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本涼薄》萩月

2、第二章 打入輪迴（

　　「司月。」
　　天帝依舊那樣笑容滿面，依舊用手捋著他花白的鬍子，但卻沒再尊稱司月為神主，而是直呼其名。
　　不待司月回話，冉梧那雙眼睛早已蒙上一片陰霾。
　　她按住他手，將他帶至身後，即便這完全不妨礙他瞪著天帝，這空間靜謐的不能再靜，而她的聲音緩緩響起，「您是來阻攔我的嗎？」
　　天帝呵呵一笑，搖搖頭，「怎能說是阻攔？本帝是要將妳拉回正途。」
　　聽見這話，冉梧嗤笑地道：「天帝小兒是來說笑的？別以為穿身白衣就有多正氣。」
　　司月腦中正亂著，天帝出現在這明擺著之前都是安排好的。
　　被人下了套，這是她從未遇見的，今日還是拖著天帝的福，讓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感受此生從未感受的情緒。
　　「正邪如何分辨？我帶冉梧出去和正邪又有何關係。」
　　難道和天界作對就是邪魔歪道？司月不明白。
　　「本帝心中自有法子分辨正邪，妳可知魔界中人曾於冉梧在時，在人間為所欲為？人間生靈塗炭，戰事頻傳皆有魔界手筆？妳今日放了冉梧，無疑是放虎歸山。」
　　司月心中一緊，她不願相信天帝所說的話，她又不敢去問冉梧。
　　她和一眾神將天將下凡平亂時，確實看過魔族的狠辣……時間過去太久太久，她都要忘記那些凡人臨死的神色，那樣的絕望。
　　緩緩閉上眼眸，她的眼前一片虛無，她用微小的聲音問：「你有做嗎？」
　　聽見司月小到有些顫抖的聲音，冉梧皺眉，他反問：「我若說沒有，妳可信？」他不相信司月會信一個剛認識的人。
　　是啊，她怎麼可能會信，他是魔君，統領魔界的霸主，他怎麼可能不知道人間這些事情，他是大惡之人，她這樣美好，為何要和自己站在同一陣營。

　　「我信。」

　　司月睜開眼睛深深吸口氣，她也覺得奇怪，自己從來沒有這樣過，可想都沒想，她就這樣鬼使神差地說出來。
　　說出來她信。
　　朝著天帝，司月淺笑，「我尊您是天帝，但您若執意阻攔，我也沒有辦法。」順口氣後，又道：「您也知道我自闢虛云之境後就不再順從於天界，我虛云境的神仙，可跟天界沒有半點情分。」
　　若冉梧現在能看見她的笑，便能發現那笑是怎樣的美，怎樣的無以言喻。
　　當他還沉浸於方才司月回答的話時，司月從髮中取出一根銀簪，那簪子隨即化成一柄雁翎刀，若和司月共事過的神仙便能知道她共有兩樣神兵，分別是長弓和她手裡拿著的雁翎刀，那長弓是用琉璃打造，故喚作琉璃弓，而雁翎刀通體銀白，則喚作銀月刀。
　　頂上銀簪為銀月刀，耳上的琉璃耳墜便是琉璃弓了。

　　此時司月已經逼近天帝，銀月刀從天帝的肩上斬去，這一擊蘊藏著渾厚的神力，她這次是動真格了。
　　天帝拳頭呼出，不需要切切實實地碰到銀月刀就將它擋下，銀月刀嗡嗡作響，厚實的刀體被這拳帶著的神力震開。
　　在一旁觀看的冉梧受不了神力的相撞，趕緊運氣護住心脈。
　　司月和天帝的打鬥已然不是普通的對打。
　　是神力之間的比拚。
　　對於司月來說，神力渾厚這一點上她確實不如天帝，但靈氣的吸收，卻比天帝快上不只一倍！她本就是天地靈氣化形而成，在得天獨厚的天賦上，她絕不會比天帝差！
　　可惜天帝修為超越她太多，上古時期到現在，他已然足夠強大，更別說他還參與開天闢地這個過程，那是參透天地法則的人才能做到，雖然真正參悟的人是天父，但天帝只差一些就能跨到那個境界，否則也不會參與。
　　被震開後，司月縱身一躍，想直接越過天帝，破除陣眼。
　　天帝朝虛空拍去，那掌用了天帝八九成的神力，那勁道連邊上的冉梧都被逼退十丈之多。
　　「不……」等待冉梧反應過來，司月已經跌落在地上，他不顧她身邊的天帝，用盡全力奔向司月。
　　「妳這又是何苦？」天帝緩緩開口，看著地上的司月和扶著她的冉梧，眼底盡是憐憫。
　　這樣的憐憫冉梧一直很厭惡，這樣的憐憫算些什麼？自始至終，天帝都是這樣的憐憫，卻次次將自己逼上絕路，讓他不得不選擇墮入魔道。
　　司月捂住胸口，嘴角留下的血染濕她潔白的衣裳，怵目驚心。
　　她看著冉梧，直嚷要他快走，無奈他根本不理會她的話，神色一片怵然。
　　司月再抬頭看向天帝，嘴型微動——

　　「你還是沒能阻止我。」

　　天帝雙眼圓睜，他望向陣眼，陣眼上的玉珠泛起絲絲裂紋，再眨眼，它已轟然而碎，那碎片中，可見一根附著神力的金針，那是她跌下時射出去的。
　　這是司月最後的殺招，藏了萬年，她本以為直到殞落都不會用上它。
　　冉梧逐漸感到身上的修為正在恢復，他雙眼盡是掩蓋不住的驚喜與激動！司月真的成功讓自己恢復修為。
　　七萬年！這七萬年的無力感終於消失了，冉梧直向天帝轟去一掌，趁著天帝還未反應過來，趕緊帶著司月離開禁地。
　　「妳撐著點。」冉梧抱著司月，生怕她沒了氣息。
　　司月沒有回答，正在專注調動四周的靈氣讓自己恢復，她想告訴冉梧只要有足夠的靈氣她就不會死去，除非壽限到了。

　　在他們衝出天宮時，迎面而來的是大批神君神將。
　　為首的是北海神君和三公主，他倆面上滿是無處可發洩的憤怒，今日是他們的婚事，竟被冉梧這樣攪和壞了！
　　「大膽司月！竟和魔君一夥，背叛天界！」北海神君衝著司月二人怒吼。
　　冉梧不屑地望向北海神君，他將屬於上古強者的威壓釋放，北海神君立刻悶哼一聲向後退去。
　　司月感受到了那股威壓，睜眼看到的是一群密密麻麻的神君神將，覺著自己還是趕緊暈死還好點，天界的人要不要這麼可怕。
　　可是沒有暈死這選項，她最終還是拉拉他的衣襟道：「你趕緊走吧，等天帝追來就不好對付了。」
　　「那妳呢？」冉梧低頭問懷裡的司月，他有點放不下她。
　　「他們不會對我怎樣，我至多入輪迴受罰。」
　　冉梧一楞，臉上的表情那是哭笑不得，他不過隨口胡謅，司月還真往心裡去。
　　還真是傻。
　　也是因為傻，她才會救了他啊……
　　「我怎麼會放妳一個人走。」

　　三公主見自己的夫君被逼退，恨不得衝上去撕了冉梧，不過她知道魔君冉梧的厲害，哪敢隨意動手，只好把目標放在他懷中的司月，現在司月看上去像是受了不輕的傷，到底曾經是天界的人，定是比冉梧更好對付。
　　「神主莫要衝動，您想想虛云境的人，他們都是依附著您的，您要是叛離天界，虛云境的人又該怎麼辦？」三公主一副苦口婆心，在司月聽來就是自己走了，天界便會攻打虛云境。
　　可是這種要挾對她還是挺受用的，「我若留在天界，你們就放過虛云境？」
　　冉梧緊緊摟著司月，微啞的嗓音圍繞在她耳邊，「別信她。」
　　她當然不會傻傻相信三公主的話，她要先回虛云境安頓好，在回天界領罰。
　　捏緊冉梧的手臂，司月離開他的懷抱，取下髮髻上的琉璃簪遞給他，「若我回不了虛云境，你拿著這隻簪子，讓虛云境的管事刑紹封印虛云境。」

　　另一頭的三公主早已答應司月的要求，卻遲遲不見司月走來，口氣差了起來，「妳究竟是要不要虛云境的人活命！」
　　「當然要。」司月轉過頭，朝冉梧道：「走吧。」
　　手持銀月刀，她眉間是一慣的清冷，沒有天帝那樣的憐憫，她的眼中空無一物，睥睨天下。
　　冉梧跟隨在她的身旁替她善後，他發現自己很喜歡看著司月的身影，雖然單薄的令人憐惜，卻又透著不服輸的傲氣。
　　三公主不可置信的看著司月，後者已經受了傷，雖然神主境界很強大，但她好歹也看看現在的情況，這麼多的神君神將，要是殺起來，她也討不到什麼好處。
　　等三公主反應過來，她已經開始與第三批神君打鬥起來，和三公主的想法不同，司月沒有殺那些神君，只有打暈。
　　直到第三批神君戰敗下來，北海神君與三公主趕緊拿著神兵迎去，北海神君與司月對立，道：「執迷不悟！等天帝和其他九位神主趕來，本君看妳怎麼逃！」
　　司月沒有回答，銀月刀揮下，直劈北海神君的脖頸，三公主驚的尖叫，她和北海才剛成婚，怎麼能失去他，三公主手持長鞭，抽向司月揮刀的手。
　　「青塵！」北海神君大喊三公主的名字，他看見司月身旁的冉梧要出手的模樣，哪管抵擋司月的攻擊，冉梧太過可怕，天界神仙皆知魔界魔君出手就是殺招，他不能讓三公主就這樣殞落。
　　無奈為時已晚，那一鞭是如何也收不回來了，北海神君緩緩閉上雙眼，如果青塵不在了，死了又何妨？北海神君絕望的神色讓司月揮刀的手頓了頓，那樣的臉龐她看過，下凡平亂時，凡人也是那樣的絕望。
　　司月立刻轉身砍了那鞭子，她不能、也不想讓冉梧出手殺了三公主。
　　「冉梧，你別動手……」
　　北海神君一聽司月這話，趕緊睜開眼，三公主還呆站在原地，方才她有聽見北海神君的提醒，也看見冉梧要動手的模樣，如果司月沒有砍下那一鞭，她現在會怎樣？
　　此時北海神君已將三公主護在身後，惡狠狠地瞪著司月及冉梧，「我北澤此生此世與你們二人勢不兩立！」北澤即是北海神君的真名。
　　三公主拉拉北海神君的衣袖，她面露喜色地大喊著。
　　「是父神和神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