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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罗素. 我的第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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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素。
他不是大部分人中著名的人,你把这个名字说出口,有些人想到的是一个医生,有些人想到的是演员,有些人想到的是数学家,但这些都不是我知道的那位名叫罗素的人。
他只在小部分人中出名,但也不是非常出名,用一个比较现代的话,叫“过气”。
我还在日志的开头写了个引子——“关爱空巢罗素,关心过气杀手”,当时我在这句话和另一句“震惊!昔日王牌过气,沦为孤寡空巢!”中纠结了很久,但还是选定了前一句。
要说为什么的话,感觉后一句很中二。
罗素是一名三十多快四十的老牌杀手。客观来说,他长的不坏,有种成熟的颓废感——他的胡子实在是太邋遢了,除了这点,他就像个普通的上班一族的老男人。有时候我会觉得这种不显眼才是真正适合杀手这个职业的。
而他本人,说是杀手,其实也不尽然,只是退休时的职业是杀手而已。
他从小偷小摸到恐吓杀人,无一不精通,这完全是在其自身不知不觉的情况中快速成长造成的,甚至他自己有时候都不清楚为什么他会精通这些。
一开始,罗素只是为了吃到美食,贫穷的生活让他对美食有种偏执的追求。但后来,可能是出于爱好,可能是出于习惯,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他接的任务越来越大,金额也越来越多,但从来没有传出过他失手的传闻,人们纷纷猜测他到底多么厉害,有些人崇拜他,以他为榜样,但更多人忌惮他。
罗素本人的档案上其实并无代表事件,唯一记录在案的三件悬案其都被当做嫌疑人,但由于作案风格不同及手法完全不同,加上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指明,因此一直未入狱,即使频繁的被警/X骚/R,依旧过着他悠闲的生活。
很多知情人和他的同伴,还有像我这样的边缘人都以为,他会一直做下去。
直到某天罗素毫无征兆的金盆洗手。
我花了很大的价钱才找到他,其中很多都不止是金钱能解决的,比如人情。
但好奇心让我想要找到他,也不是为了探求他的秘密与往日的故事,只是单纯想找到他。
然后我知道他了。
他现在开着一家咖啡店,平常总是一副和蔼微笑着的面孔,依旧悠闲的喝着咖啡,我观察了他好久才敢确认那是他。他变得就像街上随意一个老男人那样,絮叨,喜欢拉家常,喜欢抽烟。
而长久的观察让我发现罗素有个怪癖——咖啡必须加五勺砂糖。
有一天,我在发呆——那是我第不知道多少次因为他安慰哭泣的小男孩而惊讶了。他忽然朝我走过来,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一直在看我。”
我转而看他的眼睛,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你认识我吗?”
这是他的第二句话,还有他举起的咖啡杯。
我怀疑里面有什么毒药,他会强迫我喝下去,然后让我保守秘密。
但没有。他坐在我对面,就像面对一个不懂事的偷窥者一样,用和蔼的眼神看着我。
“我想记录你,可以吗。”
我被吓的声音都硬邦邦的,连疑问的语气都说不出来。他通身都没有所谓的气势,杀气之类的,但我就是紧张。
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没有问一句话就答应了。
我就这样住进了咖啡馆里,就住在他隔壁的卧室。我也进去过他的私人空间,很整洁,和他稍微有些邋遢的胡子完全不同,一切都是那么……神奇。是的,神奇,光是看那整齐的以出版社A-Z排列加上一种说不出来是什么书名排列顺序的书,就有种诡异的美感,自然就不用说那些奇怪的收藏品,大部分我都无法形容,更不可能说出它们的名字和出产地,老实说,这让我很困惑。
他太矛盾了。
罗素在看电影或电视剧时,稍有感动的场景就会落泪——我曾不止一次惊奇这点,我怀疑他看《忠犬八公》会哭到脱水。
他做得一手好菜,因此咖啡店夜间偶尔也会为熟客开小灶,我虽然不是熟客,但是是更亲近、微妙的房客,更是一日三餐都有幸尝到那美食。
我没有特意去问他什么,只是通过自己的观察了解他。
一开始我很紧张,日记是这样的:
“第一天。晴。37摄氏度。X
他(罗素)什么都没做。”
“第二天。晴。36.5摄氏度。X
他(罗素)什么都没做。”
……
我这样傻乎乎的写了一周才发现,我可能侧重点不对。
然后我重新开始写。
“第八天。微风晴。38摄氏度。O
他(罗素)给了一个哭泣的小男孩一杯水,并鼓励他。
他和一位家庭主妇一起谈论调皮的小孩。
他帮邻居换水龙头。
……”
这样写了两个月,回过头来我发现有些事情是有规律的,而有一些很让人匪夷所思。
我是说——他没有结婚,所以没有妻子,更不用说孩子了。他也没有领养谁,我住在这里的这段时间,他也没有去和情人幽会。
而他总和一位家庭主妇谈论孩子多么调皮,如何管教……
和我闲聊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表现出对小孩子的喜爱——这让我觉得有些蹊跷。
然后发生了一件出乎我意料的事情。
某一天,不知从哪儿得知他身份的人出现,向他拜师。他问罗素,问他为什么没有继续下去。
罗素手晃着咖啡,抬眸看了看他又低头看着咖啡,然后以一种怀念的语气,给他——和我讲了一个故事:
“和往常一样,我到任务地点。记不清那是第几个任务目标,也不知道他是谁。那是露天的咖啡店,我拿着狙击枪,对准任务目标,他坐在那里。我看着他微笑着接过服务员的咖啡,然后往咖啡里加糖,一勺,两勺,三勺,四勺,五勺。”
“那时候,我嘴里出现了平常喝的那种咖啡的味道。而在这之前,我的味觉其实已经很不灵敏了。那一天,我放下了枪。就是这样,后来我不敢再杀人了。”
我和那个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他送那个人离开,我出于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也随着他们一起走了——即使我现在都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
在那个人上了火车,车门即将关闭时,罗素还是和往常一样的和蔼笑容,他说:
“其实要杀人是很简单的,只要把砂糖的味道忘掉就好了。”
然后,下一刻我看到罗素注视着因阳光反射看不清楚的火车的玻璃,我看过去的时候,发现那玻璃上映出来的双手的手掌。
但火车已经运行了。
我和他没有回到咖啡馆,而是到了他第一次叫住我的地方,我又坐在那里,点了和上次一样的冰激凌。而他也坐在我对面,少见的点了除去咖啡以外的其他东西——一杯奶昔。
“那个孩子付出了他的自由来找我,你呢。”
他没有着急喝奶昔,而是将烟叼在嘴角,微微低头点着火,狠狠的抽了一口才问我。
我也没有着急回答,一口一口的吃着冰激凌,在他的烟熄灭时才回答他:
“一个怪物。”
他明显有了兴致,一向让人感觉和蔼的面孔忽然就锐利了起来,即使是那邋遢的胡子也不能让人小看这个已经不是最佳状态的老男人。
“你是那个怪物?”
“何德何能,我只是租借怪物的人。”
我的话不知道哪里娱乐到了罗素,他噗嗤一下笑出声,爽朗的大笑在这里并不显得突兀。
“在你家白住了这么久,就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吧。”
他一口喝了半杯奶昔,我见他不做声,觉得他不想和我聊天了,就起身走去付钱。
“小子。”
在我经过他身边时,他拉住了我的手腕,力道不大,但有效的叫我停住了脚步。我侧过头看他,一缕发丝从耳边划过,弄得我耳朵有点痒,他只和我说了一句话,就松开我了,然后把我的东西——其实我只拿了钱包和日记本,扔给我。
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他要我离开。
我没有再和他说话,我感到自己不被信任,然后,有点不想理他了。
然后他给了我他的联系方式,并且告诉我,如果有“特殊需求”可以去找他,他喜欢小孩子 。
当我把这些事情都整理出来时,我不知道要不要把他和我说的那句话也记录下来——那句话是他不相信我才会说出来的话。
但又想到,事情的真相不会因为别人的语言而改变。而且这是他的记录日志,不写上来的话就不完整了。出于这种心态,我在他的观察日记上补上了那句话。
“能够驯养怪物的,难道不是更可怕的怪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