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泪迷宫》林依凤

2、002 林自成的境

　　林自成的境况，正如黄伟所猜测的那样。他生性对钱财淡漠，又不善理财，虽然品过不少的山珍海味，见惯了荣华富贵，却始终也没有多少积蓄。自从下岗后，只靠微薄的低保金艰难度日，便一步步地陷入了困境，如今已经陷入了举步维艰的田地。
　　2006年2月12日傍晚，他和女儿林琳正在家里为一件特殊的事情而忙碌。当日是上元节，当地人为了辟邪除灾，有放灯的习俗，到了晚上家家户户都要在院内和大门外点起一排小灯笼。林自成一直蜗居在原单位分配给他的小平房里，院内和大门外的胡同要放十多盏灯笼，父女俩把十多盏自制的小灯笼都摆在地上，再把一支支红蜡烛装进去，准备等天黑时再拿到室外点燃。
　　就在此时，家中的电话铃突然响了。林自成顺手抓起了身边的话筒，只听里面传来了一个似曾熟悉的声音：“喂，您好！是林自成家吗？”林自成一听对方的声音和宋平安十分相似，感到特别意外。因为他们平时很少联系，还好久没见过面了。他试探道：“是的，——你是宋平安吧？”宋平安装出兴奋的样子说：“哎呀！老同学，真没想到你一下就能听出来我的声音。咱们好长时间没见面了，这些年你都忙些什么呢？”
　　林自成从一名令人羡慕的央企管理人员，一下子就变成了无业游民，从此一蹶不振，这几年始终在人生的低谷中徘徊。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充满了自卑感，总是怕别人耻笑，因此遮掩道：“东游西逛的，也没干什么正事。”宋平安为了摸清林自成的底细，又问道：“那你现在究竟做什么？”林自成生怕宋平安再细问，敷衍一句赶紧转移话题：“我什么也没干，在家待着呢——你跑哪去了，我怎么好几年没看到你了？”
　　宋平安正等着林自成问这句话，好借机诱导他。他知道林自成会接着问下去，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话：“我在山东聊城了。”林自成果然上当了，又问：“你在那边做什么？”宋平安谎称：“我在这边开了一个小饭店。”林自成问：“生意怎么样？”宋平安踌躇满志道：“生意还是相当不错的，遗憾的是离家太远了。远离故土的人难免会孤独寂寞，因而我时常思念家乡的亲朋好友，今天是元宵节，我特意给你打个电话，一是挂念老同学，二是聊以寄托思乡之情。”
　　林自成听到这，简直是惊呆了。在他的记忆里，宋平安是那么的粗俗不堪，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文雅？他还以为宋平安这几年在外面混出了名堂，不但发财了，就连自身的素质都得到了显著的提高。他做梦也想不到，那些传销分子能如此煞费苦心，打电话时事先都打下了草稿，有时甚至还要找个人模拟两遍才打。
　　林自成早就想做点小生意来维持生计，又苦于找不到门路，想借机讨点信息。他竭力掩饰自己的艳羡之情，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问：“你怎么会跑到那个地方去？你去多长时间了？”宋平安胡诌道：“我有个亲戚在这边，我是投奔他过来的，都过来二年多了。”为了进一步摸清林自成的底细，接着又问：“你今年打算干什么？”
　　这个问题，林自成实在是无法回答。他只是含含糊糊地说了五个字：“还不知道呢。”宋平安听到这句话心中窃喜，顺势愚弄道：“我一直以为你能混得不错，真没想到你什么也没干。你总这样下去也不行，如果没事就到我这边看看吧——看能不能在这边做点什么。聊城的环境不错，做生意还免税三年，你过来随便干点什么都比打工强。你要是能过来，咱们哥俩还能有个相互照应。”
　　看起来这只是一个普通电话，还带有几分温馨的友情，可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电话！——这是传销分子邀约的第一步，行话叫“铺垫”。其目的是先拉近与你的距离，同时把你的底细摸清，以便研究下一步对策。
　　林自成还以为宋平安真心惦记他，听到这里感慨万分。他正苦于找不到生计，按理来说这是一个十分难得的机遇。可是，他又不想与宋平安有太多的瓜葛，原因是宋平安劣迹斑斑。他可不想与这样的人搅在一起，免得被世人耻笑，因此敷衍道：“我暂时哪也不想去，过些日子再说吧。”
　　宋平安并没有泄气，又蛊惑道：“你总这样在家待着也不是那么回事，再考虑考虑吧！”林自成回头看了看正在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的林琳，眼角突然湿润了，忧心忡忡道：“孩子还小，把她自己扔在家里不行。”
　　宋平安口若悬河道：“你就这么在家守着她，也不想法挣点钱，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咱们是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彼此都非常了解，我知道你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你嫌我小时候淘气，名声不好，和我在一起有损你的英名。你这脾气，怎么还一点都没有改？如今你已经是无业游民了，还这样过分清高只能是自讨苦吃，何苦呢？现在是笑贫不笑娼的时代，不管你用什么样的卑鄙手段，只要能赚到钱就无上光荣。就连那些欺行霸市的地痞流氓、做二奶的下贱女人、出卖灵魂和□□的妓女都趾高气扬，用他们那俗不可耐的语言到处显摆自己如何富有。你只不过是多读了那么几天书，又不是什么大科学家、大文学家，也许人家还瞧不起你呢。古人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可是现在的读书人却像草芥一样不值钱。由此看来，这句老话已经过时了，你也应该顺应潮流转变一下自己的观念。咱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可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你过一辈子的苦日子，让孩子也跟着你受苦受罪。不然的话，我就不说这些废话了。”
　　宋平安精心准备的这段长篇大论，句句戳到了林自成的痛处，让他露出一脸的苦笑，无可奈何地说：“难怪人家都说你有才无德，你这张嘴竟一点不饶人！不管怎么说，这不是一件小事，你得容我考虑几天再说。无论怎样，我都要先表示感谢，最起码你还没把我忘了。”
　　宋平安说：“谢倒是不必。咱们是发小，我要是看着你吃苦受罪还无动于衷，那可就有点不近人情了。没事的时候你再仔细想想，看我说得有没有道理，什么时候想来就给我打个电话。”林自成答应了，又和他简单叙了几句旧便把电话挂断。
　　这个电话真可谓一石激起了千层浪，让林自成那像一潭死水一样的心跌宕起伏。但是，这绝不等于他心甘情愿与宋平安之流为伍！他觉得，与这种人为伍就是可耻的堕落，是决不甘心的，只是被生活所迫。生活就像一把无形的大锉，一个人即使是再有棱角，时间长了也会被它磨得服服帖帖。这几年的苦难经历，不仅让他看透了世态的炎凉，也大大地磨灭了他的意志力。
　　时光荏苒，倏忽又过了半个月，林自成已经把这件事逐渐淡忘了。但是，宋平安却始终把它放在心上，做梦都盼着林自成能主动给他打个电话。他心急如焚，还束手无策，只好再去找黄伟商议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