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上 ...
-
胧三郎提着新买的中型宠物外出箱,把一只猫带回了家。
猫是他在上班路上捡到的。或者说,是他因硬性需求抓住的。毕竟没人能想到,难得在咖啡厅外点外卖的结果,是自己的钱包被野猫顺走。
事实上,钱包被顺走也不是猫的错,只能说那个瞬间是命运的鬼斧神工。
当时排在胧三郎前面的,是个面容英武,然而表情永远像是嗅到了难闻气味的中年人。胧三郎认识该男子,他叫炎魔幻十郎,一个全体部下会在新年假期里无薪加班为其出格的举动补漏,对方还咆哮着责骂部下无能的老板。
胧三郎认为炎魔是个千年难遇的领袖,毕竟在其手下工作过的每个人都期待他出差的飞机能坠毁,这样的统一性简直应该载入吉尼斯世界纪录。然而炎魔至今尚未被过劳的下属刺死在小巷里,胧三郎自然装作不相识的样子排在对方身后,边听这位年过不惑的上位人士为热狗酱料过少的问题以洪亮的嗓音辱骂可怜的实习店员,边掏出钱包,准备轮到自己时便迅速点单付款。
就在此刻,自外卖窗口顶部已收起的遮阳篷上,一抹漆黑猛然俯冲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砸上炎魔面门,在对方还维持着张大嘴巴的表情,后脑朝下地朝地面倒去时,又再度借力,目标直奔摔倒中的人手里的热狗香肠——胧三郎在炎魔的后脑勺朝他逼近瞬间果断退后三步,欣赏慢动作镜头般眼看着黑色的东西行云流水地做出以上行为。然后,那东西的后脚蹬过炎魔的头顶,在对方倒地前夕飞掠过胧三郎面前,落下了离他们身后不远的空地上。
【原来是猫啊。】
胧三郎的目光追随那停下来的黑影,心里想道。
那确实是只个头不大的黑猫,被叼走的香肠上的酱料完全没有沾到它脸上,这一点令胧三郎尤感神奇。黑猫澄金的大眼睛看了看陷入混乱的外卖窗口,又看了看他,接着毫不留恋地衔着战利品,拖着一个长方体小跑离去。
【它的脖子上挂着什么呢?】
胧三郎觉得那长方体似曾相识,再低头,发现本来拿有钱包的手里空空如也。
【原来是我的钱包。】
【早知如此,就把钱包上的手带卸下来了。这样也不至于发生尴尬的事。】
【对了。现金、信用卡和公司电子门卡还都在里面。】
发觉钱包套在野猫颈上被一并带走后,胧三郎仍站在原地静静分析,仿佛背后的喧嚣与自己毫无关系。如果有人见到这幅景象,大概会说他真是个举世罕见的失物主人。
不过接下来,胧三郎做了什么呢?首先,他打电话到公司,向部下毫无保留地说明原因,推掉了上午的会议。然后,他通过咖啡厅员工找到商业街安保人员,合理地要求他们调出咖啡厅外广场的监控录像,顺理成章地找到了带走钱包的猫及它每日的徘徊路线。
所谓狡兔三窟,这只机灵的猫同样在商业街上有三个巢穴。然而,动物总是有定向规律的。胧三郎在沉默中连看了近半个月的同地区监控录像,直至安保人员怀疑这西装革履的男人是否有精神问题,才彬彬有礼地告别他们,直奔街区花坛旁废旧的儿童游乐设施处,将尚且躲在滑梯下的巢穴里,正用后爪扒拉脖子的黑猫抓了个正着。
很久以后,胧三郎回忆当初,深感自己当初出其不意的捕捉行为吓到了那只聪明的猫,再加上其后不算细致的初期领养方式,这才导致他的猫变成日后不可描述的样子。
可是,当初的胧三郎并不知道当前的行为会引来何等深远的影响。他的家里养着几条大型犬,不少是从外捡来,最初不是惊恐地山呼海啸,就是因紧张过度而在夜间呜咽或四处走动。所以面对一只背靠滑梯底板,朝他发出威胁低吼的野猫时,他反而觉得这只和大型犬相比十分袖珍的小生物勇气可嘉。
【还蛮可爱的。干脆带回家养好了。】
做出这样的决定并不需要太多时间。胧三郎半跪在滑梯下,动作缓慢至极地脱下西装外套,在黑猫还没明白他在做什么时毫无前兆地忽然挺身,手中的外套刚好把猫扑进其中。
就这样,胧三郎抱着包成一团,其中不断蠕动并发出尖啸的西装,稳步走向路程最近的宠物医院。并诚实地告诉接应他的护士:他想给这只猫做全套检查和全套护理。但只有从猫脖子上取下钱包,他才能付款。
“那,那么猫咪的名字叫什么呢?”
另一位负责入录宠物信息的护士有些艰难地问道。
“它是我刚捡到的,还没有名字。”
“没关系,这只是入录宠物病例用的。如果是流浪猫,您可以随便先起一个。”
然而,护士小看了胧三郎对待未来宠物的认真程度。这位怎么看都是业界精英的男子得体地表示“稍等”,打开手机,开始于在线命名词典上按当日的日期、时间、地点等信息进行查询。经过近半小时的沉默,他终于满意地叹了口气,抬头对已是茫然状态的护士说:
“我打算叫它\'御魂笑光辉\'。请您入录。”
“呃,叫\'小玉\'是吗……?”
“不,御魂笑光辉。请打全名。”
这是护士小姐自工作以来输入的最长且最匪夷所思的宠物名。
由于受惊的野猫太过凶暴,别说摘下钱包,就是打开西装团都十分困难,以至于汗颜的医务人员不得不给它打了麻醉针才得以开始工作。这于胧三郎看来,只是对人与动物都便利的小小固定程序。不过在黑猫眼里,他们的初遇乃至后续一系列的折腾显然不是“小小”二字便可了事的问题。
等待结果期间,胧三郎拿着找回不易的钱包在医院门口的应急商店购买了养猫必需品,又开来自己的车存放妥当。在致电公司请假后,刚好获得了无病、无寄生虫的“双无”检查结果和一只爪尖修剪整齐、毛皮蓬松柔软,眼神却略显呆滞的华丽长毛黑猫。
“……它好像不活泼了。”
虽然惊讶于黑猫的本来面目,可胧三郎更关注对方现在与其说“心如死灰”,不如说“死不瞑目”的金色大眼睛。
“这是因为麻药效果还没消失。”大夫解释道,“但它已经能自己喝水了。您回家后,把它静置在准备好的猫窝里,在窝旁放好食水。不要表现得太过关注,也不要刻意去抚摸,否则它会认为自己难受的原因是来自您,以后会怨您的。”
“好的。”
大夫又将一张纸和两条长单交给胧三郎。
“这是它的体检单。您的……御魂笑光辉应该是安哥拉猫,好品种,一岁左右的男孩子,还是小猫呢。因为是黑色的,所以我们清洗前没发现它腹部有血痂。它身上有伤疤,已经痊愈了,应该是之前被人打过。一般猫都爱干净、好管理,但受过伤的流浪猫不容易和人亲近,您要养的话需要更多耐心。”
就这样,胧三郎左手持动物体检单,右手拎新买的宠物外出箱,将这只经历显然很不平凡的猫带回了家。
———
胧三郎没养过猫。家里的狗虽然数量较多且养得外人称道,但不意味着他偏爱犬类。只不过路上捡到的、别人送来的动物都是狗,于是顺势养起来罢了。
站在门口狂吠不止的雪獒正是胧三郎顺势饲养的对象之一。这条令前院中所有犬只都避之不及的雪獒拥有世界犬业联盟认证的血统证书,有犬舍起的大名:立花雷藏、前任女主人起的小名:白夜丸。不幸的是,女主人去世后,它遭到了其丈夫的虐待。等到由胧三郎接管时,白夜丸已然成年,沦为了血统顶尖但差一步就要送进处理站安乐死的狂犬。
成犬的习惯和性情都难以扭转,导致再好的品种变成白夜丸这样也没人敢收留。胧三郎则不然,他认为世上没有彻底的废材,只有没放在适用位置的素材。人是如此,何况一条白捡的狗。于是在接手白夜丸后,他每晚都给对方戴上金属口罩,用防爆冲牵引绳拖着它散步。
一个人牵一条凶恶的藏獒上街简直是自寻死路,可胧三郎偏偏如此做了。他坚持人走在前,狗拖在后,绝不让后者越界,也不顺其任性而改变方向。当白夜丸遇到路人或其它犬只,想冲上前攻击时,胧三郎便沉声叫它的名字。他不责打它,仅是不动如山地拉紧牵引绳,即便白夜丸疯狂冲锋,也无法撼动他分毫。
经历两个月的散步训练,白夜丸的小木屋正式搭在了胧三郎家门口。虽然无论谁经过小木屋都会促使其狂吠,但它至少不像当初看到移动物体就如疯狂巨熊般扑上去“吭哧”一口了。
然而这天,眼看主人带回新成员的白夜丸咆哮得尤其厉害,令人不由顾虑起俗话所说的“猫狗不相容”。联系到医生提醒的养猫须知,胧三郎提起宠物箱,从笼网中观察了一番。只见箱中的黑猫——不,御魂笑光辉已从麻醉的瘫软状恢复成猫的传统卧姿,不但对狗吠全然不惧,还端正无比地把脸朝着白夜丸的方向观望,留给他一个无情且毛茸茸的屁股。
【果然勇气可嘉。】
对于自己领受的“猫屁股冷遇”全然无感,胧三郎还在心中把他的新宠物夸赞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