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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明珠按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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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了心神,收拾了情绪,涂清瑶虽有不悦,但还是迎上去微微行礼:“清瑶失礼,让王上久等。”
夜辰心里闷得慌,面上却维持着淡笑,她非要对自己这般疏远客套吗?
“宫主。”红菱站回涂清瑶身边。
“红菱,你先去用膳。”
“不如,一起。”夜辰的话,说是建议,可听起来更像是不可违抗的命令。
他很久没在清瑶宫吃饭了,这里总是有一种家的感觉,比他那冷冰冰的宫殿不知好上多少倍。
“王上还未用膳?”问的不是夜辰,而是红菱。
“本王方才不想吃,现在倒是饿了。”夜辰说得一本正经,神色淡然不见任何破绽。
涂清瑶眸光复杂地打量他,有疑惑,有惊讶,还有些别的什么。
反正,就是猜不透他是哪根筋又搭错了。
罢了,吃就吃吧,不过多两张嘴而已,这点粮食她清瑶宫还是有的,遂让红菱去叫其他人。
正厅里,众人皆陷在自己的思绪中,满桌子美味佳肴没一人在认真品尝,好好的一顿饭,硬是显得味同嚼蜡。
“不知王上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涂清瑶嫌弃地瞅着似乎对饭菜颇为不满的夜辰问道。
“你的口味倒是变了不少。”夜辰答非所问。
“这些本就是清瑶所爱。”
简单一句话却勾起往昔回忆。
是了,当年那些都是他爱吃的,现在这些才是自己喜欢的。
他爱吃的她都知道,他爱吃的她都会做,忘记的,只是自己的口味。
夜辰有一瞬的错愕,但很快恢复如初。
“你可还记得昨夜说了什么?”
“昨夜?”
“正是。”
涂清瑶记得昨夜并未见过他,但夜辰也不会无中生有。
那么……
脑中忽然灵光一闪,难道说昨夜在丹穴山上的诡异之处与他有关?
“是你?”涂清瑶觉得很是难以置信,语调陡然高了几分。
夜辰皱眉,夹菜的手顿了顿。
什么叫是他?
表情动作悉数落进涂清瑶眼里,在她看来便是默认了,原以为他不会如此对自己,结果她又错了。
心,竟还是痛了一痛。
“王上当真好手段呢!”涂清瑶嗤笑,重重放下碗筷站起身来,惊得桌上一干人等总算回了神,直勾勾望着二人。
只见她唇角微勾冷笑着,满脸鄙夷地俯视夜辰。他想知道什么,直接问自己就行,何苦大费周章呢?
“何出此言?”夜辰抬头,对上她讥讽的眼神,里面透着似有若无的悲伤。
“何出此言?我昨晚因何会说那些话,你夜辰心里比谁都清楚明白。”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随着她身上散发的冷意而凝固。
“本王清楚?”夜辰越听越糊涂,他清楚什么?若是他清楚,今日又何必前来。
简直是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厚颜无耻,既然人都来了,就不必再装。说吧,是打算斩了我呢,还是打算血祭那两本书?”涂清瑶双手紧握,努力压制着逆行的气血,胸口的痛一阵比一阵更揪心。
都说哀莫大于心死,可她的心为何还不死?
一忍再忍,她却咄咄逼人,王者的威严也不是可以肆意挑衅的,夜辰怒不可遏,拍案而起,“放肆,本王好心同你共商对策,你却一而在再而三的出言不逊,污蔑本王。”
众人皆是云里雾里,根本不懂两人在争执些什么。
“甚好,你……”
一口喷出的鲜血代替了剩下的话,涂清瑶就这么直直地倒在了夜辰脚下。
夜辰一慌,忙将她扶起,看着面色通红,唇色却苍白至极的人儿,他浑身上下有种说不出的憋闷。
对他不是客套敷衍就是针锋相对,真的连好好说说话都已经不行了吗?
涂清瑶推开他,兀自坐回椅子上,不停地喘着气,灼热难耐,全身是仿佛要炸开般的疼痛。
“火毒。”
上前把了脉,从药瓶里抖出几粒白色的药丸给她服下,紫烟方挑眉解释:“宫主为子怡疗伤后,体内还存有残余的火毒,本该静养调息,不想刚才怒极攻心,导致血气逆行,火毒发作。”
屋内气氛因紫烟一番话变得压抑,众人均愤恨的盯着始作俑者。
“红菱,送客。”涂清瑶无力地吐出四个字,不看夜辰一眼。
夜辰深知此刻不宜商谈要事,再者,也不愿她动怒,于是叹了口气带着俞思随红菱离开。
行至宫门时,忽听身后传来一声:“等等。”
“宫主让他将这些人一并带走。”青莲说完话就转身进去,从始至终仿佛面前仅有红菱一个人。
俞思大惑不解,来的都傍晚时分被扣下的那些人,不是说要用他们炼药的吗?
“为了方便王上将人带走,青莲施了摄心术,明日日出之时咒法自会解开。”红菱解释。
“替本王好好照顾她。”
闻言,红菱不动声色地含笑应下,心里暗暗腹诽,什么叫替你?
送走夜辰,刚进幽莲水榭,她瞧见北熙择站在湖心亭里,望着涂清瑶寝室的方向发呆。
“不过去么?”红菱轻声问道。
“红、红菱?”北熙择被她吓了一跳,惊得跳开老远。
“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
“我,我……”北熙择低下头不敢看她,像极了做错事的孩子。
吞吞吐吐的样子惹得红菱不禁好笑,平日里油嘴滑舌的小子也会有钝口拙腮之时。
“红菱,你说师父以前也是这样吗?”问话时,北熙择似乎鼓起了天大的勇气。
“宫主以前?”红菱了然,原来是在纠结这档子事,她不答反问,“那你觉着宫主应该是什么样的?”
“嗯……反正、反正不应该是冷血无情的吧。”北熙择再次抬头看着那个方向,眼中满是迷茫,声音越说越小。
“冷血?无情?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是因为她要挖姬诗柔的心?还是因为她要用那些人给子怡炼药?”红菱有些不悦。
北熙择无言以对,其实他亦是认为那些人死有余辜,可就是觉得师父太那啥了些。
“宫主从未打算杀那丫头,也没打算用那些人炼药。这么做不过是为了给她点教训,以儆效尤,而留下那些人也不过是为了让王上给姬府个台阶下罢了。”红菱哀叹,坏人都让宫主当尽了。
北熙择瞿然,不想杀吗?可那时他的的确确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莫不是做给夜辰看的?
“刚才王上已将人带走,宫主一直都在保护身边的人。”顿了顿,红菱接着道,“除了她自己。”
“你是否想过,如果宫主真如你想象的那般,清瑶宫何以在四海八荒立足,又如何有今日的安宁太平?暂且不说其他人,就青莲和樱凝而言,你觉得神族会容忍一个魔族中人,亦或是本族的弃族遗孤,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逍遥法外?”
红菱眼神深邃地眺望远方。
若不是宫主,清瑶宫的人又怎会有个家?
若不是清瑶宫,他们现在还能安然无恙地活着吗?
北熙择恍然大悟,自己怎就如此愚昧,他在神族生活十三载,却从未受到过欺负、侮辱,如果不是师父的庇护,他怎能无忧无虑的长大?
“其实,宫主小的时候也很天真可爱。我随师父回到青丘时,她才有一百来岁,整天问些古灵精怪的问题。后来,师父建下清瑶宫,但因太过善良,无力保护众人,宫主却肩负起这个重任。她说这里的人都是她的家人,保护这个家是她的职责。然而,我们之中哪一个不是被神族视为万恶不赦之辈,单凭她一个小姑娘又岂能护得了众人周全,可是,她却用出乎意料的方法将一切变成可能。”
“便是现在这样?”
“算是吧,碍于师父的修为和宫主圣女的身份,清瑶宫暂时被神族所容忍,但仅仅是这些又怎么够呢?即使宫里人人修为都不弱,但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明里暗里总是有人受伤。当时宫主年纪虽小,却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身份固然重要,但实力才是关键,她努力地修习各种法术、巫术甚至禁术,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让众人不再被肆意欺辱。”
“师父……”北熙择眼中隐有痛意,为自己对师父的误解感到惭愧。
原来,他的师父竟是这样一个坚强得让人心痛的女子。
“直到在祭神台救下樱凝时,宫主终于奠定了清瑶宫的地位。据说,在场的巫神族五大长老和行刑者悉数毙命,没人知道那天到底发生过什么。三日后,巫神族到清瑶宫讨要说法,扬言要将清瑶宫夷为平地,让所有人为五位长老陪葬,宫主仅凭一己之力便叫他们死伤无数,再后来,宫主渐渐被传成了残忍嗜血、阴狠毒辣、喜怒无常,清瑶宫也变成谈之色变的地方,没人再敢挑衅。”
红菱陷在回忆里,连夜色都沾染上她的悲伤与痛苦。
她记得,那时宫主说‘一不做二不休,既然时机已到,便为神族除些祸害’。
人人都道,宫主仗着圣女的身份和禁术为所欲为、草菅人命,却不知,死的尽是些神族叛徒。
别人兴许不懂,但她红菱日日陪伴宫主进出青丘王宫,自是见过夜辰欲杀的奸细名册,又怎会不明白个中缘由。
可怜小小的她灵力透支,伤及元神烙下病根,强撑至进门便呕血晕厥,饶是紫烟医术再精湛,也整整花了百年才将她身子调理好。
“师父一人?”北熙择瞠目结舌,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对,用的便是禁术。”
“禁术?师父被反噬了?”北熙择一惊,急切地抓住红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