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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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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二日。
两个半小时,飞机终于降落在大理机场。
朝月背着旅行包,跟在人流后走出机舱。
刚出机场的自动感应门,正拿出手机想在网上叫个车过来接,老许就打电话过来了。接通,朝月在嘈杂环境中隐约听清电话那头老许的问候。昨晚多年不见的两人聚餐,朝月因要早起赶飞机滴酒未沾,老许倒喝得大醉,早上离开酒店时老许睡得死沉,醒后第一件事就惦记起打电话,也是难为她了。
通话结束,屏幕上才显示出几通未接电话,瞥及未接姓名,指尖一滑一按,顺手将手机静了音放回包里。
十一月的大理,远不及西北的兰州冷,这里没有大风没有大雪,只有淅淅沥沥的小雨。
朝月撑着伞朝机场的停车场走,那里停了许多在等客的出租车,离他们越近时,便被一窝蜂的司机围住。
“小姑娘,去哪啊?”
“去下关客运北站。”
“去车站赶车啊?赶车的话直接去汽车客运站啊,离机场近省时间,去临沧和丽江都有车直达的!”
“小姑娘是外地的吧?现在游客都喜欢去古城玩一玩的,要不今晚先去古城玩玩明天再去赶车嘛!”
“就是啊,这里到古城也就不到一个小时车程,才一百多快,划算得很!”
“住宿的话我们还可以给你推荐的,经济又实惠,什么主题房都有!”
朝月一句话,被他们以十句话接了去。
心里明了他们的想法,摇了摇头,径直走向不远处一个守在车旁眼巴巴望着这边的中年妇女,妇女满头黑发白了大半,雨水嘀嗒在她头上。
“下关客运北站,四十,走不走大姐?”
中年妇女愣了愣,艳羡的眼神转为惊愕,没想到这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居然要坐她的车,忙是点头,伸手要帮她打开车门,结果小姑娘直接自己打开将包取下就坐进去了。
一路无话,窗外是湛蓝的洱海,司机透过后视镜打量着,这是一个很安静的客人,她正透过车窗在看窗外的风景。
鹅蛋脸丹凤眼驼峰鼻,嘴唇不厚不薄,皮肤白腻,明明是个二十出头很年轻俊俏的小姑娘,却给人一种已阅尽沧桑的感觉。
女司机也是个才跑出租没多久的新人,她想着,一直晾着乘客不跟乘客说话多不好,迟疑了下说着蹩脚的普通话开口:“这个洱海,其实大的很哩,从机场出来去下关镇一路几乎都是绕着洱海开,自驾换洱海一圈全程一百多公里哩!您是来大理旅游的客人吧?我载过的其他来旅游的客人,大包小包行李箱一堆,少有遇到像您这样背着一个包的旅客哩!”
朝月将视线收回,对司机后话不做声,四处浪迹的人哪需要多少行李。
抿唇:“我不是来旅游的游客,我就住在下关。”
女司机恍然大悟,才想起客人刚刚跟她说过的第一句,谄笑:“我说哩!刚刚您一口价四十,一看就知道是懂行情的客人。”
从大理机场到下关客运北站,一段半个多小时的车程,若是外地游客碰到本地老司机,起码要被坑好几十。
朝月的四十,自己没亏钱也没让女司机白跑,这个价儿正合适。
到达目的地,女司机拿手摸着那张百元大钞,麻利的找着钱,顺手将一张名片一齐塞进客人的手里:“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您还需要坐出租车,随时打我的电话!”
朝月应声道了谢,提起旅行包下车去,站在马路边上,看着手里的名片。
名片是大众风格的白蓝色,上面印有司机大名刘桂水,下行印出租车所属公司即联系电话。
随手将名片放进衣袋里,望向马路对面的小区,槐子水乡。
任是朝月这种爱到处旅玩的人,也给自己置了个窝在大理,闲了就各地跑,累了就回大理住,人生好不快哉。
这次她回大理倒不是玩累了,若是她没定今天回大理的机票,现在应该还在兰州的酒店里和老许叙旧。
她和老许年少相识,久伴成铁闺蜜,若说这世上有一人可信,那于朝月来说,便是老许。
可惜成年后朝月因家里的事离家远走,和家里人切断一切联系,唯一联系的也只有老许。
前儿老许随着她的上司去兰州工作,正逢当时朝月在西宁准备租车自驾到格尔木去,听老许讲她在兰州后,便背着旅行包连夜坐上了去兰州的大巴。
如果朝月今天没回大理的话,说不定她今晚还能蹭下老许的家属票去看大明星的演唱会。
朝月回到租的房子,几月才归的她面对这个屋子,第一件事便是进行大扫除,完事后将旅行包里的东西收拾出来归置好,才拿过茶几上的手机瘫到沙发上半躺着。
解锁屏幕,打开微信收到置顶联系人老许发来的图片,图上是她对着镜头比了个V的手势,不远处她家大明星正在舞台上彩排。
现在的老许,实现了她的梦想,过得很幸福。
那自己的梦想呢?
朝月回了消息,打开前阵子关注的微信号,直接点进已购买的订单一栏。
订单上显示,她昨晚抢到的乒乓球男子双打项目和单打项目的座位订单已订购成功。心里不由舒了口气,又仔细看了看比赛日期和时间,才算放心。
窗外的苍山云烟缭绕,她的梦想,也快实现了。
张继科,她的梦,她终于将要见到他了。
朝月第一次看到张继科,是十一岁时在电视上看到的,他大她五岁,当时的他,十六岁。
那是一场单打赛,他的队友获得冠军,电视上播放着冠军领奖牌的画面,少年冠军笑容满面接受着媒体的采访。
电视屏幕上那么多人,朝月只注意到了那个站在队伍最边缘的男孩。
男孩沉默的望着接受采访的冠军。
她问她的父亲,那是谁。
她的父亲回答:“一个十六岁的小将,好像叫,张继科?他打的猛的很,居然是季军,不应该啊....”
几个月后,朝月的父亲在电视体育频道上看乒乓球比赛,朝月路过,想起上次在电视上看到的人,问:张继科呢?怎么没看到他呀?
父亲望着屏幕眼睛也不眨,随口回话:“好像是违反队规被退回省队了。”
在那之后的四年里,朝月陪父亲看乒乓球比赛时,再也没在电视上看到那个人。
她问她的父亲:“爸,为什么这次又没有张继科啊?”
她的父亲笑了笑:“他都被退回省队了,怎么可能还回的到国家队打比赛,我们在电视上看到他啊?估计这辈子顶多也就在省队混了吧。”
十几岁的朝月,不懂她父亲说的话的意思。
久而久之,朝月也快忘了十一岁时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个人,直到十五岁那年。
张继科凭着他自己的努力,终究还是回到了国家队。
二十岁的张继科,在全国锦标赛上以一己之力为解放军队力挽狂澜使队伍夺得团体冠军,从此渐有名气。
她看着电视里的他被许多人簇拥在中间,屏幕里那么多人,她却依旧只看得到他。
面容清隽,神情不羁,身怀自信。
举世无双。
十五岁的朝月,正是豆蔻年华追星的好年纪,她不哈日韩,不追港台明星,却看上了电视里那个长得很好看的运动员。
晚上气温更寒,朝月醒来时,窗外夜色正浓,因是住在小区里靠街边的楼层,窗外车流的声响便没停过。
她躺靠在沙发上,想起了刚刚做的梦,梦里她又回到了十一岁那年第一次在电视屏幕上看到他的情景。
痴痴笑着,现在的张继科,可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轻易会被人忽视只能站在最边缘的小将了。
十一月十四日,第N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大理国际奥林匹克体育中心。
朝月拿着票排着队随人流朝检票处走,四周的人谈着话,黑发黑眸亦或金发碧眼,仨仨俩俩挨着,只有她孤身一人。
她的身前身后都是女孩子,穿着同款应援服,和朝月是同家粉丝,粉丝群体简称小蝴蝶。
这场长长的排队队伍里,张继科的粉丝绝对占了最大的比例。
大风刮过,手机天气早已提醒过她今天要降温且可能会下暴雨,双手插进风衣衣袋里,试图取暖。
忽的,肩上被身后的女生拍了拍,朝月回头望去。
女生有些不好意思,腼腆笑道:“那个....我刚刚不小心看到你手机锁屏是科科,你也是科科的粉丝吗?”
朝月点点头,其实她也有买应援服,只是...出门前到底还是没将应援服换上。
女生听了,高兴举起手里印有张继科图片的折叠扇递给朝月:“蝶姐!我们一起给科科加油!”
朝月扫了一眼折叠扇,接过,不经意间情绪已是被女生感染,面上带着笑意道谢:“好,谢谢蝶姐。”
女生正欲再说话,一阵尖叫及呼喊声突然响起。
“啊啊啊啊!好像是科科来了!”
“是科科坐的车吗?!在哪里!”
“我看到了!车上好像还有陈阳!啊啊啊!都好帅啊!”
“科科我喜欢你!”
“科科比赛加油啊!小蝴蝶们陪着你!”
“张继科!巨赞!张继科!巨赞!”
最后一句话,是体育馆外所有粉丝一起喊的,她们望着开进场馆内渐渐远去的车子,喊得那般大声,使场内的外国友人们看傻了眼。
就在车子即将拐弯时,车窗被车内的人摇下,一只手伸出车窗朝后方还没进场馆的粉丝们挥了挥,直到拐弯后粉丝们再也看不见。
粉丝们会心一笑,排队等着检票的队伍又壮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