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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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笋篇】
竹笋和好朋友银灵说今天要去帮蔡樱学姐看摊。“她说今天只烤香肠，很简单的，把香肠放到电热架上转就行了。”说这话的时候她一直瞥自己脚尖，棕色圆头皮鞋锃亮锃亮的，清晨阳光在上面闪烁跳跃。
“我没听错吧，竹笋？那个传说排队一小时的蔡樱学姐的一日摊位？你可是连上课发言都结巴的。”银灵边说边收拾腰带，黑色的跆拳道腰带围在银灵细细的腰上显得特别长。
竹笋也被银灵手上的动作吸引住。银灵梳了个高高的粗粗的黑马尾，发梢卷成柔和的弯，随着她的动作弹跳。
“你鼓励我嘛，我都答应了……”竹笋鼓着嘴坚持，见银灵收拾好了便转过身，“帮我看看围裙后面蝴蝶结打得好不好？准备室没有镜子。”
银灵叹了口气，边解开被竹笋系成鞋带的绑带边说：“既然答应了就好好干哦，你没问题你最棒。”她从小就拿竹笋没办法，竹笋性格温顺，干什么都慢半拍；银灵是个干净利落的，急起来连竹笋都怕，搞得总好像她在欺负竹笋。日久天长她对竹笋越来越宠着，但明明竹笋比银灵大两岁。
“我也觉得我、我最棒。”竹笋深吸一口气仰起头，两条马尾辫顺着白裙子垂在胸前。
“如果很勉强就和我一起去跆拳道社打杂呗，我们还缺一个收拾衣服和道具的人，不用说话也不用抛头露面特别适合你。而且社里有很多肌肉很好的男生啊，你这么可爱说不定立刻就找到男朋友了。”
“姐姐我在哪里都能找到男朋友，不用你操心。”竹笋甜甜地笑着转头，结果感到腰上一紧，接着是银灵得意的笑声。
“只有这时候才以小姐姐自居！我可是比你成熟很多的——”
“对，银灵又聪明又成熟又活泼，跳级跳到校长都不干了，不然你是我学姐对不对！天天说你好烦。”
“不烦不烦，就爱天天说，我知道你爱听。”
两个女孩子叽叽喳喳，好听的声音被风吹散在春天里。这是她们大学的第一个年头。
P大的校园很小很小，是偌大城市里小到不像话的一个角落。古代这里是个花园，王公贵族脚底的石板如今将竹笋领向举办学院祭的广场。广场上黑压压的已经都是人了，与其说是其乐融融的祭典，不如说是个迷你庙会，蛰伏在各个宿舍的学生全一股脑冒了出来，比上课来得齐整多了，四处吵吵嚷嚷的。这可吓坏了害羞的竹笋。她像个吓坏的小猫在人缝里钻来钻去寻找蔡樱学姐。
这时候她听到了异常的吵闹声。循着声音，她看到一群戴着奇怪头饰的男生正在人潮中央横冲直撞——有人头顶着天文望远镜，有的打扮得像超市的玩偶售货员、手上却抱着大部头的几何原理，有人肩扛老式收录机播放霍金的电子音频。“好像是科学社的那群男生……真是怪人。”竹笋低下头加紧脚步离开。
喧嚣淹没了她身后的喊声——“你们这群戏剧社的怪咖！Cos谁不好？连我们科学社都不放过！”
转了一大圈，竹笋承认自己迷路了。打电话给蔡樱学姐却没人接，她戴着为想象中的忙碌准备的围裙却找不到自己的战场，在参加典礼的人群中变成了好笑的另类。路过她身边的同学好奇地指指点点。她窘迫，想开口问，却好像被缝上了嘴。腼腆如她，连抬头都觉得阳光刺眼。
“同学，同学？”
阳光好刺眼，不想去了。好后悔啊，应该跟银灵走的……
“同学？这位同学？”
学姐不会没等到我就走了吧？走了也好，我要不然也回宿舍吧。
“穿围裙的这位同学？”
“啊？”
竹笋恍然定睛一看，眼前的阳光消失了。一个瘦高的男人身影挡住了光芒，投下一片阴影。逆着光她看不见对方的样子，只看见白衬衫松松垮垮穿在对方身上，而投下阴影的那个物体好像是个泰迪熊的头……这不就是刚刚的科学社怪人吗？
“对不起，请问你是一日午餐铺的吗？”
“哦……哦。”
“太好了。我刚刚买东西忘了找钱，想去拿。看，这是小票。”说罢把怀中的书用一只胳膊搂好，腾出另一只手来从兜里拿出皱巴巴的手写收据，一本正经地塞到竹笋手里。竹笋愣了一下，因为伸过来的手实在太凉了……
“没、没关系，不用看小票什么的。就是……”
“谢谢！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去吧，不然社团活动要耽误了。这边。”
于是莫名其妙的，竹笋跟着一个泰迪熊开始了在人海中的流浪。
原以为再也找不到的摊位就这样出现了，原来想逃走的心情就这样消失了。她恍惚地为迟到道歉、恍惚地和学姐交接、又恍惚地给泰迪熊取了钱。等尘埃恍惚地落定后，她长舒一口气。听着烤香肠的吱吱声，感受温暖从额头一点点挪动到头顶，原来时间在热气腾腾中已经到了中午。
热气好温暖。竹笋忽然想起上午那只冰凉的手。他是谁啊？
“师兄，我想看看上午的小票，可以吗？”竹笋鼓起勇气，问身边正在哼着歌收拾上午烤肉的残渣，圆圆脸和他正在做的事莫名地气场很合。
“哦，可以啊，”胖师兄拿起一只半满的水桶，将凉凉的水浇在还热着的烤架上；只听“嘶——”的一声，小小的雾一样的水滴蒸腾着争先恐后地涌向天空，“不过那个有什么好看的吗？哦我知道了，你想数数我们挣了多少钱吗？哈哈哈——对，好好数一下，到时候和蔡樱学姐显摆显摆！”
听着胖师兄像背景音乐一样的自言自语，竹笋迫不及待地翻找起存根。上午的存根都藏在烤架下的小抽屉里，也被烤得热热的，在乍暖还寒的时候握在手里很温暖。竹笋翻着，只是它们太像了，她分不出到底是哪一张。
“傻瓜……”她自言自语，小票上又不写名字院系，找到又有什么用？
“喂，小师妹，”胖师兄打扫完毕，拍拍手招呼道，“下午开始得早，咱们去食堂赶快吃个午饭吧？下午坚持到四点就能收摊了。”
竹笋点点头，却忽然想起什么似地“啊”了一声，道：“我要去跆拳道社找个朋友，不好意思师兄，我会准时回来的。”
跆拳道社。银灵已经买好盒饭坐在石阶上等竹笋了。远远看见跳动的白裙子和双马尾，银灵几乎是从台阶上跳起来，细细的却很有力量的胳膊几乎挥断。
“竹笋、竹笋！我在这里。”她不断地这样喊着。
远处那条白裙子也挥舞着手臂，黑色的长发跳动像奔腾的溪水。
两人坐在石阶上肩并肩吃着热乎乎的蛋卷。厚厚的金黄的蛋饼卷着鳗鱼、红姜丝和海苔丝，摆在棕色的饭盒里。两个女孩子你一个我一个地捡着吃，边说着上午的趣事。
“我跟你说哦，上午有一队很奇怪的coser来看我们跆拳道表演。他们戴着大头娃娃那种头套，有哆啦A梦、大雄、胖虎，但是穿的都是跆拳道服，太好笑了！”
“我也有遇到！在广场上，科学社的怪人……你知道吗有个人居然顶着天文望远镜！”
“他们是一拨人吧？”
“不会吧？我遇到的不是科学社的人吗？”
“好像是戏剧社的。这是他们的节目——模仿其它社团。”
听罢竹笋撅起嘴：“他们好无聊。”叉子一下下戳在蛋卷皮上，脑子里却是上午那个泰迪熊的身影——逆光的、空荡荡的白衬衫，冰凉的手，还有那句“穿围裙的同学”。
“银灵，上午我遇到了一个男生哦。”
银灵哇地一声喊出来，兴奋地抓住竹笋的双手：“我们竹笋要初恋了吗！那个幸运的人是谁？”
竹笋故作嫌弃地奋力抽手，可八卦中的银灵抓得紧紧的竹笋哪里抽得动，只好任她暖暖地握着：“不是你想的那样啦……”于是原样讲了一遍，慢悠悠地、磕磕巴巴地，最后总结道，“你说他是不是很奇怪？”
“是奇怪，”银灵一本正经地，“不过不是他，是你。”
“我？”
“你就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不直接去摊位，而是一定要叫你一起？”
“因为我围着围裙啊。”
“可你又不是卖他东西的人。直接去找卖家不是更不费唇舌吗？”
“或者他找不到摊位了吧……”
“小傻子，找不到摊位的不是你吗？”
“对哦……”
竹笋低下头装出琢磨的样子，其实心里已经乱蓬蓬的。几双白色和黑色的布鞋从她眼前经过，飞扬的细小微尘和白色的柳絮一起低低地打转。
“我猜他是看出来你找不到路了吧。”银灵对自己的推理很有信心，一脸饶有趣味的坏笑，白净的脸庞显得更为灵动，像她的名字，“他是谁？叫什么？”
竹笋摇摇头，辫子也随之摇晃：“不知道，但有点想知道。不过！就一点点想，一点点而已……你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哦？你很懂我的套路啊。”银灵咯咯笑出来。
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吹走了吃饱喝足后的小小困意。
“我要走了。师兄还在等我。”竹笋站起来，拍拍白裙子。
“竹子啊。”银灵也追着她站起来。
“怎么？“
竹笋回头，亮晶晶的眼睛里投射出干干净净的目光。
耳畔，风声清朗。眼前，青春飞扬。
“如果再见到他，你会问他的名字吗？”银灵俏皮地、期待地看着最好的朋友。
竹笋的眼睛骨碌碌转了两圈，甜甜地笑出声。
“当然会啊！”轻咬了下嘴唇，她笑着说道，“我走啦！”
竹笋一溜烟地跑掉。有个跆拳道社的、也认识竹笋的男孩子看着她的背影赞着可爱，说：“竹笋好像很少这么活泼，变了个人似的。”
“那是你不了解她。”银灵的眼睛里有光，“她是又温柔又果敢的女孩子。我最喜欢竹笋了。从小到大，每天每天，她的样子我都喜欢。”
【骏宁篇】
“Cos霍金的话我们要全员坐轮椅吗！”
“滚，你还不如抱只猫Cos薛定谔。”
“哎哎哎，我的天文望远镜位置正吗？”
“正，正卡在你的大头上。”
“哈哈哈——”
骏宁听着同学们在身后热热闹闹地准备着、嬉闹着，边笑边苦恼地挠头，手里攥着分给自己的角色介绍：一个典型的数学系宅男。
明明我数学成绩最差了，社长肯定是成心的。早知道还不如去跆拳道社cos机器猫，至少还能穿暖和点儿。这个宅男的角色只许穿衬衫和毛背心，真是丑死了，又很冷。
“骏宁大哥？你怎么还不换衣服去？”李天朗问，几乎是嚎的。
“我没毛背心，谁有那么土的衣服……”骏宁一脸不乐意，主要是换好衣服就要戴泰迪熊的头套了，简直侮辱他平时里玉树临风的形象定位。
于是李天朗换了个方向嚎：“哎你们别闹了，谁有毛背心借骏宁大哥一件儿啊？”
“没有啊大哥。那角色定位不是你给骏宁大哥写的吗？你自己怎么能没有呢？”说罢又是一阵狂笑。骏宁脸黑了半截，傻子也听出来是谁给自己码的套了，于是窜起来去掐李天朗的黑脖子，被后者一个鲤鱼打挺逃掉了。骏宁甩给他一个冷飕飕地眼神，干脆利索地脱掉大衣，只剩下白色衬衫。
“哇，大哥你来真的？我逗你的，太冷了把大衣穿上吧！”李天朗怂了。
骏宁却认真起来：“不就几分钟吗？哥抗冻。”说罢就套上泰迪熊头。
结果没想到，新做的头套比骏宁以往戴的沉了不少，他一个没防备竟被坠得失去平衡，一头撞在李天朗后脑勺上，俩人骨碌碌地从沙发上滚到门边。
片刻安静后一屋子男孩儿笑得几乎拆了房。
“骏宁大哥你知道你像什么不？”起哄的人中有个不怕死的喊，“细高个顶着大头，人□□棒糖啊！”
“哎哟，女生最喜欢棒棒糖了！”
要不是隐藏在泰迪的外表下，骏宁此时此刻的脸绝对会被二次嘲笑的。太羞辱了，太羞辱了！
“哎——哎！”
李天朗一个没看住就让骏宁跑了，后者手上还抱着准备好的道具书《几何原理》。“赶紧赶紧，都跟着！跆拳道组的你们自己走啊。科学社小分队都跟上大哥！”
“大哥这是奔命啊！”
“大哥冷！你快着。”李天朗一个巴掌狠命拍在那个絮絮叨叨的低年级男生的背上。男孩子们冲出楼去，像一道道春天的闪电。
——现在，上午十点半。说好的折腾二十分钟就撤，现在看都是李天朗在扯淡。光是挤进广场摆好pose就半个小时了！冻死了，骏宁死死抿着嘴唇，好像这样就能暖和点儿。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突然听到“咣当”一声，广场中央，李天朗的天文望远镜“甩”翻了正在运货的高年级女生的推车，车上满当当的食材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你们干嘛呀！”女生尖尖的抗议声穿透整个集市，传进泰迪熊的脑袋里。
这特殊的声线、特殊的音高……该不会好死不死撞上了物理系四年级的蔡樱学姐吧？!蔡樱学姐原来是跆拳道社的，虽然打遍天下全是敌手，但是凭借从不守规则的清奇格斗套路，生生赢下来了所有非正式比赛——包括系所间抢夺食堂座位的战斗、饭卡充值时抢占圈存机的战斗、12分钟跑测试时要挟体育老师的战斗……总而言之，必须立刻马上把她安抚下来。
更冷了！
好在李天朗也曾是蔡樱学姐的手下败将。当年李天朗带领环境科学学院和数学院抢羽毛球场地铩羽而归之后，就深深懂得了“对付蔡樱不能硬怼”的道理。再说现在人流密集，她也不能快速集结起一支战队，除非……
除非和去年一样，她的摊位在附近！骏宁飞也似地寻找起摊位来，要坚决阻止摊位的人发现这边有骚动，不然前后夹击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骏宁今年大二，小圈子里也算混出了“大哥”的地位——虽然这个称谓和他白净的脸庞并不相称，然而作为血气方刚的男生他还是非常得意的，哪怕这圈子小到只有十个人，而且还是正在被蔡樱碾轧的那十个人——所以也算深谙P大校园的风俗与套路。蔡樱的一日午餐铺在去年创下了单日销量最高记录，据说最火爆时队伍都排成了S形。他个子高，垫脚望望，果然看到广场一角有个白烟滚滚的地方人头攒动。看到摊子在那么偏远的位置，骏宁长舒一口气，也算明白了为什么到现在也没有人来揍李天朗。那个位置离变电箱很近，大概是因为今年蔡樱选择了烧烤，所以不得不放弃广场最繁华的地段吧。他挤过去，越走越费劲，离摊子越近人越多。骏宁心想，这还真不是一般二般的火爆。
骏宁望望身后，李天朗还在和蔡樱打嘴仗，虽然听不到声音，但能看到李天朗头上的天文望远镜还在一抖一抖的，估计它的“底座”此刻正叉着腰口吐莲花。再看烧烤摊，只有简单的烤肠，大概一分钟就能烤好三五条。照这个速度，这十几个顾客也不过三四分钟就都该走了，到时候他们自然会去找蔡樱，然后就会发现她正在……
买！骏宁想不到别的拖住小吃摊的办法了。他确认原料还充足后，豪情万丈地买下50条烤肠，激动得正在烤肠的男同学手脚顿时麻利了——这可让骏宁太不开心了。他连忙说不着急慢一点，可越说，对方越感激得加快手速，两只肉乎乎的手在藏蓝色围裙上蹭了一把，再次眼花缭乱地翻腾起来。
不行，还是要回去看一眼。“同学，你先烤着，我过会儿来拿啊。这是钱。”骏宁说着放下200块钱。三块五一条的烤肠，人家还要找他25块钱。不过骏宁早就忘了，而且看起来烤肠的男生也没算明白，满脑子都是怎么更快地做完这些食物：
“我给你写个条，过十五分钟来取，保证都好！”
“不着急！”骏宁是真心的。
“甭担心！”胖摊主也是真心的。
离开烤肠摊，骏宁忽地打了个寒战。快冻死了，刚刚的烧烤摊真的暖和。这一刻他恨不得自己就是烤肠，可以在烤架上暖暖和和地躺会儿。正像幽魂一样满身冤气地徘徊着，忽见人群中有个扎眼的白裙子女孩儿。她怯生生地被挤来挤去，胸口挂着的围裙也被挤得掀起来。
围裙？和刚刚烤肠摊那个男生围的围裙一模一样。蔡樱的学妹！
要把她带离那个地方，骗去哪里都行。下定决心后，骏宁深吸一口气，捏好烤肉的小票，朝白裙子双马尾的女孩子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