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兰蕤

23、没有答案

　　夏天的午后太阳晒得火辣辣的，苏陌华带着她的兵埋伏在广场西侧居民区，也就是另一派的根据地，正等着他们出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还是个小豆丁的盛连城蹲在最后面，他们都不爱带着他玩，他不经打，还爱哭，影响他们作战。所以他每次都是一个人跟在最后，他在姥爷家很孤单，虽然他们不爱搭理他，但是也不欺负他，如果他被对面那帮人欺负了，他们还会帮着他打回去。
　　尽管他总是要被苏陌华嫌弃没用，可在他的心里苏陌华凶归凶，但对他还是挺好的，她不去上幼儿园，自己闹着也不去，天天跟着她玩。一帮人被热得都有些耐不住了，一个大点的男孩问：“然然，要不咱们回去吧，去我家里吃雪糕。”苏陌华想了想，觉得傻等着也没用，还是回去吃娃娃头吧，刚准备站起来，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马上低声说：“他们来了，准备好。”
　　那边的人刚露头，苏陌华他们就一拥而上，两帮孩子打得不可开交，又是踢又是打，推推搡搡的，没个轻重。果然，很快就听到一阵哭声，两边立即停手，顺着哭声跑过去一看，盛连城正捂着头坐在地上哭呢，白色的小短袖蹭得都是土，苏陌华蹲下来一看，吓了一跳，盛连城的小手上有血迹,头发上也沾着血,在太阳下反射出让人晕眩的光,苏陌华一把拉起盛连城，往医务所跑，盛连城一路哼哼地跟着跑，剩下的孩子一看闯大祸了，也跟着一窝蜂地跑。
　　到了医院，医生一看是来得都是孩子，马上打了内线电话把一帮老头老太太都给叫来了。一堆孩子一声不敢出，看着护士给盛连城擦酒精，包纱布。老头老太太都是战争年代过来的人，虽然纵着孩子，但对于这点小伤也不怎么在意，也就是问问盛连城的伤情。等包扎好了，盛连城的外公才问了句：“怎么回事？”十多个孩子都禁声了，低着头，没想到一向怂包的盛连城忽然英雄一把，说是自己跑太快摔了。
　　自此，盛连城也成了小团伙中的一份子，他的性子也皮起来了，两帮孩子又打了两年，直到上了小学被父母接走，才算是和好了，周末或者放假回来还能一起玩玩，看着新的小屁孩继续战斗。按理说盛连城本来不该和苏陌华分在一个学区的，但是他的户口还在他外公家，所以又和苏陌华成了小学同学。有了童年的革命友谊，他们在小学也是盟友，盛连城经常背着苏陌华和其他男孩子骑马打仗，从小一路打过来的苏陌华一点不比男孩逊色，打着闹着，两个人都长大了，苏陌华留起了长发，学起了舞蹈，谢理真也变成了个俊秀的小男生，年纪尚小的两人，还不懂得男女之防，课间还是喜欢凑在一起玩，上、下学的时候还拉着手。
　　直到他们都上初中了，苏陌华因为学习还不错被分在了第四中学最好的班，而盛连城则是找关系进了第二好的班，两人还是常常在一起玩。那时候盛连城的爸爸已经到大校的级别了，苏陌华的爸爸也调任成了市委的官员，两家为了孩子能多点时间学习，就轮流用公车带他们上、下学，那个时候大多数有点官职的人都会这么干，顺带接送下孩子，又不耽误什么事，所以单位管控也不是很严。
　　一天盛连城突然邀请苏陌华去他的家里吃饭给他过生日。苏陌华虽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却从未去过他家里，主要是因为盛连城的爸爸太过威严，小时候去盛连城的外公家里，如果盛爸爸在，所有的孩子都是噤若寒蝉地立正站好，这时盛连城的外公就会吹胡子瞪眼：“你要板着脸就回部队去，在这里摆什么谱，看把孩子们吓得。”盛爸爸可能是严厉惯了，即使想随和，但总找不到合适的表情，不论他怎么努力，孩子们还是很怕他。
　　尽管苏陌华已经长大了，但盛爸爸的余威仍在，她犹豫了几天还是答应了。本来她以为盛连城的生日会至少会请几个朋友热闹一下，没想到只有她一个人。她和盛连城的家人一起吃了顿饭，才知道盛连城家里基本都是在部队工作，他们对盛连城要求虽然严格，但是在物质上则是很宽裕的，这次为了庆祝他初中的第一个生日，大家都是花了大心思选礼物的，有人送了手机，有人送了最新款的PSP，有人送了新赛车，都是价值不菲的。苏陌华有些不好意拿出自己送的派克笔了，这只笔是苏爸爸送给她的，她知道蛮贵的，她觉得自己不喜欢用钢笔写字，而且也买不起更贵的礼物了，就把它送给盛连城吧，没想到自己觉得很贵的礼物，在这里却压根拿不出手了。
　　吃过饭，盛连城走路送苏陌华回家，在路上他问：“你没有什么要给我吗？”苏陌华偏过头说：“没有，哪有你这样的，还主动要礼物？”盛连城圈住她，从她的口袋里摸出了打了丝带的盒子，说：“骗人，你来得时候我就看见了。”苏陌华伸手去抢，盛连城故意闪躲着逗她，苏陌华气急了，跳起来去抓他的手，没想到落地的时候重心不稳向后仰去，盛连城伸手去拉她，因为两人身高、体重没差多少，反倒被苏陌华拉倒了，趴在了苏陌华身上，最尴尬的是两个人的嘴唇正碰上了。
　　不知道别人的初吻是什么感觉，但是苏陌华只感到疼，落地的瞬间她耳朵就开始耳鸣了，疼痛从后脑勺传来，一抽一抽地疼，嘴上也热辣辣的，苏陌华顾不上害羞，恼怒，她只想让盛连城赶紧把她拉起来看看头有没有事，盛连城感觉到她的动作后，一翻身把她拉起来坐着，然后紧张地看她的头，看着看着视线就落在她白皙的耳朵上，进入初中以后苏陌华不再和男生打闹，突然文静下来，身高也长起来了，微微发育的胸部连着挺拔的背部构成了青涩而美好的曲线。
　　苏陌华看他半天没反应，催促道：“流血没有？疼死了。”说完转过头去看他，盛连城的脸有些红，结巴着说：“没，没有，你没什么事吧？”苏陌华变得尖细的声音抱怨着，听来有些撒娇的味道：“你觉得呢，你是不是报复我啊？我不会脑震荡吧？我傻了就怪你。”盛连城傻傻地说：“就摔了一下，不会有事的，真出问题了，我负责。”苏陌华翻了他一眼，揉着头站起来说：“你负得起吗？走吧。”
　　两人继续在路上慢慢地走着，盛连城时不时问苏陌华头还疼不疼了，苏陌华被他烦得受不了，说道：“不疼了，烦死了。”苏陌华看盛连城低着头翻看她包钢笔的小盒子，说：“打开看看啊，喜不喜欢？”盛连城勾起腼腆的笑容，边拆包装边说：“你送的我都喜欢。”话一说完，两个人脸都有些热。盛连城看着手里的钢笔，黑色的光滑笔身，用手摩擦着上面用花体刻着的‘TO LIANCHENG’，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了：“然然，我喜欢你，你呢？”苏陌华本想随口答一句废话，可是视线扫到盛连城的红红的耳朵，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苏陌华心里波动是很大的，她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但是她知道她的回答会改变他们之间的关系，所以她想拖着慢慢想，她细弱蚊虫地说：“我不知道。”盛连城听到她没有拒绝，雀跃地说：“那等你知道了再说。”
　　没想到，很快盛连城的父亲就接到调令去了陵城军区，举家搬迁，没能等到苏陌华的答案。而现在再让苏陌华想，却怎么也找不回当时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