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云曲》念驴娇

30、第 30 章

　　凤缘儿慵懒地趴在梳妆台上把玩着珠花，放下一头青丝垂落至地，她向来不喜束发梳髻，只喜披垂一头青丝，更显得她风情万种，不是她卖弄风情，而是她喜欢自由，身不由已，但心是自由的，头发也是。
　　今夜又一无所获。
　　她美眸一转，看见地上面朝下睡得像死猪的男人，正沉浸在她给他制造的美梦里，她真想上前去踢给他一脚，又浪费她时间。这人身上什么都没有，武功秘籍没有，地图没有，信件没有，只是个本地的普通商人。
　　十年间，她不间断地找寻爹爹、月姨和当年逃难在外的马车的下落，她也回到南界两次了。
　　第一次回去看见与娘亲坟墓相伴的是爹爹早已立好碑的空墓，她才知当年是她可能误会了爹爹和月姨，碑上的字迹是爹爹亲手写下的，空墓早已挖好在娘的坟墓旁边，爹爹是准备和娘亲合葬，爹爹一定是真心爱着娘亲的，只是为什么当年爹爹还要再娶月姨呢？娘亲偶尔的落寞她是看在眼里的，她后来一直没找到爹爹和月姨。
　　第二次是半个月前，她在青石镇找到了当年马车的下落，一个很大的塚，牌子上只写着是凤族众人塚，没写是什么人立的碑，她难以置信灵儿真的不在了吗？那一车的童年小伙伴都化为白骨了吗？而那车族人也是恒胜害死的吗？就算她到老，她也不会放弃找那个怪物，为娘亲、灵儿和族人报仇。
　　她不知道恒胜当年为什么没杀了她，她活着是绝对要找他报仇的，他觉得他不是他的对手吗？她就是死，也要与他同归于尽，拖着他下地狱。
　　每当夜幕降临，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想起那个痛入心骨的夜，看着娘亲和族人被活活烧死，自己却无能为力，家园被烧成火海，她怀着强烈的复仇的心活了十年，过着人前人后两个样的生活十年了。
　　她也去过盛虞西雪山，但在军营外等了半个月，一直没有见到沈垂。当年月姨嫁给爹爹时，沈垂从来没来过南界，月姨好像也从来不和家里联系过，月姨的家人都应是不知道的，她不知道月姨有什么隐情，只是这几年月姨也没回去西雪山吗？听盛虞城的百姓说好像西雪山的将营里没有女将，她只得无功而返。

　　她一直在打探爹爹和月姨的消息，也一直在打探恒胜的消息，可是这些消息如石沉大海，茫茫无音讯。
　　她悲从心来，泪早已流干，生活总是要下去的，即使绝望。
　　“喂，小缘子，你是找不到东西，在哭鼻子吗？”一个男孩的声音响起。
　　“小野，你来啦！”缘儿听见这个声音，立即从椅子上站起，仰头看向房梁，笑盈盈叫道。
　　房梁上坐着个八九岁的清秀小男孩，双脚荡在半空中，前后摇摆着。
　　“叫哥”小男孩翻了个白眼，这个不听话的凤缘儿。
　　“休想”凤缘儿不理他，坐下佯装作摆弄她的珠花，默默注意着原野的一举一动。
　　原野从房梁上施轻功跃下，跳至躺着男人旁边的地上。
　　“长得像猪一样，”原野用脚踩了男人屁股两脚，两灰扑扑的脚印明显地出现在男人裤子上。“小缘子，你眼光越来越差了。”
　　“我有得选就不会在这里了”凤缘儿叹了一口气，起身过来学着原野也在男人屁股狠狠踩了两脚，踩完露出开心的笑。
　　“我帮你赎身啊，你跟我回原家庄，日日陪我玩耍”原野说出稚气的话。
　　“小野，你夜里隔三差五来我这里到访，已经够惊世骇俗了，你要真把我赎回去，你爹会被你气死”凤缘儿摸了摸他的脑袋。
　　“不要把我当小孩子”原野挥掉她的手，鼓着腮帮子，脸气得红通通的。
　　“你本来就是小孩子”凤缘儿得意一笑。
　　“哎哎，小缘子，我爹爹这日带回来本武功秘籍，我带不出来，你随我回去看看”原野像是想起什么，眼里发出亮晶晶的光。
　　“好，走吧”凤缘儿推窗，一脚跨出窗外准备出去。
　　“小缘子，你忘了你有求于我的时候要做点什么……”原野一手拉住她的衣摆阻止她出去，仰着头，故作高深的样子。
　　“好好，原野哥哥在上，小女子凤缘儿这厢有礼了”凤缘儿收回脚，对着原野福了福身，俏皮地笑道。
　　“这才乖嘛，走”原野纵身一跃，从凤缘儿面前跃过，跳至窗外。然后扔进来一绸带，落在凤缘儿怀里。
　　“照旧，你在前拉着我，这样快些，我轻功没你好”
　　凤缘儿脚尖一点，跃出窗去，将窗户关好，转身拉着绸布一边，另一边递给原野，两人施展轻功，向原家庄方向飞跃去。
　　月光下，两个身影，一大一小，一前一后，中间连着根银白的绸带，在舞幽城的群屋顶上飞跃着。

　　两年前，凤缘儿给一个恩客刚下了控心术后，便蹲在地上翻找那人身上的东西。
　　“哎，你在找什么？有宝贝吗？”一个稚气的男孩声音在凤缘儿头顶发来。
　　凤缘儿吓了一跳，她仰首望去，一个小男孩趴在梁子上看她，眼里发出异常兴奋的光。
　　这孩子怎么进来的，也不知道他盯了她多久，怎么她一点也没发现，真是太大意了，第一次出现这意料之外的情况，凤缘儿有些不知所措地站着。那小男孩见她不回答他，干脆起身从房梁上跳下，也学着凤缘儿的样子去那人身上东摸西摸。
　　最后他在那人身上找出本书页泛黄的《奇力神功》，他翻开看了两页，便扔在地上。趴在地上撅着小屁股又去那人身上翻找。
　　凤缘儿拾起秘籍，正想打开，那男孩没翻到什么，看到她在翻那本书，便将她手中书抢来，丢在那人身上。
　　“这种垃圾你也看”小男孩小小年纪，口气很大。
　　“你小孩子不懂”凤缘儿叹了一口气，这些年确实翻到一些乱七八糟的武功秘籍，可是学了以后一点用都没有。
　　说想找些消息，可是来百仙馆的人大多不会把重要信件放在身上，她找到的都是些不相干的信件，控心后也问不出相关的消息，想找爹爹的消息，这样无异于大海捞针，还不如去天下楼买消息可靠，当年青石镇的坟墓消息也是在天下楼买到的，买到的令人心碎的消息。
　　不如早些离开百仙馆吧，可是离开百仙馆，就只有离开舞幽，舞幽认识她的人也不少了，她早已声名狼藉，离开这里才能重新开始，大仇未报，她如何安心离去，出了舞幽，又去哪里打探爹爹和恒胜的消息呢？
　　“你想学最好的武功吗？”那小男孩见她呆呆的，推了她一下。她回神过来，见小男孩向她勾勾指头。
　　“走，我带你去原家庄，想看什么想学什么，我找给你”小男孩向她眨眨眼，有点奸诈的意味。
　　凤缘儿犹豫了，她不知道该不该跟着小男孩走，原家庄是舞幽有名的山庄，里面收藏了不少有名的武功秘籍，这小男孩把牛吹得那么大，还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你不敢和我走，你莫不是怕了，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小”小男孩向她做了个鬼脸，露出鄙视的神情，打开窗户跃了出去。
　　“走就走，谁怕谁”凤缘儿劲头一来，跟着小鬼跃出窗户。
　　后来，凤缘儿才知道那个小男孩名原野，是原家庄的少爷，原庄主独生子，所以可以带着她在原家庄里随意翻看武功秘籍。
　　凤缘儿回想起那天的情况，她当时不知道是怎么的，那么冲动就跟着才认识的小男孩跑了那么远，原本只是想夜里无事，陪小孩子玩玩也无所谓的，没想到那男孩还真把她带到了原家庄。
　　认识原野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她自认识他以后，这小鬼经常半夜里造访她的闺房，毫无男女有别的观念，令她啼笑皆非，虽然她身份是花魁，但是她多年来都是用控心术给客人造假制梦，她自己知道自己始终清清白白，是个黄花闺女。

　　凤缘儿看见原野就想起灵儿，她的妹妹，她虽然不谅解爹爹和月姨，有点恨灵儿，但想起青石镇的凤族众人塚，她心如刀绞，灵儿真的在那黄土之下了吗？
　　出了凤族，她是个冷情之人，而她一再纵容原野对她的无礼，是在原野身上看到对灵儿的想念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