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烟》大手凌云

1、再见

　　【一】
　　夜色迷离，一条条汽车灯组成的长龙像是活了一样，流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每个亮点都急急忙忙的奔向一个终点，承载希望温馨欢快消失在目光中，把孤独抛的远远的。卫翼不禁的想，是不是偌大的城市，只有自己停一直留在原地，无人认领。父母已经走了9年了，马上就到他们的祭日了，该去上柱香了。

　　卫翼仍然记得那个傍晚，火红的太阳将整个天空都渲染成血红血红的，满眼的血色。然后有一个女人用公式化的口气，给了他一个晴天霹雳。
　　“你是卫红兵的孩子吗，半小时前，你父母车祸身亡，麻烦你过来辨认下死者身份”。
　　他赶到的时候，父母脸上已经蒙上了白布。但是马路上的血迹和白色粘稠的液体，仍然可以想的出当时的惨烈。如果他们能看到自己死后的惨样，会不会后悔没有提前找块豆腐撞死呢。尤其是母亲生前那么爱美，死后偏偏没有一块好的地方。

　　大概老天爷是个变态虐待狂吧，它喜欢夺走人们最爱的东西，然后似笑非笑的俯视众生，看你如何出丑的。可不是吗 ，就像父母，就像自己渴望已久的那个笑容和身影，那个夜晚里忽闪着的烟头，和性感的抽着烟的面容，就再也没有出现。曾经多少次他看到相似的人扑上去，一把拽主人家，然后失落的道歉离开。或许那只是老天爷戏弄自己的而虚构出来的人，在自己眼前虚幻一下，然后绝情的装进魔法盒子里。

　　卫翼陷入沉思，直到手上的烟蒂烫到手指，才恍然清醒过来。按灭烟头，抬手看看了手表，已经8点45了，去酒喝一杯吧。别人去酒吧是消遣，自己却把酒吧当家，每天定时报道，唯有这样才觉着自己不是身单影只，否则要怎样度过这漫漫长夜呢。

　　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上的酒杯，环顾着四周，看着一条条身影在灯光下或是扭动或是拉长，像似一屡屡无意识的幽灵，没有着落没有居所，四处游荡。

　　忽然，卫翼直直的的定在哪里了，眼睛一转不转的看着角落里的侧影，太像了，那奇特的吸烟姿势。别人用食指中指夹着抽烟，唯有那人喜欢三个指头捏这抽，帅气性感的要命。烟头忽明忽暗，时光仿佛一下子倒回到多年前。

　　那时候自己躺在陌生的床上，四周黑暗的如同身在地狱，感觉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也不想看到，反正父母已经不在了，我一个人或者有什么意思呢。
　　“你终于醒了”
　　温热的手掌拂上了自己的额头
　　“恩，好多了，再睡一会儿吧”
　　男子的声音轻柔散漫，透漏这一股懒洋洋的气息。
　　“为什么？”
　　嗓子疼痛，他压着声音说。眼睛敌视这对方
　　“你就这么喜欢做好人，不会有好报的” 就像自己的父母一样。
　　呵的一声他自己笑起来，也许自己的笑声太过渗人。
　　对方盯着自己，震惊，疑惑，不可置信，最后汇聚成恍然大悟过后的平静。
　　“你是不想活了呀，对不起啊，原来是我多管闲事了”
　　一副做了错事要认错，然后撒手不管的样子
　　“你。。。”
　　自己也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之后是长长的沉默，只听到吧嗒吧嗒的抽烟声，卫翼的世界里只剩下忽闪忽闪的亮光。
　　明了
　　暗了
　　明了
　　暗了
　　明了
　　。。。
　　就像是海面上的信号灯塔一样，可以退散远航者的绝望和恐惧。

　　会是他吗？

　　卫翼紧紧的攥着手里的酒杯，不安的盯着那个背影，眉眼不自觉的崩的紧紧的。“碰”的一声，放下手中的杯子，旁边的客人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卫翼大步的走过去，携着上断头台一样的决绝，坐到了那人的对面，抬手敲了敲桌面。

　　人与人的缘分真的很奇妙，当你绝望的时候，却又喜相逢了。也许老天也还残留意思悲悯。

　　【二】
　　余温不耐烦的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坐到了角落了，这么明显不希望被打扰的姿态，也是挡不住那些不长眼的。他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人，镁光灯照的眼睛有些涩涩的，伸手挡了下，才看清对方是个年轻人。

　　衣着光鲜挺括，手上的表反射一缕缕光，一看就跟自己是不同世界的的人 。

　　算了，都是来喝酒的，叫服务员添了个杯子，给他倒了一杯递过去，萍水相逢总是缘分，来酒吧也多半是生活上不太如意的人，不然怎么会在深夜里来个都是陌生人的地方买醉呢。
　　就想自己一样。
　　“五年了，余温，你总是满足现状，不思进取，我实在没有信心跟你再走下去了，我很害怕，我会一直会这样过下去，对不起，找个时间我们把离婚证办一下吧”

　　明明那么平静的言语，却如同晴天霹雳，炸的他脑浆翻滚，到现在还是晕晕乎乎，不知道该去哪里。

　　拧灭烟头，他蹙眉想了下，自己当年为什么要答应结婚呢 ，明明两人没有相爱。也许是年龄到了，也许是时候成家立业了，所以和妻子相亲过后，两人一拍即合，草率的走进婚姻坟墓，本以为会柴米油盐的一辈子。

　　他低估了爱在婚姻中的重要程度。

　　余温叹了口气，不相爱的两个人本来就不应该结合的，没有爱怎么会有勇气去包容对方日益暴露出来的缺点，错误的决定，结出错误的果实，就如同两人的婚姻一样，势必会土奔瓦解最后各奔东西。

　　“干杯”余温举了举手里的酒杯，扯了嘴角，示意走一个。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他似乎听到了一声呜咽声，和水滴入水的滴答声，清晰的如同响在耳边一样。

　　他猛的抬头看向对方，对面的男子泪流满面，只是眼睛亮亮的，熟悉而陌生，让他想起当年那个陌生别扭的孩子。

　　尘封的记忆翻天倒海而来 。

　　记得那年快过年的时候，自己陪着小外甥在外面玩耍。然后捡到了一个昏迷的男孩，那时他就蜷缩在公交站的座位上，睡的不醒人事。

　　当时自己把他背到一个小旅馆里，跟旅店老板借了体温计了退烧药给他吃了。大概是突逢变故，睡梦中他一直不停的叫着爸妈，半夜醒来，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眼神中有铺天盖地的难过绝望，敌视着自己。
　　就像是无人认领的小狼崽，凶狠防备又渴望救赎一样。

　　那个男孩估计也这么大了吧

　　看着男子哭的厉害，他随手递了张纸巾过去。
　　“你就这么喜欢当好人吗”

　　“当好人总比坏人坦荡一些”

　　“你不认识我了吗”

　　“你是？那个。。睡马路上。。男孩”
　　“是我，是我，你还记得我，真好！”
　　“怎么会忘了呢，想你那么别扭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啊 ，记得就好”
　　“你不会是因为我哭的吧！”
　　“大概是因为我太高兴了吧”
　　***

　　余温震惊的看着对面的男之，没想到自己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冲击。是不是自己想错了，那时的他也仅仅是个孩子。面对陌生的关心和爱护，并不是那么冷漠和淡然的。而不是自己无所谓和多管闲事。

　　余温半张着嘴大量着年轻人，长高了，也长大了。当年的脸庞退去了青涩，平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性感。只是这满脸的泪水，怎么看怎么碍眼，如果能帮他檫掉，再都他开心就好了。

　　只是既然如此重要，当初他离开的怎么那么决绝，只言片语也没有留下，别挥一挥衣袖的离开了。在旅馆照顾他的第三天早晨，自己回家熬了一锅鸡汤。当他怀揣热腾縢的汤去的时候，他已经人去镂空了。只留下被子里一丝还没有散尽的余温，也在慢慢的溜走。当自己急急忙忙的找前台去问的时候，人家只是脸色不好的找他要走了几百的房钱。

　　使劲儿抽了几张纸，递了过去
　　“哎，檫檫吧，多难看。”
　　“。。。”
　　“你是叫。。。。卫。。卫翼吧”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怎么可能忘了，你可是我第一照顾过得人”
　　“当年都没机会问你的名字”
　　“余温，余生的余，温暖的温”
　　看着对面男子，诧异的眼神，余温想，是啊，确实奇怪，自己平时记名字老是记住，没几天就忘了，唯独这个名字，余温一直没能忘记。

　　老祖宗留下的传统，难过了喝酒，开心了喝酒，遇到难坎喝酒，喜相逢，照样喝酒。
　　于是余温喝醉了。卫翼凭借着多年饮酒，对酒精产生的抗体，撑到了最后。

　　【三】
　　睡着了
　　喝的不省人事了吧
　　醉了真好
　　这也许是天堂吧
　　看着对面安静的趴着的男人，五官清秀，胡子拉碴的，一副历经沧桑岁月洗涤，却依旧向着善良温柔坚定的走去！这就是自己放在心底里9年的人呀，真好！
　　他叫余温呀 ，余生的余，温暖的温，真是余生有你才温暖 。
　　卫翼笑了下 。

　　自己昏迷的那天，喝过药后，迷迷糊糊半夜醒来过一次。那是后他就这么趴在自己的床边，外面的街灯打进来，照亮了他的脸庞，愿岁月静好，万物景然。

　　那时候的他比现在的年轻的多，没有这份沧桑，却同样毫无防备，单纯美好，内心里多半信奉者人心本善的儒家论调。在人群中总会一眼看到他，是个自动行走的发光体。
　　也正是因为他太好了，才让自己多年来念念不忘，接纳不了任何人，总是在别人的身上寻找这他的影子。

　　卫翼把余温背到车上，想自己家开去。
　　既然忘不了，那就占有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