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兰蕤

26、生命的淬炼

　　开学后，他们四个和典型的大学情侣没什么差别，主要精力还是忙于学业和各种学生活动，闲暇时间一起吃个饭，晚上一起去上自习，回宿舍前去操场，林荫道上散散步，说说身边发生的事，抱怨学校不人性的制度，在黑暗中来一个甜蜜长久的吻，最后由男生把女生送回宿舍，再缠绵不舍一番，总算是回到宿舍休息了，这一天也就在宿舍的闲聊中结束了。周末的时候，会相约着出去玩玩，手头没什么钱的年轻人，也就小餐厅，电影院，商场，免费的景区这么几个去处，最多也不过是在小长假的时候邀着几对情侣一起去邻近的景点玩玩。
　　苏陌华觉得大部分的学生都是这样，做着实验，考着试，有喜有悲地晃过了大学。她的大学并没有想象中那种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畅快，也没有在书山学海中如痴如醉的酣畅，更没有苟利国家生死以的豪情，大家都沉浸在各自的小生活里，刚开始，她很想不通，她觉得大学怎么能这样平庸地度过呢？但渐渐地，她明白了，任何一个时代，能呼风唤雨的人物都是少之又少的，大多数的普通人，包括她在内，人生的主旋律并不是什么高昂的基调，无非家长里短，儿女情长，漫长又规矩的一生，就在日复一日的点滴琐碎中过去了，回头看去并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但就是觉得满足。
　　在大学的后三年里，当她开始把目光转向到平凡的生活中来后，她发现了原本呆板无趣的同学突然都变得各具特色，学霸们对自己的生活有着严谨的规划，并且每天都在践行着，他们的大学生活也许没有什么文艺的气息，满腔的热忱全部奉献给了学术。班里的男同学虽惯于沉默，但谈起汽车、军事和政治，可以唇枪舌剑几个小时。一帮毛头小青年，曾经为了看欧冠联赛的回放，围着食堂里的小电视津津有味地看一个多钟头，还为了各自支持的球队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被食堂经理轰回宿舍去吃饭。到了火箭发射直播的时候，考试前晚能在寒风中站2个多小时，小广场上挤满了人，都等着看这个有里程碑意义的一刻。
　　理工学院女孩少，就6个女生宿舍，大家凑在一处叽叽喳喳好不热闹。化妆舞会、出门约会前会挨个宿舍一遍借配饰，不会化妆的还会素着脸就去了，那些会化妆的，你描一笔，我画一下，把人打扮得漂漂亮亮才给放出门去。在文艺晚会上，文颂歌和苏陌华带着大家大跳古典舞，手巧的曾华给每个人梳了发髻，并带上她亲手做的一套头簪。在体育竞技场上，也是巾帼不让须眉，于敏涵跑到腿抽筋，仍然坚持快速跑完了400米，大家努力给他们系争了个全校第一。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热气腾腾的身影就在眼前跳动着，那些事也是连着串儿地跑出来，好像伸手就能抓着一个。
　　苏陌华能有现在的脾性，除了自己的家庭突逢巨变让她蜕变了很多，这所对学生要求近乎严苛的“大型高中”也是功不可没的。为了提高成绩，她在考试前一个月每天六点起床，夜里一点睡觉，持续高热也仍然坚持去考试，写毕业论文时连续高压做实验一周累到晕倒，休息了半天又继续开工。这些都是少女时期的苏陌华做不出来的，高中时代的她连几样办公软件都弄不好，做实验更是灾难现场，盖个酒精灯都要大呼救命。有时候想想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忽然就变成了钢铁女侠呢？
　　同学们对她也改观了，刚开始大家都觉得她矫情，不好相处，后来大家发现了她的才华，在出板报、排节目的时候总请她来参谋，最后的两年全班推举她成了文艺委员，为班里排了一个音乐剧拿下全国大学生优秀班级，又在毕业晚会上以四幕全员参与的歌舞剧压轴，都成了同学们口中难忘的回忆。她真正融入了这个班级，也爱上了这所学校，从心底感激这群风华正茂的人，感念他们曾经有过这样一段青春时光，灌注了他们赤诚的生命。到大四上学期最后一次评定奖学金的时候，苏陌华终于如愿以偿地拿到了三等奖学金，成功把平均分提到了82分，她仍旧不是最优秀的学生，可是她很满足，她觉得已经证明自己了。
　　当她回过头去看的时候，她觉得比起那些风云人物自己的确什么也不算，但这四年她亦没有荒废时光，那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也得到了解答，在这个和平年代，人们仍然需要伟人，但更需要的是甘于承认自己的平凡，并且愿意去认真对待这份平凡的人。
　　她想她来这所当初并不怎么讨喜的学校学习了四年，不只是为了那一纸学位证，更重要的是她的思想得到了淬炼，而不是禁锢，她仍旧关心这个社会，但她不再仅仅是想着要做改变这个世界的伟人，而是沉静下来，用漫长的一生去成为这个不断改变的社会中的一份子。
　　当苏陌华在电话里把这番感触告诉她的母亲时，苏妈妈很欣慰地说：“然然，你现在是真正地长大了。你记不记得高中的时候你和我们探讨生命的意义？那时候你说人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为了改变这个世界，而不是安于平淡的生活，这样的人太多了，不缺你一个，你要愿意用自己的一生去追求理想，无限趋近那些伟人。我当时说在你追逐你的理想之前，你需要先学会生活。你爸爸也告诉你，人生的意义这样一个宏大的议题，他现在没有办法回答你，也许等到他这一生走完了也只能给你一个模糊的答案，但是这有什么要紧呢？生命的本质就不在于结果，而是为了经历，成长。你现在能明白认真地做好一个平凡的人，安然地面对生命中的每一天，而不是沉浸在伟大的理想里，那你离实现理想才真正迈进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