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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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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便是新一届的武林大会了。
花间派是首次收到武林大会的拜贴,华城宣布这件事的时候,弟子们纷纷惊呼出声,在堂下低声议论起来,畅想着武林大会是何等盛况。
他冷眼看着,心下悲哀极了。这就是小门小派的不易,他在华山的时候,哪有弟子会因为这种稀松平常的事情而欢呼雀跃呢?
若他当初没有选择回来,此时此刻,花间派是不是还像过去那样,只是个不入流的小门派,在江湖中默默无闻,无人得知,连武林大会也不得参与?
不——华城是一定会回来的,只要吴有为还有一日是华山派的大师兄;只要吴有为还有一日有望继承华山掌门之位;只要他还有一日,不肯放下心中的执念,就一定会回到这个生养他的地方,重复这些年他做过的事。
华山是他的羁绊,他的执念。
“百花坞是我的责任,而华山,华山是我的羁绊。”
“这责任本就不一定要由我来担,但这羁绊,着实将我困住了。”
少年盯着面带不解之色的姑娘,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天光正好,微风轻拂,树影摇动,枝叶沙沙作响,她的眼眸里倒映着万物风光和他的影子。
一切都恰到好处,只除了他的满腔爱慕。从始至终,那人都没有听清。
长水距离武林大会的召开地有很长一段路程,因此,华城带着几个弟子,早早便动身启程。
随行的几个弟子很兴奋,一路上走走停停,欣赏着与江南截然不同的景色与风俗。
华城坐在马车里,信手翻着携带的书籍,提不起丝毫赏景的兴致。
数日后,他们终于抵达了青阳。
弟子报上华山派众人的动向时,华城只是平静的应了一声,便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这些年里,他早已学会忍耐,要做便做到最好,太早或太晚都不是最佳时刻。
落下最后一颗黑子结束棋局,他露出一抹极浅淡的笑容,“你输了。”
“阿城果然是棋道高手,为兄自愧不如。”将手中的棋子扔回棋盒,慕容先叹道:“半年不见,你这性子倒越发沉闷寡淡了,听到师门的消息,竟连眉毛也不曾动过半分。”
“当时明月在。若你也戒骄戒躁,定能在棋道上有所精进。”将棋子一颗颗收回棋盒,他问道:“再下一盘?”
慕容先连忙摆手,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罢了罢了,总和一个赢不了的人下棋多没意思。还有,我宁愿每次都赢不了,也不想像你这般无趣的活着。”他伸了个懒腰,调笑道:“要知道,江湖上那么多美人还等着我的垂青呢。”
“金风玉露一相逢。莫要玩得太疯。”
“我知你意思,可人生苦短,谁知道虚无缥缈的玉露会在何方?及时行乐,比什么都重要。”
推门出屋时,慕容先似是想到了什么,顿住脚步回头看他,“你也是,莫过于着相了。”
“诗词终归是诗词,这世上,不存在胜却人间无数的爱情。”
临走之前,慕容先意有所指的说。
华城没有应答。
武林大会召开那天,他早早起身,站在衣柜前犹豫了很久。
从前,父亲总笑华山派的制服土气,生生将人的容貌拉低了几个档次。后来,他回了花间派,衣着服饰皆由父亲一手置办。
这些身外之物,他向来不在意,便也由着父亲。可此时此刻,望着琳琅满目的衣物,他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华城出门时,日头已经高了起来,比试也不知进行了几轮。不过,花间派毕竟是小门小派,哪怕在这种重要场合去晚了,也几乎无人注意。
待到他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双手捧起茶盏时,台上已有少侠开始较量了。
两人的武功都很扎实,因而一招一式,身形挪移之间,倒也有几分赏心悦目的意味。
这些年既无震惊江湖的大事,也无为祸武林的魔头,连邪道弟子也格外安分,整个江湖都浸泡在安逸和平的氛围中,杀伐之气极为浅淡。
在这种环境的影响下,武林大会这种一争高下的场合,也变得越发温吞平和,成了锻炼各派弟子,增加实战机会的平台。
第一天只是开胃菜,上去的都是些功夫相对粗浅之人,真正武艺高超的弟子,往往自持身份,非压轴不肯轻出。
所以,台上台下的氛围和气极了,众人只在决出胜负后抬手鼓掌,鲜少有能人关注这些比试。
华城随意看了两眼,在心下估量了一下这些人的实力,与他带来的弟子稍微比对,便收回了视线。
只第一天而已,还不到他们出手在江湖亮相的时机。
过早则显轻浮,稍迟又不够分量,何时派门下弟子登台,着实是个难题。
今日没能看见师姐。
回到客栈,他卸下了白日掌门的做派,垂眸不语。
是他去的太迟,错过了她在的时候,还是,她今天根本就没有前来?
青阳是北地的重镇,繁华热闹,惹人眼花缭乱,迷失其中,许是师姐是贪新鲜,在城中多逛了一会儿。
觉得新鲜时,恨不得日日都沉迷其中,兴致一过,就放到一旁再不搭理,这是她一贯的做派。
这么重要的武林盛世,她断不会缺席,耐心等着便是。
轻轻摩挲着衣袖暗袋中的流苏,华城又露出笑容。
待到武林大会将要结束,大师兄登台时,她一定会在台下观看,加油喝彩。
只是这结果,估计不会如她心意。
之后,华城远远见过师姐几次。
司马丽苏没什么大变化,她眉眼长开了些,添了姑娘家的娇憨动人,笑起来的样子依旧没心没肺,仿佛永远不知愁为何物。
就像一朵半开的出水芙蓉,瓣上蕊心滚着露珠,亭亭立在那里,带着不染尘世的明净。
他执起画笔,在灯下细细勾勒了许久,仍旧画不出莲身随风轻摇的风情。
少时,慕容山庄的品香会上,鼓声渐歇,绢花恰巧停在二师兄面前。
二师兄喝了些酒,醉意朦胧,信手作了一副画,笔锋潦草,意蕴却极佳。
画里的小姑娘缺了颗牙,在月夜下笑得开怀。寥寥几笔,师姐的性情神态跃然纸上。
想到这儿,华城看自己拙劣的画作就更不顺眼了。
将笔搁在一旁,他烦躁地起身出门,想要随意走走,平复一下心境。
天上,一轮皓月当空,映得夜白如昼。
——辗转复环回,暮寒催人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