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冬 她去接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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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冬
她去接他，这是这两个月来的第三十次。
她到了KTV门口，在车里抽了一只烟，味淡，掸了掸烟灰，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来107。”他沙哑着嗓子说，随后就挂断了电话。
她将烟蒂捻灭在路边的垃圾桶里，深吸一口气，走进KTV。
她推开了在电话里他说的那个房间，很奇怪，心跳的咚咚响。她看见了倒的乱七八糟的酒瓶、很多人还有晃眼的霓虹灯。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又或者说是根本看不清，她只好眯着眼像灯塔扫射海面上的船一样找他。这两个月来这种技能已被她应用的异常熟练。
她心跳的频率在看见他的那一刻正常了，她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晃了晃，他睁眼看了看，见到是她，起身往外走。终于，世界清净了一点。她把他扶到车里，打开一半的窗户，把在家里泡好的蜂蜜水塞在他的手里。“快点喝了，醒一下酒，我再开车。”她对他说。他稳了稳身子然后连气都不喘一下，一股脑的喝光了，嘴角还残留了一点点的水渍，但他已无力气去擦干它。“走吧，我好累，想睡觉。”他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么沙哑。
车子在一明一暗的路灯下前行，如同他和她的关系，在她以为明朗的时候，他又将其打入黑暗。她想就这样了吧。
回到住所已是深夜，将他拖进卧室的床上盖好被子，她将今天收拾好的行李箱从床边拖出卧室，然后关灯、关门。站在玄关处，她的头里一阵一阵的似针扎的疼，眼前猛的一下变黑持续几秒后又恢复视力，这种状态已经出现好几次了，她知道是因为什么造成的只是不想去想，只要不去想她便觉得能骗的过自己，然而心可以被自己蒙骗身体上的病痛却时刻提醒着自己。她从包里翻出止疼药，将药在口里嚼几下生硬的吞下去，最后将钥匙放在鞋柜上，关灯、开门。
12月的夜是冷的，风是冷的，吹的人也是冷的。她的头却反倒不疼了，冰冷的夜让她越来越冷静清醒，行李箱的轮子在路上呼啦呼啦的响，她拉紧了自己的围巾，想起这个围巾是他送的又松了松，站在路边等预约好的出租车，可是比预约的时间已经晚了十几分钟，她急躁的搓了搓脸，从包里摸出手机来给出租车司机打电话。电话响了好久对方才接，对方急匆匆的说：“不好意思哈，搞迟咯，马上就到。”她捏着箱子的拉杆，一遍一遍的摁上面的按钮，杆子滑下去又滑上来，她有点急又有点慌。
终于坐上了出租车，司机是一个中年男人，看着热心又和蔼，帮忙拿了箱子放在后备箱，一边放一边道歉自己迟了。在去机场的路上司机和她搭话：”姑娘，一个人大晚上坐飞机到哪里去啊？”
她望着窗外的路灯，回答到：“回家。”回到有热饭、有温度的家。
他醒来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屋子里有什么不对，直到他打开衣柜，在那小小的一角里本来被五颜六色的服饰填满，可是空了，只剩下几个孤零零的衣架在证明这里本来是有衣服的存在。他有点难以相信可是马上又释然了，却又按捺不住的掏出手机给她打电话，只是有一点侥幸的心理存在，但是他知道结果，无人接听，果然。他转身躺在床上，按压太阳穴，宿醉的滋味不太好受，又活动一下肩膀，才起身洗漱。
这一天没什么不同，和往常一样。
和往常一样的上班、下班，然后在酒吧里泡着，等着一群朋友吆喝着去哪消遣，没有什么不同，不过只是少了一个电话，少了一个催他回家的电话。舞池的中央闪着耀眼的光芒，五彩缤纷，明明平时觉得没什么可今天为什么这么的刺眼？乏味无聊之感从心中升到喉咙，似乎要把他撕裂开来，可是又能如何，他还是完完整整的。心中叹息，看着紧握着手机的手，真没意思啊，他想。让她回来又能怎样，他们还能和以前一样？
华灯将至，他开着车摇晃在高速公路上，周边的景象从车边快速的穿过，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可他还是那么悠闲，好像拼命踩住油门的不是他。越来越空，越来越荒凉。他好似去往了一个不可告人的世界，世上的人们了解不到，无法言说。碰的一声，白花花的一片，他似乎看见了她在向他招手。
他其实知道的，那张被她偷偷塞在包底的诊断书。他是个自私的人，不想承认，不想了解，他是个混蛋，他知道的，他永远都得不到解脱。
她回到了家，母亲炖了一锅莲藕排骨汤，暖暖的，异常温馨。父母陪她去看了医生，还好，结果没有想象中那么坏。她住了院就发现时间过的非常的慢，早晨的阳光洒在洁白的床单上可以久久不散，打的点滴要耗时很久才能空瓶，人们的脚步声都可以嗒嗒嗒的慢悠，生活的细节好似都放大了。
她想着，她得争取争取多活一两年，即使只为这些从前被她忽略的生活的细节。
可是，可是啊......
病房外传来一阵争吵声，压抑的女声和暴躁的男声。这两种声音对于她来说异常熟悉，截止在她二十四岁那年她离家后这两种声音才消失。起源于一个小事件，然后一人不受控制的粗着嗓子吼叫，另一人又来咬一口，似乎不甘示弱一样，非得争个上下。她不懂，为何两个脾气都不好得人非得凑在一起过一辈子，非得把对方缠得牢牢的，即使吵架、疲惫。她下床拖着点滴打开门，看见了两个红了眼的她称之为父母的一对夫妇，然后从病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卡，递给了父亲，“有五六万吧，住院费这些应该够了，手术费的钱我自己有办法，别和妈吵了。”说完便转身走了。
她躺在病床上，头脑放空，眼睛盯着花白的墙壁。猛得自己笑出了声，越笑越急，好似看见了生平觉得最搞笑的东西，笑得肚子都抽了，眼中夹着泪花。
手机静悄悄的躺在柜子上，亮着屏，上面有一通未接来电，无人知晓。
在第二天的社会新闻上，一条深夜高速公路发生车祸的新闻偷偷占据了一小块板块，有人看过便忘，有人唏嘘一番，有人提醒家人开车小心，还有的人打开了手机，看见了他的死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