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兰蕤

40、彩云易碎

　　盛冠霖看着他微红的眼，嗤笑：“你的想法就是娶这样一个女人回家？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有这样的家庭可以让他听话，你能在这么短短几年里生意做得这么大，没有家里的关系，你靠什么？你是眼光独到？还是你比别人会逢迎？没有盛家，你觉得凭你能帮得了这个女人？她会跟着你？你们那些烂事，哪件家里不知道，都顾着你的脸面帮你兜着，你还不满了？不满就从家里滚出去，看看你能去哪？看看你们这对贫贱夫妻能过什么生活？”
　　盛连城冷静了几秒钟，他觉得激化矛盾没有意义，最要紧的是说服堂哥接受他们，盛家一门就大伯混进了总军区，堂哥在下一代中也是爬得最高的，爷爷走了，大伯也没几年就退了，以后就是大哥当家了，只要他能松动，事就成了大半。他在苏陌华耳边说：“去泡壶红茶，那点水果来，再把我行李里的小半盒烟拿来。”
　　他自己则是坐到堂哥对面，说：“都累了，喝点水，吃点东西再说。”
　　很快苏陌华端了一壶茶和几个杯子放在茶几上，又从冰箱里拿出今天剩下的水果和糕点放在桌上，站到盛连城的背后。盛连城给大家都倒了茶，率先喝了一口，又把烟递给他们，等气氛缓和了点，他拍拍苏陌华的手臂，说：“你也坐下吧，都是自己人，大哥骂过了，气也该消了，他大度不会为难你的。”盛冠霖被这话堵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有心让苏陌华难堪，又不想落人口舌，便瞪了苏陌华一眼，喝了口水，点着了烟，说：“行了，别捧着我了，摊开说了吧。”
　　盛连城给苏陌华递了杯水，给自己也点了根烟，说：“大哥，我知道我这事做得不合适，但我真是没办法了。我刚到陵城的时候不是总闹着要回去吗？你还问我是不是舍不得什哪个小姑娘。我从13岁起就喜欢陌华，这么多年再没有第二个人能让我起心思，当然你可以说我在军校没什么机会认识别的女人。我真的不想和没有感情的人结婚，你看看我爸妈，几十年了不还是各忙各的。你和大嫂不也离婚了，你看看小烨过得快乐吗？”
　　盛连城看着他堂哥微变得脸色，继续说：“我知道官家能给我很大的助力，但是女婿总是个外人，而且我又不在军队里混，他们也不可能把所有的资源花在我身上，况且官老爷子去世后，官家势力明显不如以前了，他们愿意这门婚事，也是存着吃点我们的底，整合两家的资源，你看官冰茜的堂哥，官培烽也是个能上进的，将来官家也是要靠着他的，这婚真的结了，明面上看是我占便宜了，但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最后上去的是谁还不一定呢。咱们也得防着点吧，我们还不如全家鼎力撑你上去呢。我是想和陌华结婚，但也不是不要家了，我还能不知道咱们这样的家庭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盛冠霖听了盛连城的长篇大论后，说：“好，即便像你说的，官家是想利用我们，我们也不过是互相借势，他官培烽能玩的，我能玩得比他更好更狠，鹿死谁手还指不定呢。再说了，这也能算得上双赢了，我本来也没指望借管家的势，娶了官冰茜就是给你傍身的，我们看了，你这个性格和能力也就这样，对你没什么要求，就是希望你能安稳地过，而你娶的这个女人？”
　　盛冠霖转过脸瞥了苏陌华一眼，冷哼一声：“先不说她自己，按你的说法，她是为现实所迫。就说她的家庭，如果放在几年前，她父亲没出问题的时候，也是看着两家老爷子的情谊，勉强能同意。现在呢，你娶了她，就是给我们找了个污点回来，她爸爸因为收贿被判刑，就算你找关系给减刑了，但她们家还是被打上了贪污犯的标签，和这样的人家结亲，在圈子里都要成为笑柄，咱们就更别想更进一步了，能不被边缘化就不错了。我昨天就到了，今天之所以没来搅局，一是给你留面子，二也是让你如意一回，这梦做好了，就该醒了，一直闭着眼装死，也不能成真。我劝你，趁事情没有闹得更难看，悬崖勒马，否则，你自己都混不下去了，还能保着她？”
　　说完，揉了揉额头，说：“也这么晚了，给你一个晚上自己想想，闹剧永远也成不了喜剧。家里有空房间吗？我想休息了。”
　　盛连城还想再说什么，被苏陌华拉了拉胳膊，打住了。苏陌华站起来，说：“大哥，我带你和周先生去休息。”盛冠霖听到苏陌华的称呼神情一滞，看着苏陌华转身便往楼梯走去，便起身跟上去了。周肃这一晚上像是不存在似得，一声不吭，此时也跟着走上楼了，在经过盛连城身边的时候，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阵。
　　苏陌华把他们带到房间，就转身准备离开，却被盛冠霖叫住了：“苏小姐，你是个什么来路，你和我都很清楚，刚才在连城面前，我不想和他吵，就给了你几分面子，你最好摆正自己的位置。说实话，你为父奔走，散尽家财，又砸上自己，是挺能担事的，我也知道你跟了连城的时候是个清白姑娘，但你也算是风尘里打了个跌的，身上总还是粘尘带土的，一般的人家知道这些事都接受不了，你也别难为我们。你和连城也是打小相识，就当是为你爷爷挣面子，你现在离开连城，是我们逼你的，他不会亏待你。等他自己醒过神来，你什么都得不到，还成了二婚，就为了所谓爱情，值吗？况且你是真的爱连城吗？”
　　苏陌华的眼睛让泪水撞得生疼，心脏也疼得发酸，她什么都没说，关上门，直接走进了右侧的洗手间，打开淋浴喷头，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真是狼狈，但也不冤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她活该。镜子渐渐被热气遮住了，只能隐约看到个轮廓，她听见盛连城在敲门，她深吸了几口气，压住喉间的抽噎，伪装着平静，回应：“啊？我在洗澡呢，你去卧室里的那个小浴室洗澡，我没事的，很快就好。”
　　说完，她脱下身上的婚纱放在一边的架子上，又把头发拆了，卸了妆，钻进水里，好像这么一打断，她又伤心不起来了，她不知道经过这么多年，她是变得过度坚强，以至于什么都不在乎了，还是给磨得太过无能，她已经没了那种直面痛苦的勇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