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堂卷一~覆辙》fogforest

5、正文：第一章

　　皇城中，风卷云涌，暗波深藏。前几日，大皇子君炜因纵容下属私开兵器坊，造私器，疑通敌国准备谋反，被皇帝打入天牢，着刑部三司严查。他是否真的通敌不重要，属下心腹私造兵器他知道与否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准备要他死，借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

　　皇后急病乱投医，想到远在云岐山的国师占云枢。希望国师出山，为大皇子请命。十二年前五皇子君熵被送往云岐山拜国师为师，故而皇后命五皇子带一群精卫连夜赶向云岐。

　　一路上有多少次暗杀，他早已记不得了，只有他和熵鸣赶到了云岐山，那些不知姓名的精卫，都已客死他乡。

　　人间三月，烟花翩翩。云岐群山相扣，烟雾缭绕，君熵带着侍卫重仓快马加鞭，来到了鬼剑谷。

　　行至谷中央，君熵顿了顿，抬头往上看，熵鸣不解，也往上看了下，突然明白了，打趣道“公子可是在等三月姑娘掉下来？”话才说完，就遭到君熵的一个冷眼，熵鸣颇为无奈，自家公子看起来不苟言笑，总是一副淡漠的样子，其实内心总是渴望着得到别人的关心和认可。

　　“走吧！”君熵嘴角轻扬，看向前方。

　　云岐八百里群山延绵，跌宕起伏，山中设有一个云岐宫，自古云岐出谋士，掌国事运昌之事，谋天下繁荣之境。不管朝代更替，岁月流转，几乎每一代都有谋士在靖国担任国师，这仿佛成了一个惯例，无人知晓它的起源，也无人去问它背后的因果。

　　入云岐宫只有一条路。穿过狭长的鬼剑谷，一条曲折的小路隐藏在一棵上百年的合欢树后。合欢树上栖有灵犀鸟，每当人们出了峡谷，灵犀都会绕着合欢树盘旋三次，然后朝云岐宫飞去。一为指路，二为报信。

　　云岐宫中，占云枢站在门边，看渊鹜整理近日从四方传来的各种情报。渊鹜拿起一枚刚从卫国传来的红叶，上面写着：镇国将军卫霄救下蜀国前公主李玥，共回卫阳。

　　莞尔一笑，想说点什么，却被门外的叫唤给打断了。“师公，师父，快看看我刚画的画。”

　　轻盈的少女冒失的跳过门廊，背光而来，白皙的面庞还沾着几点墨汁，青色的衣裙上也稀稀疏疏的被墨汁染黑。

　　渊鹜放下手中的情报走了过去，开着玩笑不忘调侃三月：“呦呵，一直啥不会的小不点，竟然会画画了，画的什么？黑夜还是白天？”原来三月有一次画了画，一张纸全黑，是黑夜，一张纸空白，画的就是白天。有一半被墨遮了的是乌云蔽日。

　　三月瘪瘪嘴，很不服气又毫无底气的辩解：“我这次画的大有进步。”

　　占云枢拿过画来展开，很认真的评鉴：“嗯，看下，这个画中央几条黑线拼成一颗树的模样，是峡谷口那棵大合欢树吧？”
　　“嗯嗯”三月开心的点点头，对师公的认可很满意。
　　“这树后的几横是延绵的石阶，”战云枢望向三月：“可是这树下三个石墩是什么？”
　　三月脸上的笑容渐失，额头满布黑线。
　　渊鹜凑过头来，含笑道“这三个石墩，大概是三个人吧！”说完不怀好意的比划比划“原来三月像个石墩。”
　　说完，云枢与渊鹜哈哈大笑，气得三月在一旁跺脚。

　　谈笑间，屋外灵犀环绕，渊鹜吹了声口哨，灵犀鸟飞绕在他面前，扑腾着翅膀，清脆的声音听起来轻快，嘹亮。
　　三月双手合十，满怀好奇：“师公师父，你们是怎么看出来那个灵犀鸟儿在说什么的呀？”
　　渊鹜宠溺的摸摸她的头：“三月，有时候，看，不一定只有眼睛，要带上心，以后，你可要带着心看，除了这鸟，世间的一切都是一样的。”
　　说完，挥手让灵犀退下后，转而对自家师父和徒弟说道：“师弟来了。”
　　三月一听，满眼期待，问道“是无澜师叔回来了吗？”
　　渊鹜笑了笑，目光看向远处，回答到“不是，是商喔不，靖国的五皇子来了！”
　　三月听完，愣了愣，回过神，看着自己的衣裙，一惊一乍的跑回房去换了衣裳，急匆匆又出了门，往山下走去。一边走一边想着那个人，那个人没有食言，十二年后，必当相见。

　　渊鹜脸上的笑意渐失，战云枢也看出来他有心事，出言安慰道:“该来的逃不掉，是你的避不开，准备准备吧。这天下太平已久，恐怕宁静的表面下，早已混乱不堪了。”
　　听完师父的安慰，渊鹜俊朗的脸上倒也化开了愁云，想来往后和他一起风雨同舟，也是不错的。

　　三月在跑不动之后，终于停在了路边，她想躲在草丛里，等那人经过，跳出去，吓他一跳。然而事与愿违，在她还没藏好的时候，反倒被君熵先吓了一跳。

　　三月稍微抬着头看着面前的少年，他长得比自己还高了，高了一个头吧，英气的眉眼早已没有了稚嫩，藏青色的衣袍更加显现他躯干修长。君熵也看着眼前的少女，清秀的眉目愈发明媚，青色的衣裙衬得她更加活泼灵动。两个人彼此看着，似有千言万语，但都哽噎在喉，良久，熵鸣在旁边挤眉弄眼，假装咳嗽了好几下，君熵才缓过神来，看着因为害羞而红了脸庞的小三月，笑着道：“三月，十二年来，你可还好？”
　　三月听着这温和的声音，更加害羞，低着头看着裙尖，支支吾吾的回答：“嗯，很好，我能收到你的平安信，但也还是很想念你！”说完，感觉面前的人没有回应，稍微有点懊恼，目光触到君熵眼中，感受到了那眼底酝酿着的爱慕之意，不好意思的动手拉了拉君熵的衣袖，示意他旁边还有人呢。君熵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走吧。”
　　熵鸣看着自己殿下竟然笑了，还笑的如此迷人，不仅心下感慨，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穿过茂密的森林，登上险峻的山峰，蜿蜒曲折一路后，终于到了云岐宫。

　　渊鹜肚子一人站在宫门外迎候君熵。两人相见，不免一阵寒暄，三月很实在的展示了坑师父的能力，指着渊鹜，对君熵说道：“师叔记得吗，师父那日在鬼剑谷的悬崖上自己说的，只要我敢跨出一步，他就改名字，他现在改了，叫渊鹜了。”
　　君熵憋着笑，只是透着个看戏的眼神，渊鹜假意咳了一下，装着严肃说道“三月，你这几日的功课做好了？要不先去吩咐下，给五皇子安排好住房以及备个晚饭？”
　　三月咬了咬唇，想着他们应该有什么事儿要谈论，虽有不舍，倒也欢快的跑去安排了。

　　两人宠溺的看着三月离开，相视一笑，渊鹜即向君熵摆出一个请的动作道：“师父在无极阁等你很久了，走吧。”
　　“嗯”君熵也正了脸色，随渊鹜前往无极阁。

　　无极阁是云岐中的一个重要地方，里面收录了天下各种消息，云岐的消息网便是散落天下的无极门传回来的各种消息。此外，无极阁阁中央放置着象征天下的龙玺玉脉。

　　君熵随着渊鹜来到无极阁，云枢正站在玉脉前，看着玉脉上蔚蓝的星光浮动。
　　君熵朝着云枢跪下一拜道：“君熵拜见师父。”
　　云枢回过神来，扶起君熵道：“快快请起！你现在已行冠礼，身份愈发尊贵，往后不必再行这云岐的礼仪了。”
　　君熵忙回应到“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何况君熵受师父教导方才能成就今日，还望师父不介怀皇城里的那些虚伪的权势眼光。”
　　占云枢笑了笑，点了点头。继而又看向了玉脉，指着其中蜀国和卫国那浮起的点点红光说道：“我看这玉脉之相，不久后蜀卫靖三国之间，必有战乱。”
　　君熵应声到：“如果是有人存心挑起战乱，恐怕无法避免，徒儿回去定加强对长安军的监督，做好备战准备。”
　　“君熵，皇城风卷云涌，你可看清了以后的路？”渊鹜自知皇城中的明争暗斗，不免关心到这个小师兄的安危。
　　君熵听出了这话中的关怀，心中不免一阵感慨。大致将自己的看法讲了出来。
　　“后宫中嫔妃间明争暗斗争抢圣宠倒是没什么，只是母，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好像颇不在意，倒是平静的让人意外，皇贵妃膝下无子但是也不刻意拉拢哪个皇子。殿堂上，虽然父皇极不满意各皇子之间拉帮结派，但是又不表现出来，只要能做到他吩咐的，好像使点手段他也能睁只眼闭只眼。太子虽然才智一般但性格温厚，且有皇后娘娘在背后打点，还有长安军中毕竟司徒一脉众多，算是有兵力支持，太子也还算不是势单力薄；三皇兄从小过继给了高阳王，虽有人想拉他入伙，不过看他一副不理世俗的样子，仿佛没将皇权放在眼中；四皇兄和六皇弟倒是相互帮衬，龚家在静妃的扶持打点下逐渐崛起，想来父皇是纵容了静妃这样做，日后好在某些地方牵制太子殿下和丞相吧。”
　　“你看得倒也还算清楚。有的人洋洋得意，一切欲望都写在脸上，你要小心；不过有的人，知面不知心，表面上的平静，可私下里是什么样的，无人得知，更要小心。”占云枢理了理自己的胡子，提醒君熵。
　　君熵点头回应着，想起此行过来的目的，垂手一拜道：“师父，我此行来云岐还有一事。太子受人陷害，恐有无妄之灾，母~皇后娘娘希望能请您出山，帮太子度过这一关。如果太子一案交给了刑部龚家，恐怕皇后娘娘所有的功夫都白费了。”占云枢和渊鹜自是听出了君熵心中的失落。同为皇后亲生，不知为何，他从未受过皇后正眼相待。她不允许他称她为母妃，只是每次在太子危险时把他推出去，君熵心中渴望父母的疼爱，却从未有过一丝一毫。只是在这与世隔绝的云岐里，那三年的时光里，他受到了身旁这些人的关怀，温暖了他逐渐冰冷的心，驱散了他行至深渊的暗。
　　“我会修书一封，由渊鹜陪你一起回去，我的时限快到了，国师一职，也该交付给渊鹜了。让他和你去吧。”占云枢摆了摆手，再度问道：“你刚才分析的形势里，你处在什么地方？”
　　君熵稍微一顿，忽而畅然：“熵暂无他想，辅佐太子，日后能为国效力而已。”
　　占云枢笑了笑：“你太谦虚，不过现在这个想法倒是很好。”刚说完，占云枢捂着胸口咳嗽起来，君熵和渊鹜担心起来，他看了两个年轻人一眼，随即摇头道：“你们许久不见，应该也有很多话要说，你们说吧，我先去休息了。这未来，早已没了我的位置，只有你们，相互扶持，砥砺前行吧。”
　　君熵与渊鹜垂手一拜道：“是！”

　　看着占云枢离去，渊鹜回过头对君熵说道：“你分析的太过片面，太多东西你都没看到，不过不用担心，无论你以后如何抉择，我都会为你一一铺路。”
　　君熵看着渊鹜，心中感激万分：“师兄恩情，君熵此生没齿难忘。”
　　说完，两人又一起看了看玉脉的星象，谈笑间分析着天下局势，皇城中的追名逐利。
　　直到天光暗淡，三月实在饿着了叫他们，他们才走出无极阁。
　　因太子一案事关重大，渊鹜决定让君熵休息一日，第三日便动身。在三月万般祈求下，占云枢出面向两师兄弟道出天下因果，是该他们去面对后，渊鹜和君熵才允许她跟着一起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