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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二十五 ...

  •   二十五、
      叶昭才在书房坐下,一口茶刚送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喝,秋老虎就抱着个黑色匣子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将军!”
      她手一抖,杯中将倾的茶水就哗啦啦倒在下巴上,顺着脖子淌下去,沾湿了一片衣襟。
      ....
      秋水秋华板着脸,悄悄向后退了很多步。
      秋老虎正乐呵呵想开口说点什么,忽觉不对劲,他的脸上的笑凝住了。
      叶昭捏杯子的手捏地咔咔作响,杯身上浮现出一条条裂缝,很快就啪嚓一声碎在她掌心里。
      “...将军我突然想起来军中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把手中那个黑色匣子往地上一放,拔腿就如来时一样风风火火开溜。
      叶昭白眼差点翻上天,她抖了抖衣襟上湿掉的那块地方,心疼地要命。
      秋水秋华撇开头捂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她们将军今天恨不得把自己杵成个木头桩子,坐着屁股都不敢占满凳子,生怕把身上这件惜音姑娘做的衣服给在哪蹭脏了。
      “拿的这是什么玩意儿”
      叶昭心疼完自己的衣服,这才伸了伸脖子,视线上下扫过几遍秋老虎带来的黑匣子,起身走过去,先是绕着晃了一圈,接着蹲在匣子旁边。
      “....吧将军,我来帮你拿”
      自家将军蹲了好久刚伸手想拿又忽然收回的手的样子,真的.....
      秋水抚着额头走过去,抱起那个匣子,放到了书桌上。
      “将军,你要不还是..换身衣服吧?”
      “不换”
      ....不换你连个匣子都不敢开,将军你不累我们累啊!
      秋华感觉额角的青筋跳了好几下,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反手帮叶昭掀开那个匣子。
      秋水隔着叶昭和她对视,两个人俱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开溜之意。
      那黑匣子里也没放什么稀奇玩意,摞着几本书,封皮素净,上面什么都没写,光看着是看不出这些书都写了些什么。
      叶昭歪着脑袋,左看一眼秋水,右看一眼秋华:“秋老虎...送书?
      秋水秋华耸肩:“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叶昭叶昭”
      今天是什么日子?走了秋老虎又来了赵玉瑾?
      叶昭刚拎起本书正准备翻开就让赵玉瑾一把拿过丢回了匣子里,顺带还合上了匣子:“这个时候还看什么书啊,走走走,跟我出去”
      叶昭满头雾水:“干什么?去哪啊?”
      “哎呀,别问那么多,走就是了”
      秋水秋华见赵玉瑾急吼吼动手就要拉叶昭的袖子,连忙一左一右上前把他架开,省得一会又要翻天。
      “这是干什么?”
      秋水回头去看叶昭:“将军,你要出门不如就换身衣服啊?”
      “出门换什么衣服啊..?啊?诶,别推我啊!”
      “郡王爷,去门口等将军啊,别闹了,一会你碰着她的衣服被她收拾,别怪我们没提醒你”
      赵玉瑾挣开秋水秋华,瞄了眼叶昭身上的衣服:“那衣服怎么了》看着普普通通啊..嗯.....绣工还不错吧”
      秋水压低声音:“那是惜音姑娘亲手做的衣服”
      ....
      “你去换衣服,我就在门口等你”
      目送赵玉瑾和自家将军前后脚离开书房,秋水秋华不约而同长出一口气。
      “将军原来能这么婆妈的?”
      “感觉打十场仗都没这么累”
      秋水搭着秋华的肩,垂着脑袋,哀声道。
      叶昭和柳惜音的御赐婚事是定下来了,但两人都是女子,之前未有过女子大婚的先例,这婚嫁礼仪是愁得人满脑袋包:六礼如何如何,聘礼如何如何,嫁妆又如何如何,婚前二人该不该分开,迎娶的话又如何迎娶....
      众人商量地头晕眼花,偏偏自家将军老是时不时过来搅局,陈明自己坚决不愿婚前分开。在范二娘不知道第几次揪着她的耳朵将人丢出去之后,烦不胜烦的众人终于拍板——
      商量个蛋,男女怎么嫁娶这就怎么嫁娶,省掉某些规矩就行了。
      ....比如婚前分开这条,他们真的不想被叶大将军叨叨叨叨个没完,身心俱受折磨。
      ......
      “你大白天的,带我来青楼干什么?赵玉瑾,我最近可忙得很”
      赵玉瑾一看叶昭见着来的地方转身就走,赶忙拽住叶昭:“带你来这可是有正事的,你跑什么跑?”
      “来青楼有什么正事,你倒是说说”
      “叶大将军,洞房花烛那点事你知道怎么办吗?”
      叶昭刚想甩开赵玉瑾的手,这话一出口动作就蓦然僵住。赵玉瑾笑容得瑟,摇头晃脑凑到叶昭面前:“将军,这是不是正事啊?”
      “.....”
      是正事,但赵玉瑾的呃语气实在太欠抽了。
      叶昭忍下给他一拳的冲动,清了清嗓子:“哪来这么多废话,走”
      青楼永远不缺来喝酒的人,即使白天也是人声嘈杂,赵玉瑾带着叶昭刚跨进门,鸨母就挥着手绢袅袅娜娜迎了过来:“哎哟我的郡王爷,叶将军,你们可算来了”
      “行了行了,收收,走吧”
      赵玉瑾懒得和鸨母在这东扯西扯耗时间,早点把叶昭这儿解决他早点去找胡青喝茶。
      叶昭跟在他身后,神色还算镇定,可这视线飘飘忽忽,游移不定,仔细看的话步子都有点东倒西歪,赵玉瑾回头去跟她说话的时候看出来了她那点不自在和发虚,嘴边露出个戏谑的笑,正想不怕死的去捋一捋叶昭的虎须,身边就骤然响起一道破空声。
      叶昭反应快,将赵玉瑾往后一推,自己也借着这股力蹬蹬直退,避开了忽然砸过来的东西。
      哐啷。
      那东西碎在他们二人之间的空地上,赵玉瑾瞠目结舌,他这才反应过来,定睛去看,地上赫然是个碎的不成样子的酒壶。
      “谁?谁他娘手贱?给老子滚出来!”
      刚才不是叶昭,这一下砸在他身上,那可真够吃一壶,赵玉瑾气的七窍生烟,他踹翻了脚边上的凳子,对着周围的人怒喝。
      叶昭拉住他,静静看向离他们不远的那一桌人,其他人见她看过来纷纷躲开她的目光,唯有一个满面通红的锦衣男子,不闪不避,嘴边还勾出个得意的笑容。
      赵玉瑾在叶昭手底下跳脚了半天,终于累了,正准备歇口气继续跳,就顺着叶昭的视线所向看到了那个人。
      “你丢的酒壶。”
      叶昭寒声开口。
      那人听得叶昭的话,打了个酒嗝,拍桌站起来,他哈哈笑:“是老子丢的,怎么,你要杀了我啊?”
      “你娘的!”赵玉瑾撸袖子就想冲过去,叶昭将他按下来,赵玉瑾使劲挣扎几下:“做什么拉我?!他刚才那一下是想砸死我吗?!”
      “不是砸你,是砸我,他喝多了,手不稳”
      叶昭淡淡说道,赵玉瑾愣了一下,跟着继续撸袖子,作势要冲去:“砸你那更得打,奶奶的!吃了熊心豹子胆啊!”
      “好了,呆着别动”
      赵玉瑾怎么都冲不出去,最后瘪嘴丧了气,听叶昭的话安分下来,只是他一张俊脸气地通红,鼻间咻咻,胸口剧烈起伏着,一时还平复不了。叶昭放开他,迈步跨过地上那堆碎片,径直走向丢酒壶的人。那桌人见她走来慌忙起身闪躲,而那人倒是硬气,站在原地,等着她停在桌前。
      “为何丢酒壶?”
      赵玉瑾看得咋舌,叶昭这也太冷静了吧,声音里连点波动都没有。
      “想丢就丢了,似你这等人,再让我丢一个我也丢得!”
      “我这等人?我这等是什么人?”
      锦衣男子不屑一笑:“不知廉耻,悖逆礼法,假凤虚凰还要闹的天下皆知”
      青楼不知道从何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目光都落在这一桌上。赵玉瑾让这话惊地打了个哆嗦,心里烧的火又往上窜了几寸,他后槽牙咬地格格响。
      “怎么,叶大将军不高兴要杀人了?来来,往这砍”
      锦衣男子这副撒泼的样子太难看,他刚刚退开的同伴都忍不住,纷纷过去想把他拖开。
      叶昭和柳惜音的事他们虽然第一时间觉得荒唐无比,可再往深想,又有他们什么事,两个女子成婚他们不会少块肉,况且叶昭刚打完西夏回来,背后戳功臣的脊梁也不大得劲,可这锦衣男子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愣是揪着不停说,本想着说说就过去了,没想到叶昭这时候会来青楼,更没想到喝酒喝上头的锦衣男子居然见人就抄起酒壶砸了过去。
      “你喝醉了,少说两句少说两句,啊”
      醉了酒的人一股子蛮力,几个人居然一时间没能拖动锦衣男子。
      “放开老子,老子就是要骂这个臭婆娘!拖老子干什么,老子又没干不知廉耻的事!”
      他同伴冷汗都快下来了:“少说两句你会死啊!别说了,走走走”
      叶昭的神色平静的很,可她那双琉璃色眸子里早已是黑云压境,随时会风起云涌,搅个翻天覆地。
      “不让我说我偏要说!叶昭这个臭婆娘,哪里像个女人?呵,还有那个柳惜音....妄称什么才女....哈哈哈还不是跟着一起不要脸”
      锦衣男子的同伴忽觉周身一寒,又是惶然又是心急,恨不得拿东西堵住男子的嘴。
      “说完了吗?”
      叶昭终于动了,她走过去,扯开那几个正七手八脚试图拖走锦衣男子的人,对着微微一笑,那笑容和煦,不带一点怒气。
      锦衣摇摇晃晃站直,那张嘴歇了片刻又要张开之际,腰间就有一股巨力传来。叶昭抓着他的玉带,将他整个人掀到桌子上,一时间桌边都是杯盏清脆的碎裂声。
      “我在这,你再提我未过门的妻子,仔细你的小命。”
      男子满身满脸都是汤汤水水,狼狈无比,他痛的说不出话,只低低惨叫。
      “方才我让你说完你想说的,现在你该闭嘴了”
      叶昭眼眸中都是浓重的墨色:“我只问你几个问题”
      “我这等人在战场上杀敌时你在哪里?”
      “我这等人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时候你在哪里?”
      “你的安宁日子是不是我这等人用命挣出来的?”
      她去看锦衣男子的手:“你这双手,可曾染过外敌的一滴血,护过一个你想护的人?”
      “你仰赖于我这等人给你的安稳,又是谁给你的脸来如此唾骂我,这便是你的廉耻人伦?”
      叶昭轻蔑笑道:“那我这等人,还是继续不知廉耻被你人伦来的好”
      “把他带走,碍眼”
      她说完看都懒得再看那男子一眼,甩手便往回走,请楼里鸦雀无声,只听见叶昭踏踏的脚步声和男子的呻吟。
      那男子的同伴战战兢兢对视几眼,颤抖着手去抬人,七手八脚将人从桌上抬下来才发现结实的木桌正中居然裂了数道口子,这木桌做的扎实无比,光凭男子一人的重量,根本砸不出裂缝。
      他们打了个激灵,不敢再多留,抬着人急急离去。
      “就这么放过那人啊?”
      赵玉瑾觉得没解气,等叶昭走过来,带着点小不甘心问她。
      叶昭一拍他的背:“走了,少罗嗦”
      赵玉瑾缩缩脖子,撇嘴。
      一会出去再查,说话那么难听,还丢酒壶砸人,爷非得再给他几巴掌才行,呸!
      直到鸨母带着赵玉瑾二人上楼走远后,青楼中冷凝的氛围才渐渐散去,重又嘈杂起来,众人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只是刚才聊地火热的叶昭和柳惜音的婚事,却是绝口不提了。

      胡青就在青楼边上的茶肆里喝茶,位置临窗,底下街道上上人来人往,茶肆里搭起的台子上,有说书人正慷慨激昂说书,恰好说到嘉兴关以假乱真,齐心斩西夏皇子那儿。
      赵玉瑾蹦蹦跳跳跑来的时候听了一耳朵,咂着嘴接过胡青给他倒的茶,小小抿了一口,有点嫌弃:“这茶真是难喝”
      “有的喝你还那么多废话”
      “下次还是去你那喝茶,嗯”
      “滚蛋”
      赵玉瑾把茶杯远远推开,坐下来,将刚才的事同胡青说了一遍:“...一会就找人去教训他”
      胡青眸底闪过一道暗光,没接话。
      “哪来那么多不知好歹的人,气死本王了”
      “这样的人绝不了,不过从今天之后应当会少很多”
      赵玉瑾趴在桌子上:“怎么?”
      “将军话都说这么开了,谁再蹦跶出来就是揭自己的脸”
      “那看来这么一闹,还是好的....”
      他拿手指去蘸杯中的茶水,在桌面上涂来抹去也不知在写些什么,胡青见着打了他手背一下:“起来坐好”
      赵玉瑾不理他:“这书说的还不错,谁写的本子?”
      胡青想起柳惜音在花间写东西的情景,一旁还有叶昭在替她研墨。
      “谁知道呢”
      用战事转移风向,也用战事堵住某些人的嘴。
      “反正,说的不错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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