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冤家》173大女人

1、第 1 章

　　90年代末，顺德容桂镇。
　　“妈，我有点晕乎”，芊芊午睡起来，感觉世界在转动，于是芊芊喊了妈，妈走过来摸了摸芊芊的额头，“有点发烧了，拿钱去买点退烧药吧，就前面那个商店就有。”说完，她继续忙她的去了。“......”芊芊直接无语。不过这也不能怪芊芊妈，谁让芊芊一向比较自立自强呢。
　　芊芊，今年5岁，虽是女孩子，但是，性格比男孩子还要男孩子，留着一头短发，夏天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穿着短裤，踏着拖鞋满街跑，大家都叫芊芊假小子。去到商店，芊芊买了药，拿回家就着凉开水就吃了下去，不知道是不是喝了凉开水的缘故，芊芊就觉得好多了，又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样子。
　　暂时没找到什么事情做，芊芊便去瞧瞧老妈在忙什么，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老妈应该是在准备晚饭了。芊芊家做饭的是一个木糠炉，“木糠炉”是用红砖切成，炉内用灰桨抹平，留出一个全空的炉心，整个“木糠炉”是圆柱形的，直接就设在地面上。木糠的来源是芊芊家附近的一个木厂，芊芊爸和他们熟，免费拿。烧“木糠”比烧其他燃料便宜很多，但使用“木糠炉”就比其他炉灶要复杂些。开始，先在炉底铺上一层厚厚的“木糠”，在“木糠”上面垫上一根圆柱型的木棍，再往竖着棍子的四周绕上“木糠”，夯实后把棍子轻轻拿开，就形成了一个通透的笔直烟道，在下面的烟道用废纸点着后，经夯实的“木糠”就会慢慢燃烧，形成明火煮饭或炒菜煲汤。
　　老妈在煲玉米胡萝卜排骨汤，香味都飘出来了，芊芊凑上去，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老妈拿出小碗，给芊芊盛了一碗，芊芊拿起小瓢羹，喝了一口，好香甜，这可是妈妈的味道。要想把排骨汤做得好喝，要费不少功夫的。先放生抽、料酒、盐、桂皮、八角、茴香、香叶、老姜、大蒜进行腌制入味，再放到锅里煎至表面微黄，闻到香味，再倒入凉水，大火煮开，放入玉米，再次煮开，小火慢炖一个小时，再加入胡萝卜，煮至胡萝卜软绵即可。
　　端起碗，芊芊就想起她的粉色小三轮车来，一边骑车，一边喝汤，估计很惬意。小车子除了扶手和三个小轮子，其余都是铁做的，虽然芊芊只有5岁，但是身高比同龄人要高，而且肉乎乎的，因此，芊芊还有一个外号叫“肥妞”，芊芊并不怎么喜欢这个名字，芊芊自己觉得除了脸蛋圆圆的之外，其他地方，并不算胖。坐在小三轮车上，还是明显有些挤，加上腿长，有点像大人骑童车的感觉，不过，这丝毫不影响芊芊的“飙车和漂移”，芊芊家附近有一条河，河上架着一座小桥，从小桥下来，就是一条小公路，小公路从桥那个地方开始，就是从高到底的小坡，芊芊一般就是从小桥的坡顶出发，也不用脚蹬，车子便能快速地跑起来，夏日的凉风迎面吹来，感觉真的很不错；车子是没有刹车的，所以刹车全靠脚，鞋子都磨破了好几双，直到后来实在是挤不上去了，老妈才把它卖给了收破烂的。
　　一边骑车，一边喝汤的结局便是，小瓢羹摔烂了，幸好碗保住了，老妈只能无奈，对于顽皮的芊芊，只要不犯什么原则性的大错，她也只是说几句，至于她说了什么，芊芊基本没听进去，但是，芊芊也比较聪明，同样的错，基本不会犯第二次。
　　大概是下午六点钟左右，便是爸爸收工到家的时间。他回来的第一时间便是找芊芊，和她聊一下今天芊芊做了些什么事情。这时候，芊芊整突发奇想，躲在院子里的就沙发上，研究爸爸的烟，她还拿打火机点了一下，没点着，看到爸爸下班走过来，她连忙把烟丢在了沙发的缝隙里。其实这些小动作，早就被芊芊爸看在眼里了，只是他没说出来，他笑呵呵地坐在沙发上，抱着芊芊问：“芊芊在干嘛呢？”芊芊心虚，红了脸，说：“没干什么啊”。芊芊爸又问：“你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啊？”“没有，没有”，芊芊还摊开双手让他检查，爸爸也没有追究，自顾自地说：“香烟说大人的东西，小朋友可不能拿来乱玩的，走吧，我们回去吃饭去了。”说完就抱着芊芊回家了。芊芊也是从那以后，几乎看不到她爸爸抽烟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把烟都戒掉了。
　　爸爸的工作是开拖拉机的，专门帮别人拉货。爸爸下班回来后，这辆拖拉机成了芊芊和邻居几个小朋友大玩具车，经常在上面玩过家家。小朋友们都很羡慕芊芊有一个开拖拉机的爸爸，芊芊也觉得这是件很自豪的事情。后来，爸爸把拖拉机卖了，换成了小货车，芊芊还是同样觉得爸爸很了不起，三个轮子变成四个轮子了。
　　爸爸和妈妈同岁，都是家里的老大，所以芊芊有两个舅舅，一个小姨，一个叔叔，一个小姑。妈妈在娘家的时候，生活的比较艰苦，听说从小就要干很多农活，比如喂猪、还有到大山里去砍树，她看起来要比爸爸显老一些。外婆家在乡下，那里山清水秀，空气很好，每年过年，芊芊都会跟爸爸妈妈回去看外公外婆。而芊芊的奶奶，在芊芊还不记事的时候，便去世了，小姑说，奶奶是在河边给芊芊洗衣服的时候，突然中风了，后来偏瘫在床上，不到一年时间，便走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是奶奶本身就身体不好，给芊芊洗衣服的时候中风，也是碰巧，但是小姑的意思却耐人寻味，似乎奶奶去世，与芊芊有关一样。妈妈常说，奶奶在世的时候，很喜欢芊芊，对芊芊可好了。可是，没办法，对芊芊好的奶奶去世了，留下了脾气暴躁的爷爷。自从爸妈结婚后，爷爷就一直闹分家，他的意思是爸爸没成家之前，工钱都是交给他保管的，结婚后就不上交了，这是芊芊妈妈的主意，所以对芊芊妈意见很大，所以，便不怎么待见芊芊了。芊芊三岁那年，小叔结婚，爷爷就分家了，芊芊爸爸分了出来，乡下老屋留着小叔和爷爷住，小姑反正也快出嫁了，就先住着。
　　芊芊爸就带着老婆孩子到镇上租房子住。租的房子是一家本地人院子里多出来的一个单间，这套房子已经有些老旧了，一进门便是空旷的院子，左手边是两间单间的房屋，右手边则是主屋，主屋是一厅三室的，大门的正对面则是一个小池子，一棵大树在池子的中央，大树的枝干向四周延伸，主屋的的屋檐下面，则放着一对旧沙发。房子的主人是一对卖猪肉的夫妇，大人们叫他“猪肉公”，女的叫“猪肉婆”，他们比芊芊爸妈要大几岁，有一个女儿，两个儿子，他们的女儿就要比芊芊大几岁，二儿子叫宋高柏，比芊芊大一岁，小儿子叫宋高林和芊芊同岁，因此，每天芊芊和他们的两个儿子玩得最多。
　　他们男生小时候喜欢做的事情，不是搞破坏就是恶作剧，芊芊就像跟屁虫一样，跟在后面，傻乎乎的。但是，有时候看他们做事也很有趣，比如，他们会去钓青蛙，就像钓鱼一样，拿鱼竿去钓，虽然青蛙从不上钩，但是丝毫不会影响芊芊们的心情；但是，恶作剧的后果却是悲催的。有一天下午，隔壁有个三岁多的孩子在吃水煮蛋，高柏就怂恿芊芊和高林两个去做弄他，他们两个把脚丫子伸到他的鸡蛋旁边，其实，根本没有碰到鸡蛋，但是还是骗他说，鸡蛋脏了，他便哇哇大哭起来，芊芊他们看到成功了，便哈哈大笑跑开了。
　　等到晚上爸爸下班回来，不知他从哪里听来的这个消息，他什么也没说，把芊芊拉到大门口，拿起长长的树枝，就开始抽打芊芊，芊芊的屁股，双手双脚，无一幸免，疼得芊芊在地上哇哇大哭，一边打一边说：你现在不得了了，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了，啊？！谁给你的胆子？！......打了几分钟，树枝都打断了，他捡起来合在一起，还准备打。旁边的邻居听到芊芊的哀嚎，早就出来围观了，“猪肉公”看到芊芊爸气急败坏的样子，连忙抱住他，不让他再打，嘴里还劝说：“还是个孩子，不懂事，打几下就行了，再打就要打死她了，不要打了，她知道错了。”芊芊爸找了个台阶，就把树枝丢了，转身回房间里去了。至于芊芊妈，从头到尾，没露脸...真是夫唱妇随，压根没有劝芊芊爸手下留情地意思。芊芊想芊芊这次是触犯到原则性的错误了，不然平常那么疼爱芊芊的爸爸，怎么可能下那么狠手啊。“猪肉公”伯伯把芊芊拉走后，又回来把芊芊扶了起来，地上的泥巴都被芊芊滚到身上来了，他还说让芊芊去跟爸爸好好道歉，没事了。
　　其实被打的时候，芊芊仍不知道自己白天做的哪件事，出问题了。回到房间里，老爸正气呼呼的坐在凳子上，也不看芊芊，老妈则让芊芊先去洗澡，芊芊也奇怪，是不是芊芊皮厚，还是爸爸其实下手不是特别重，身上红印子消的很快，可是刚才打身上的时候真的很疼啊，也许是因为这是爸爸第一次打芊芊，芊芊觉得特别疼吧。洗完澡，芊芊就蹭到爸爸身边，蹲下，一脸委屈的样子，爸爸让芊芊把手伸出来，芊芊乖乖伸出去了，“啪”的，掌心又是一记，可是芊芊忍着没哭出来，只是掉眼泪，爸爸看芊芊这样，气也就消了。他把芊芊抱起，坐在腿上，看着芊芊的眼睛，很认真地说：“爸爸也舍不得打你，可是，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犯了大错了”，芊芊摇摇头，芊芊今天好像真的没有做什么很坏的事情啊。他无奈，又说：“你今天是不是和高柏他们去作弄了隔壁家的一个小孩子了”，芊芊点点头，原来是为着这件事，芊芊没有辩解，其实芊芊们只是骗他的，芊芊知道，无论骗不骗，那个孩子哭了。爸爸看芊芊没有说谎，也没有辩解，继续说：“爸爸听你宋伯伯说了，虽然你们只是骗他的，可是这也不行，我们才搬来这里没有多久，隔壁可是本地的有钱人，我们家是万万得罪不起的。爸爸今天对你下手这么重，就是要让你记得，再顽皮，也不能得罪那些不能得罪的人，同时，也是做给那些人看的，我的孩子，我已经教育过了，要不然，以后，我们可是要看他们脸色过日子的。你爸爸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起码自力更生，最不喜欢的就是瞧别人的脸色。他们瞧不起咱们，是他们的事，但是，我们首先要自己管好自己，不做这么没礼貌没教养的事，你和高柏他们两兄弟不同，他们是本地人，他的父母和邻居那些认识几十年了，关系都不一样。他们怎么做，我们管不了，但是，不对的事，你千万不能学，明白了吗？
　　当时的芊芊，肯定没办法完全明白爸爸的话，可是芊芊知道了一件事，她和周围的孩子不一样，顽皮只能在家里，不能顽皮到别家去，不然爸爸会很生气，她从来没见过爸爸这么生气。于是，她下定绝心，再也不去恶作剧了，芊芊搂住爸爸的脖子回答：“爸爸，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了。”
　　在后来的日子里，高林他们来找芊芊玩，她都推掉了，说她没空，不去，妈妈和芊芊说：“只要你们不去做恶作剧，你还是可以和他们玩的。”芊芊已经决定不和他们同流合污了，于是故意装着不在意的样子说：我只是不想去而已。
　　她自己也可以玩的很开心，而且，很快她就有了一个新朋友，他是才搬到芊芊家附近的，一个怯生生的小男生，个头比芊芊要矮一点，长得很清秀。第一次遇到他，是她在骑小三轮，快到坡底的时候，急刹车，导致翻了个四脚朝天，她爬起来就看到他站在马路对面，呆呆地看着她，和他比，芊芊黝黑的皮肤简直是非洲来的一样，他白皙的皮肤，好像都没晒过太阳。芊芊有些好奇，于是走过去问他：“你是才搬过来的吗，叫什么名字？”，他点点头，指着背后不远处一道铁门，“那就是我新家，我叫铭杰”，“和我家刚好隔了一片竹林，我叫芊芊，我们一起玩吧”，芊芊觉得交个新朋友也不错，于是邀请他骑她的小三轮，他应该是没骑过，有点害怕，她给他示范了一下，其实好好骑，是不会摔跤的，芊芊老是摔跤的原因是她总是想尝试新玩法。他在平路上骑了一下，觉得还不错，抬起头，咧嘴笑了，他的牙齿也很白，笑起来左脸还有个小酒窝，这小子还挺可爱的。
　　后来，他们便经常不约而同到桥边上的大树底下玩，玩纸牌或者玩具。有时候他惹恼芊芊，她还会打他，可是他从不还手，到后面芊芊都没办法下手去欺负他了，欺负多了，就觉得没意思了，还显得自己恃强凌弱。即使有时候不欢而散，他也从不记仇，第二天还是照样玩。
　　不知不觉，又是炎热的六月，妈妈怀孕快生的前一个星期，她去住院了，家里只剩我和爸爸，爸爸白天会送饭去给妈妈，一直到晚上七点才回来，那天晚上，芊芊在桥上玩，大人们都在桥上的栏杆上坐着乘凉，等人们散去，芊芊突然也很想坐上去试试看，这个动作对于小孩子来说，无疑是很危险的。可是，我还是想试试。刚坐上去，芊芊爸就骑着摩托车回来了。糟糕，被看到了。芊芊赶紧跳下来，心想，这下完了。远远的，芊芊爸就拿着棍子来了，后来，我是被我爸一路打到家里的，哼哼唧唧哭到大半夜，芊芊爸只说了一句：“要是扑通一下掉下去，你就完了。”这一次是他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打芊芊。
　　第二天，铭杰来找芊芊，他听说了芊芊被打的事情，“你爸下手真狠啊”，他看到了芊芊手脚上的红痕，一脸惊恐地说，我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啊，不狠点，不长记性，我跟你讲，以后你可不要做那些危险动作，做爸妈的会很生气的，昨晚我爸一晚上都没睡好呢。”铭杰疑惑不解：“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爬上去啊？”“我以为栏杆上面会比下面凉快许多啊，而且大人不是都喜欢在上面坐吗嘛。”芊芊表示很无辜的样子。铭杰用小手摸了摸红痕，问我“还疼吗”，我一副坚强的样子，“没事，早就不疼。”也许真的是皮厚，过了就不疼了。于是，芊芊和他又愉快地玩起孩子的游戏来。
　　多年以后，每当芊芊想起这件事，芊芊便觉得，爸爸教育孩子真的很有一套，从那以后，芊芊的安全意识真的是极好了。
　　没几天，一个炎热的午后，芊芊看到爸爸载着妈妈回来了，妈妈怀里多了一个宝宝。芊芊跟着爸爸的车子后面跑回家，妈妈把宝宝放在了床上，芊芊凑过去看，小宝宝的头长得很小，只有洋娃娃的头那么大，脸圆圆的，红红的，像个熟透了的大苹果。他睡得很香，两只小眼睛眯得很紧，像两条细细的线；两根眉毛像两枝柳条般细细的；小嘴巴常常一张一合的，好像在吃东西。芊芊摸了摸他的小手，好软哦！
　　“妈妈，他是男宝宝吗？我是不是有弟弟了？”，我转过来问，妈妈正在收拾尿片，怪不得有一次上街，妈妈买了一些很小很小的衣服，芊芊那时就纳闷，那么小的衣服，哪里穿的了。“对啊，你有弟弟了，以后你要帮妈妈照顾弟弟，知道吗？
　　”，“没问题”，芊芊觉得很好，以后有人当小跟班了。
　　芊芊妈出月子以后，芊芊爸又去上班了，而且他们一家四口，床已经不够睡了，所以芊芊爸爸只能打地铺，应该是多了一个孩子，负担更重了，爸爸开始早出晚归，芊芊起床的时候，他已经干活去了，等他回来，芊芊早就睡着了，芊芊每天多了一个任务，就是在妈妈忙的时候，帮她看着宝宝，要是他大小便了，赶紧去汇报。这样的幸福自由的小日子，芊芊并没有过多久。九月份开学，芊芊该上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