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阕词》七九79

1、纨绔子弟

　　“小姐，天色已晚，大人派小的来接小姐回府，还请小姐莫要为难奴才。“
　　容辞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人，冷哼一声，将茶杯狠狠往地上一摔：“你就知道拿我娘来压我，我今儿就还不走了！”说罢取了桌上的糕点悠哉游哉地吃上，还时不时喂给怀里搂着的小倌。
　　“还请小姐莫怪。”
　　容辞只听得这一句话，看见她正欲起身，急忙将怀里人一推，慌忙站起来，说：“哎呀好姐姐，我跟你走，跟你走，你别动手哈哈哈，这天儿也不早了，是该回去歇息了，哈哈，哈哈哈。”
　　出了月楼，容辞讨好地跟身旁人说：“苏磬姐姐，好姐姐，你可得帮帮我，要不下次带着你一起来？”
　　苏磬面色铁青，道：“请小姐莫要胡闹，苏磬并无此喜好。这种地方，小姐也请少来为妙。”
　　“你不帮我下次就绑了你来！”
　　“……”
　　回到府中，容辞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一边腹诽着苏磬。
　　没义气的女人！小时候总护着她的那个大姐姐去哪儿了！
　　看见站在前厅的丞相大人面色阴暗，声如蚊蝇般喊了一声“娘”。
　　一！二！三！
　　“孽障！又跑去那烟花之地鬼混，我丞相府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只见一人冲过来将她护着，转头怒斥：“你好好说行不行，吼我女儿干什么！没看到阿辞都已经吓得发抖了吗？”
　　丞相看见自己的夫郎将那小孽障护得紧紧的，更加生气却无处可解：“还不管？都是你惯出来的纨绔子弟！”
　　而此时躲在自己爹爹怀里的容辞，正不遗余力地演绎“瑟瑟发抖”。
　　被爹带走以后，容辞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回到房间后，爹爹将自己的房门猛力一甩，吓了她一大跳。
　　爹爹出嫁前是富贾人家的大公子，又拜过江湖上的师父。当年看中了娘这支潜力股，纵使那时她只是一个芝麻小官，但胜在为人正直，又勤奋上进。但是她爹爹可不是什么娇弱男儿，这么多年来将娘亲拿捏得死死的。
　　可是啊，最近不知哪个不长眼的竟然往丞相大人家里送人。其实以前也有，但人家都是背着丞相家的主夫大人，而娘又回绝了，所以爹一直都不知晓这件事。这次偏偏却被爹撞见。
　　谁还不知道丞相大人是个夫奴。
　　可这哪有不偷腥的猫儿？
　　这是那些外人听闻传言后，都会说的一句话。容辞也想知道她那个一脸正直的娘到底是不是真的一直为了爹守身如玉，但她哪敢问呐，只能自己默默猜测。
　　容辞看见爹爹坐下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吓得一口大气也不敢出。比起每次雷声大雨点小的娘，她更害怕这个爹。
　　“过来，坐下。”
　　容辞乖乖地把屁股挪到凳子上，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爹亲。
　　一只耳朵被拧起来。
　　“哎呀！痛痛痛！爹我错了！你先松手啊……嘶……”
　　“是银子多了还是皮痒了？”爹爹一脸阴郁地问道，“我看你跟你娘一样，就想着左拥一个，右抱一个吧。”
　　“没有啊爹！”而且我娘也不敢啊。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爹还是想对你好的，但女儿啊，你要记住爹总是有办法治你的。”
　　容辞不禁浑身上下一阵发抖。
　　“今日早些歇息吧，明儿个进宫见太女，出宫了直接回府，敢去别的地儿就别让我再逮着你。”
　　想到这事儿，容辞便敛了神色。
　　姑且叫做上辈子吧，她刚刚参加工作一年，阴差阳错在一次事故后来到这个世界。刚开始，虽然只是一具婴孩的身体，但她自认为拥有着成熟的心智，便有些瞧不起这个抱着自己笑眯眯的男人，不对，是男孩。
　　不过十六岁，便已经做了父亲，虽然知道自己是从他的肚子里出来的时候，容辞感到十分震惊，但随后很快就适应了。
　　从此以后，容辞常以慈爱目光看向他，还是个孩子啊。
　　那时沈涟常抱着她向别人炫耀：“我们家阿辞可听话了，不哭也不闹，一逗就笑。”
　　等到年纪稍大些，容辞便能在地上跑了，从前生活在应试教育的魔爪下，如今无拘无束，相差太大，天上地下。再大些，约莫十来岁，学堂也不去了，本是选她做太女的侍读，竟胆大到敢带着太女一同逃学去摸鱼。
　　曾经活在钢筋水泥的森林中，何尝有过这些体验？
　　丞相娘气喽喽地带着她去宫里赔礼道歉，皇上随口问了她几个问题，她当时想着前世所学，也便随口答了。
　　娘跟女皇说话时，她就跑到太女身旁找她说话。
　　一旁坐着皇夫，太女长得好看，像他。
　　皇夫曾是京城第一公子，模样极好，气质也极好，就是看起来有点虚弱。
　　太女似乎已经被修整过一顿了，眼睛红红的，像包子一样可爱的脸都皱着。
　　容辞心下不忍，便哄着她道：“别难过了，下次给你带一条特别大的鱼，咱把它烤了吃。”
　　太女望着她的眼睛里冒着水汽，奶声奶气地问道：“真的吗？”
　　“真的！那鱼要烤了才香呢！”
　　谁知这小孩子间的谈话也被人听去了，丞相一声斥责立刻飞来：“你个孽障！不要带坏了殿下。”
　　“丞相也别骂阿辞了，”皇夫劝下丞相，转头又向容辞说道，“阿辞以后有空常到宫里来玩，宫里的玩意儿也多着呢，跟小昀一块儿，好吗？”
　　“这孩子我看着欢喜，日后定是个有成就的，是吧，皇上？”
　　皇上点点头，也笑着说：“仲悦，你家阿辞倒是颇有几分沈涟的影子啊。”

　　那日回到府中，娘进屋和爹探讨了很久。容辞在外面边数星星边等待，不时吸溜一下因夜凉流出的鼻涕。
　　娘说等会儿喊她时就进去，便急急地进了屋。
　　怕回自己屋了听不见，况且一个人待在小厢房里也甚是无趣，索性容辞就在这院儿里数起了星星，听一听蝉鸣。
　　等到丞相娘终于想起她的时候，容辞一跐儿溜就进了门儿窝在她爹怀里。
　　冷死了。
　　沈涟没好气地问妻主道：“怎的这么凉，你竟让阿辞一直站在外面的吗？”
　　容辞也抬起小脸，哀怨地望着自己的娘亲。
　　容仲悦一愣，讪讪道：“刚太急，竟是忘了。我原本也以为只说得上一两句。”
　　沈涟只无奈嗔怪一声。
　　“我家女儿是个有慧根的，阿辞以后跟着太女好好学，以后啊就该接了你娘的担子了。”沈涟一边摸着她的头一边说，但脸上却毫无笑意。
　　容仲悦也叹了声气，道：“也不知，这究竟是恩宠还是隐患啊。”
　　容辞想到今日女皇的问她那几个问题,当时心中升起一股久违的熟悉感，便像答题一般前世那些背得滚瓜烂熟的套话一股脑说了出来，这下……糟了。
　　而如今，容辞仍旧想不通，为何她明明已是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声名狼藉，皇上却还让她做着这令人眼红的太女侍读。
　　罢了罢了，不想了，睡觉。
　　明天还是得给郑昀带去几册话本子解解闷儿，那呆子的日子过得太枯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