也不允许她与我有过多的接触。”想到着，她不禁嗤了一声，“这种做法我见过太多了，就像那些人一样。太一，他在观望。”
她用指甲轻弹了几下桌子的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而这封信——是他在投石问路。不仅试探着神宫寺，也试探着花开院。”
不得不说，还真是有点狡猾呢!这就是一个家族的掌权者该有的审时度势的能力吗？嘛嘛，不错的教材。
神宫寺太一表情没什么变化，她的反应彷佛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事，眼神却不经意流露出一丝满意。就像是个循循善诱的老师，从自己耐心教导的学生口中得到了他想要的回答。“那你打算怎么回应？”
“当然得好好回信了，不然瞳一定又会气得半死。至于内容嘛，让我好好想想。”说着，神宫寺未央便从左边的抽屉中拿出白色的信纸与印着金色家纹的黑色信封。
“不过，虽然她一向不参与家族里的事，也对继承人的位置没兴趣，但她说到底还是姓加贺森……”
神宫寺未央倒不是对她们之间的友情没信心，而是这样出身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有身不由己、无能为力的时候，不论是她自己，还是……别的什么人。
加贺森瞳的父亲知道他们之间有着书信往来，他也很了解自己女儿的性格。这次羽衣狐的事情，不仅关乎京都地方的安宁，更是一不小心便会成为全日本的危机。可是……虽然两家的关系在所有阴阳师家族中算是交情不错的，但这几年有着一个问题他们不能过问，更别说是明目张胆的打探了。
毕竟，继承人这种敏感的话题，对于任何家族而言，都是内部的重要隐私与机密。所以，加贺森保志选择藉由自己女儿旁敲侧击，来确认神宫寺未央是否能顺利继承家族。
如果可以，有了这一层关系当然再好不过，表示未来两家还能继续友好地相扶下去。他也能正式来访顺便表达祝贺，而不会卷入新、旧家主角力的尴尬局面。
至于试探花开院一说，则是因为神宫寺未央在10岁那年被送到花开院家「寄养」，并且一待就是7年。此举难免让人有些猜不透，尽管对外挂着的是联姻的名头，最后能不能成却还得另说。
因为在此之前两家并无什么紧密的关系，一个家族是阴阳师中的「白」，一个则算是阴阳师中的「黑」，除了同为阴阳师外，完全没有其它交集。要说交情自然也是加贺森和神宫寺要亲近得多，即便多是些利益相关的事，却也延续了好几个世代。
然而，京都一直是由花开院家守护的，这次的事首当其冲的也是花开院家，若是连比他们这些小家族还强大的花开院家都无法击败羽衣狐的话，那他们也只好赶紧另想他法以确保能全身而退。
为了家族的利益，加贺森保志当然得好好地打算。首先，便是先打探神宫寺对花开院的态度，才能决定他们下一步要怎么走。虽不至于到唯神宫寺马首是瞻的程度，但这两大家族的计划走向，还是具有很大的参考价值的。
除开那些，就加贺森瞳这个人的性格来说，让她做这种事肯定是不太甘愿的，向神宫寺未央抱怨一通的内容必然不可少。想到此处，神宫寺未央的心里多了几分好笑与无奈。
她将写好的信装入信封之中，交给了神宫寺太一。“好久不见她了，真想看看她现在的样子。”
他自然地接过并收好它，语气淡然地回道“会见到的。”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