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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强盗-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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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生活总是令人忙碌而苦痛,虽然大人们都常常在回忆起高三生活时满脸怀念,但是现在正处于水深火热中的苏颖完全不这么觉得。
特别是她还生这个称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国度。
“啊饶了我吧。”拿到卷子的苏颖在看到分数之后丧的无以复加,葛优瘫在椅子上。她手中密密麻麻写满物理公式和字母数字的卷子上面刺眼地标着一个“79”分。
苏颖承认自己不算是多聪明的学生,虽然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天分,她可以在省里的重点高中拿到中上的成绩,但是跟那些听讲秒懂、作业全会的学神来说,她就是个不起眼的小渣子。
“那是因为你经常走神把?”旁边梳着波波头的圆脸萌妹子同桌嘴下可一点都不留情,“老师在讲题的时候我看你可经常在发呆,考得好才奇怪咯!”说着挑眉挥舞了一下她自己的物理卷子,卷子上是光芒万丈的“95”分。
苏颖颓丧地双手抱头趴在桌子上,她怎么知道最近咋老是走神啊,脑子里总是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老是听着听着课就会想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苏颖怒摔水笔表示自己的愤懑。
她发觉到自己最近好像睡眠质量不怎么好,已经有两次做了一些非常奇怪的梦,而且好像每次梦中都有一个少年,她只记得这两个少年的眼睛非常相似,但是她醒来就记不清楚他们的长相了,甚至连梦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也都模模糊糊,所以她也不能确定两次梦里面的两个少年是不是同一个人。
她可以理解梦境在醒来之后会被忘记,但是以前这些被忘记的梦可不会这样频繁地骚扰她让她心神不宁。
大约在联考过后的两周,班里面的大黑板上正式标上了高考倒计时的天数,从两百开始倒数也是让苏颖比较迷,深深体会到这万恶应试教育为了压榨学生的精力和情感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她在这两周疯狂地调整自己的状态,终于初有成效地能够集中精力在书本课堂之上,她内心很欣慰,认为自己的高考之路至少还是不那么黑暗的。
然而令她抓狂的事情又发生了。
她又做梦了。
这一次她不是一个半透明发白光的“鬼魂”,也不是一个轰轰烈烈出嫁但是倒霉被劫持的深闺小姐,她附身在了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身上。
好啦好啦我知道是梦啦!
得知自己身处于除了梦以外无法解释的场景之后,小屁孩苏颖颓废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她从她名义上的母亲嘴里得知自己是在日本偏北方的一个小村庄里面,村庄贫穷潦倒,连吃饭都很成问题,所以她这么面黄肌瘦长得像个豆芽菜一样也是可以理解的。
好在苏颖因为在初中的时候沉迷于日漫和日剧,强行自学了日语,虽然不能说是精通,但是听力还是非常不错,就是口语差了点,她就尽量保持少说话。
这次的梦境出人意外地有点长,她从睁开眼睛开始已经过了差不多半天的时间,夜幕降临,整个村庄都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苏颖安静地趴在粗糙的木质地板上,百无聊懒地数着破旧木板上翘起来的木丝,等待着母亲把晚饭做好。
虽说是晚饭,但真的是一点油腥都没有,寡淡的米汤之上飘着两三片青菜叶子,但是在已经饿的肚子咕咕叫的苏颖眼中还算是勉强勉强勉强(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可以将就的一餐。
她的母亲身体不太好,因此只能在家中缝缝补补来换取粮食,而她的父亲,天知道他在哪,反正苏颖半天下来也没看到他。
“小樱,快来吃饭。”面色灰白的母亲冲着她招了招手,唤着自己女儿的名字,拿着一个缺口的瓷碗准备给她盛汤。
迫不及待地捧过碗,苏颖故作稚嫩地甜甜地喊道:“谢谢娘亲~”,心里嘀咕着怎么梦里还会饿,低头就准备一大口。
原本就咯吱咯吱响个不停的木门突然被一把推开,碰地一声撞击在墙壁上,冷风一下子灌入,吹得苏颖打了个寒颤。
苏颖怨念地抬头想看看是哪个不识趣的邻居在别人吃饭的时候串门子,耳边突然响起母亲的惊叫。
推开门的是一个穿着浅粉色和服的高大女人,和服下摆一角被她绑在腰带上,露出一条修长的美腿,她面容姣好,只是在双眼下方有两道蓝色的倒三角形刺青,反倒把她秀美的脸衬托的可怖起来。
苏颖注意到那女人的肩上扛着一把弯弯的长刀,刀尖上还挂着血珠,而她自己也像是负了伤的样子,胳膊上缠着绷带,不过伤口已经裂开,血浸透了整个绷带,看这样子仿佛是不久前大战了一场,而且双方都没有得到什么好处。
但是在这漆黑的夜晚突然被一个负伤的高大女人破门而入可不是什么好事,从这女人的装扮到她扛着的那把滴血的尖刀,每点都表明了她绝不是什么良家妇女,倒像是强盗一类的人物。
女人在扫了一眼室内的情况后,回头冲着外面喊道:“哦大哥!这里应该可以休息一下!”,然后又默默地嘟囔了一声:“虽然真是破旧的不行。。”
然后她回头看了下屋内的两个人,表情宛若是在看蝼蚁一般漫不经心:“呐,你们可以去死了!”,说着抬起了那把尖刀,转眼间就要冲着苏颖她们挥下。
一瞬间苏颖感觉自己被身后的母亲紧紧抱住,身体虚弱整天需要卧床休息的母亲在那女人回过头的时候就突然爆发出了强大的能量扑向苏颖,她把苏颖死死地抱在怀中,背对着门口的女人,想要用自己瘦弱的脊背来保护女儿的安全。
苏颖被母亲死死地压在地板上,从母亲肩膀上探出的眼睛惊恐地注视着那女人脸上展现的残忍笑意,那张脸像是地狱恶鬼一般触目惊心。
”等下!“突然屋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女人的动作一顿,挥刀的手稍微偏转,挥出的刀刃瞬间变成一束闪电般的白光,险险擦过母亲的肩膀砍在了旁边的地板上,但是刀刃却碰倒了旁边的大锅,汤汤水水毫不保留地撒了一地。
”啊“女人盯着翻倒一地的汤水目瞪口呆地叫了一声,居然还有些委屈地瘪了瘪嘴。
门外的脚步声渐近,一个穿着简易盔甲和白色武士服的男人撩开门帘,冲着室内打量了一下,在看到翻了一地的汤水之后颇有些无奈地瞥了旁边的女人一眼。
那男人略微弓着背部,肩上扛着一把一米来长的大矛,古铜色皮肤,个子不算很高,比旁边的高大女人还要矮上小半个头,年纪像跟苏颖相近,十七八岁的样子,但是明显略为年长的女人是听命于他的。
苏颖不认识这个男人,但是他额头上的紫色十字星刺青和那一双眉眼,总让苏颖觉得似曾相识。
“大哥,怎么了嘛。” 女人略有些莫名地问,似对刚才那男人阻止她大开杀戒而表示疑惑。
“你杀了她们,谁来煮饭。”这男人似乎也不是什么善茬,对苏颖母女的性命毫不关心,阻止女人也只是懒得自己动手煮饭而已。
苏颖注意到这男人也受了不少伤,白色的和服多处有破口和血迹,胸前的盔甲有些损坏,左肩上赫然插着根被削断的残箭。
难道是强盗被官兵围剿之后逃生,跑到这个贫困的小村庄里面暂行休息?
因为小樱的母亲常年体弱不能劳作,同样贫困的村民对这对没什么劳动力的母女自然关心甚少,因此她们只能居住在靠近山脚的一个摇摇欲坠的小破房子里,最近的一家住户都离这个房子有着好几百米的距离。而这两个强盗模样的男女负着伤,又只能在夜晚的时候潜入,可能是被官府追杀,不敢大张旗鼓地闯入人多的地方,只能“委身”于这间小破屋子里。
只见那个男人“刷”地一下把右肩扛着的巨型大矛插到了地上,侧身坐在了木质的台阶上,就那么稍微抬眼看了苏颖一眼,就让苏颖感到压力倍增。
“小鬼,你最好给我老实点。”男人有磁性的声音里充满了威胁的意味,话却又被他说得那么漫不经心,仿佛杀死她是一件比捏死个蚂蚁还要轻松许多的事情。
苏颖看了一眼趴在她身上,却已经被吓晕的母亲,大脑里瞬间分析了一下局势,即使她能够凭借着娇小的身材从两人的眼下逃出生天,体弱而且已经昏迷的母亲却注定会被他们像屠猪狗一般宰掉,这群亡命之徒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就算是在梦境里,苏颖也无法放着把她当成女儿来拼命保护的母亲不管。
所以她现在知道最好是老老实实的,那个男人叫她做什么她听命就好,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增加她娘俩生存的概率。
那女人倒是很听这男人的话,没有再想着对这弱不禁风的母女动手,她也随意地坐在台阶上,一只脚翘着放在另一只腿上,在做着这些动作她都疼得直咧嘴,看来她也受伤不轻。
“喂,小鬼,会煮饭吗?”女人看了一眼苏颖怀中昏死的枯槁农妇,忍受不了咕咕直叫的肚子,不禁冲着苏颖叫道。
苏颖费劲地将小樱母亲的身体扳过来,让她靠在墙角休息,然后顺从地跑去翻出自己家里剩余不多的粮食存货。她费力地扯着装着粮食的麻袋子,算不上熟练地往锅里增加米和水,虽然她在家里经常因为父母工作忙只能自己做饭,但是还是初次使用这种大锅,一切全凭摸索。
在苏颖这小身子哼哧哼哧地忙上忙下的时候门帘又被撩开,走进来了一个个子高大,穿着浅蓝色武士服,戴着头巾的男人,这个男人长得倒是眉清目秀,但是也是十分想不开地在脸上刺了青,两道深紫色刺青从下颌一直绵延到眼睛之上,平白地给他增添了几分凶恶和狡猾的气质。
他进来之后把门一关,像是跟这两位是同伙,但是他的表情比较谨慎,不似这两位一样大大咧咧的,似乎他年纪也是最长的。
\"蛮骨大哥,四周几百米内没有看到火把,他们好像没有追到这个地方来。\"这位大哥像是刚才去周围侦查了一番一样,倒是比坐着这两位聪明不少。
坐在木阶上、被称为蛮骨的男人点了点头,原本蓄势待发、紧绷着的身体也稍微放松了下来,略显露出了疲态,他靠在墙上,表情颇为凝重,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苏颖瞧着这三个人似乎都受了不轻的伤,而且虽然他们强撑着精神,但是也都多多少少显露出了疲态,看来像是被追杀了相当一段时间了。
她边自行分析着状况,边将煮饭材料都扔到锅里,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冲着火堆里扔木柴加大火势。
这时旁边盘腿而坐的蛮骨快速地解开了自己破破烂烂的盔甲,半褪上衣,准备处理一下左肩上狰狞红肿的箭伤。
在微弱的火光下,男人的上半身看起来虽算不上多强壮,但是肌肉结实线条流畅,橙色的火光照在古铜色的皮肤上,相互映衬成了一种意外好看的景象。
然而为什么可以靠脸吃饭却非要去当强盗。。。苏颖内心的小人儿掩面感叹。
不专心的人是做不好任何事情的,苏颖终于在三心二意的时候失手把一大把木柴扔到了那一小撮火苗顶上,微弱的小火苗被瞬间扼杀。没了那点火光,屋子里一下子就暗了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朦胧照着让屋里人至少不至于睁眼瞎。
“你在干什么?”蛮骨面色不善地看向了呆滞的小豆芽菜。
“啊,我,我不会生火。。”苏颖磕磕巴巴地摆手解释道,心里嘀咕着“还不是因为你随便脱衣服”。
“你是笨蛋吗?”强盗妹子冲苏颖嚷嚷,但是语气却不愤怒也不凶恶,反倒像是在吐槽,夹带着一丝嫌弃的意味。
“那劳请您来示范一下。”似乎是妹子的语气并不怎么危险,苏颖居然抽风地举起了一根木柴,大胆地冲着妹子说道。
妹子呆愣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她伸出手指疑惑地指了一下自己,在得到苏颖点头确认之后,居然真的走过去接过木柴想试一下怎么生火。
然而这妹子可能出生以来除了杀人打劫之外没学过其他的技能,愣是蹲在地上鼓秋了半天什么也没整出来,她看了一眼盯着她满脸希冀的小女孩,感觉有点麻烦和尴尬。
“炼骨大哥?”妹子懵逼地转头向着这里最年长的人求助。
霎时间,三束目光都集中在了戴着头巾,被称为炼骨的男人身上。
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状况,炼骨淡定地走过来,举着一个酒葫芦喝了口酒,然后,居然就从嘴里喷出了火来。。。。。
这。。。这是什么骚操作。。
即使在这种处境下,苏颖也忍不住内心吐槽了起来。
不过有了火,苏颖马上就卖力地拿着大勺子搅动锅里的食材,生怕三个强盗怪罪她办事不利。
吐完火的炼骨起身要回去坐着,却在转身的时候像是随意地说道:“农户出身却不会生火,真是稀奇啊。”语气里透出的冷意令苏颖脊背一僵。
这个叫炼骨的男人刚进来时没什么动作,苏颖还以为他不如这两位凶狠,但现在看来他倒像是比蛮骨和这妹子都要狠辣狡猾的角色。
意识到这一点的苏颖低着头,故作淡定地继续工作。
“诶?炼骨哥哥在说我吗?”会错意的妹子呆萌地指着自己。
炼骨并没有理睬,留着妹子郁闷地蹲在地上。
“蛇骨,有绷带吗?”靠在墙上、全程没有参与的蛮骨此时出声,准备要把残箭从左臂上拔出来。
妹子四处看了一下,又低头瞅了瞅自己那一身已经有些破烂撕损的粉色和服,终究像是不忍心再加以破坏自己这一身衣服,于是她抬头看着大汗淋漓工作的苏颖。
苏颖马上了解了蛇骨妹子的意图,后脑勺流下了一滴无语的汗,心里不情愿地嘀咕着,但是迫于自己是个战零渣只好委屈求全,她把一只袖子伸向蛇骨,谄媚地笑道:“您用我身上的布吧?”
于是蛇骨妹子“哦”了一声,毫不客气地一把撕下了苏颖的袖子,苏颖纤瘦的小胳膊在冷空气中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也在风中凌乱。
托苏颖的福,蛮骨有了绷带,他一边心里稀奇着一个小鬼居然这么识时务,一边右手发力把残箭从左肩拔了出来,在剧烈的疼痛下他也只是闷哼了一声,接着熟练地按压止血,拿着被撕成一条条的布快速地包扎了起来。
“蛮骨大哥,其他几个兄弟被各大诸侯的军队抓走,生死未知,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发现我们到了这个村庄,这里不够安全。”旁边一直冷眼旁观的炼骨突然出声说道,“我们明早就要离开这里再寻藏身之处。”
蛮骨这时已经穿上了衣服,他低眸沉吟:“只能这么办了。”接着撑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突然像是下了什么决定:“等稍作休整后,要去把其他弟兄救出来。”
旁边的蛇骨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像是完全遵循老大的意思,但是炼骨却像是与蛮骨有很大分歧的样子:“大哥,我们现在自身难保!况且银骨睡骨他们几个很有可能已经被处决了!”
旁边静静听着的苏颖大概了解了情况,看来这个强盗队伍里还不止是这三人,其他人被政府军给逮捕了,剩下这三人负伤逃离战场,有义气的老大在逃命的同时还记挂着生死未卜的兄弟,而这位像是在队伍里二把手的炼骨却想着自己保命比较重要。
虽然炼骨这种自保行为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但却把这位蛮骨老大的情操衬托的格外高尚。
“啊好香!”完全在状况之外的蛇骨妹子被锅中之物吸引了注意力,肚子饿的咕咕响的她迫不及待地拿起了旁边盛着青菜米汤的破碗。跟锅里喷香的菜羹相比,寡淡稀薄的米汤显得毫无吸引力,蛇骨把米汤往地上一撒,拿着勺子就开始从锅里盛羹。
苏颖看着本来是她的晚餐然而还没来得及喝就被倒掉的米汤,默默地流下了两条面条泪。
正在争论的两人也被吸引了注意力,炼骨轻叹了一口气,似乎明白老大的决定不会轻易被改变,也就不着急马上争辩,也跟着蛇骨一起去盛菜羹。
“蛮骨大哥,给你!”蛇骨把第一碗递给了老大。
这个妹子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不像是会溜须拍马或者讲究礼节的人,但是却非常听蛮骨的话,并且在饿的咕咕叫的时候自觉把第一碗给了他,看上去是个打心眼子里尊敬并关切蛮骨的人。
“啊~好吃~”妹子满足地感叹,“你这小鬼看不出来手艺还不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