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语玉笙寒》七饼

1、英雄 今

　　今天的夜又是这么静，静得让我不敢呼吸。我捧着脸望向阿玛的书房，烛光跳跃的窗上映出阿玛略微瘦削却刚毅挺拔的身影。阿玛一个人在想什么抑或写什么呢？额娘...她...又在哪里，为什么阿玛身边总无她相伴？我气得吹了一下刘海儿，又歪着脑袋发起呆来。
　　迷迷糊糊中有人为我披了件披风，我没有去看是谁。因为那和我盼望的决不是同一个人。“格格，可别在这儿睡啊！要着凉的。”我继续趴着：萱妍，我不是不听话，只是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在哭...
　　早上醒来的时候，我的眼睛肿得是前所未有的大，“嗯？萱妍？”萱妍拿着一杯茶快步走来，到我身边时茶水已洒了大半。“格格，怎么啦？”我觉得她瞪着眼睛的样子很好玩，忍笑问：“你好厉害啊，我这么重，你都能把我抱上睡塌，以后别陪着我了，去阿玛的军营里打下手吧！”萱妍嘴巴张得大。“格格，你不是自己回到睡塌上去的吖，那...”我止笑和她瞪了片刻，脱口而出：“阿玛”“将军”？！
　　第二日我破天荒地没有等萱妍叫我，我知道阿玛昨夜一定又熬到很晚。一个人走在有点微凉的长廊上，阳光顺着藤草洒脱而温柔，“真的是阿玛抱我的？为什么我一点感觉也没有？”满脑抑或的我加快了脚步。当看见额娘微闭双眼着眼坐于院中时，我迟疑要不要进去，我很怕额娘。若果这也算怕的话——从我有印象起，额娘好像不怎么笑。抑或，她只是当着阿玛的面才会亲切地拉着我的手对我灿烂地笑。多半时候，我觉得额娘眉宇间似在压抑着什么。我倚着门柱望着额娘，禁不住想起了很早的时候萱妍给我指过的那美丽而略带忧伤的野蔷薇，无论是柔光四溢还是雪若棉絮，它永远袭一身的孤独，用冷漠将自己重重包围，即使娇嫩的花瓣里有晶莹的露水，它也倔强地不让柔光射入。苍白地守着自己的美丽。“额娘”，我怯生地开口，她本恬静的表情渐渐消失，目光是柔和的，心却是疏远的。“早上有点冷，我扶您回房吧”，我小心地说。“昔冉，你阿玛在里面，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快去吧。”她又阖上眼，略带倦意地说。我还想说什么，却只是低头默想了一会儿，听从了她的话。这好像已经算我和额娘较长地一次对话了。
　　阿玛的书房永远都有一种墨香味。我进去的时候，阿玛身袭长袍，负手侧立于窗边，淡淡地注视着窗外，目光似空无一切般的深远。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快速倒了杯参茶立在阿玛身后，“熬夜很辛苦的，喝杯参茶吧！”他蓦醒般转身，吃惊而欣喜，“你...”我猛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瞬见阿玛惊喜的表情停滞了一下，而后又恢复了往日的淡定。停滞一下，距离却隔天隔海。“昔冉，今天怎么会这么找，是知道‘一天之际在于晨’了吗？”阿玛淡淡地笑着，阳光溢射进来，给阿玛的笑渡上一层柔和的金色，我的心由刚刚的惊惶不定变得温暖起来。我努力一字一顿地说出从昨晚便开始酝酿的话：“我听萱妍说您已经有好几夜没阖眼了，是因为您担心战事和百姓的安危...”我抬头正对上阿玛亮如秋水的目光，于是更加缓慢地说：“我不管别人怎么说，但昔冉知道也确定阿玛你是一个心忧天下的英雄！”可是我错了，阿玛的双眉微蹙着自语：“我？英雄...”我只好把已到嘴边的话咽下去，不敢再去看阿玛，我怕我刚刚有的一点好心情会因此而跌入谷底。我们就这样彼此各怀心事，屋里逐渐亮堂起来，我伸手去触摸阳光，它不是暖暖的吗？可...什么也没有，原来，暖是在内心，我默记：“英雄”以后决不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