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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生气 ...

  •   那天到最后他们也没一起走成。班主任难得地发飙了,揪住郑岭南唠叨了三个小时,威胁他说如果以后再这样她就要找家长到学校解决问题了。郑岭南嗯嗯啊啊的应着,一百句话只听进去半句,心想得回去告诉他让他早点走,别再等他了。
      班主任说,不求你给其他同学带个好头,起码你得带一带你同桌吧?人家是个老实孩子,别被你带逃课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又凶巴巴道,顾北方果然跟你一伙吧?之前你逃课的事情,他一问三不知的,我得找他单独唠唠。
      郑岭南忙说老师您可别,他胆小着呢,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啥也不知道。
      他嘴里这么说,心里却盘算着什么条件能勾得顾北方也放纵一次。这个同桌比他想象得还要干净,生活里除了看书之外,好像就没有其他事情能让他分心。

      郑岭南的青春永远活泼跳脱,他有无所畏惧的勇气,和能越过一切世上一切高山的决心,他向来觉得自己开心就好,高兴的时候循规蹈矩,不开心时搞点小破坏也很正常,反正不闹大就好。有成绩在前面顶着,老师从来都不会太狠心。他从小顺风顺水地长大,从未遇到什么阻碍,边缘上的那条线他又比一般人把握得都好。
      太过出格的事情他不会做。
      老天给了他一个聪明的脑瓜。无论考试难度多高,也无论郑岭南在考试前多不误正业,他总能稳坐前几名的位置雷打不动,这使哪个老师都拿他没办法,连训都没办法训。
      成绩好的学生是被偏爱的,这条定律使他越发有恃无恐。
      但天资聪颖如郑岭南,也有不理解的领域,比如顾北方。

      他不理解顾北方是怎么把自己活得像个提前设好程序的机器的。时下的电视剧他一部都没看过,学校后街的书店进了什么新书他倒是全知道。本地电视台重播《冲上云霄》《大唐双龙传》,学生们热切讨论的演员和剧情,他一个都不知道。顾北方每天的日程单纯到可怕,放了学就乖乖回家,从不去网吧打游戏——郑岭南都怀疑他到底知不知道游戏是什么。他瘦得像根竹竿,皮肤是长年不晒太阳的苍白,仿佛活在与众人隔绝的真空环境里。
      这人简直不可思议。

      错就错在郑岭南逃的是物理课。物理老师虽然上了年纪,但记性依然很好,谁来上课谁没来上课记得一清二楚。罪魁祸首出现在学校,顾北方作为包庇者自然也跑不了,第二天早自习他刚进教室,就和他那同桌一道被老头拉到走廊去,拿出整个早上的时间接受“爱的教育”。
      走廊有宽敞明亮的大理石窗台,他们俩人被责令一边站一个,各自低头做忏悔状,就差痛哭流涕跪地求饶好好改过重新做人。顾北方被老头单独拎出来,披头盖脸一顿说,从他明显退步的月考成绩到昨天小考没做完的最后一道大题,老头训人训得气势磅礴连口水都不喝,要不是上课铃响,他能再损两个小时不重样。
      顾北方面皮薄,被损得耳根通红,火辣辣的疼痛一直燃烧到脸上,同时心里又窜上来点七扭八拐的委屈,刚才那点因为亲密接触带来的暧昧情绪早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明明逃课主角不是他,他却被当成了集火主力,真正当事人——他伸着脖子往边上瞅了瞅——心情很好的样子,正哼歌呢。

      物理老师总算松口,叫他们回去上课,不许再在老师眼皮子底下搞包庇。郑岭南懒洋洋地说谢谢老师知道了,顾北方看了他那模样更气,跟只吹鼓了的河豚似的飘在前头。
      等老师转过身,郑岭南还揽着他的脖子道,“你说刚才我们两个有没有点宋词的韵味?”
      顾北方说什么词?
      郑岭南摇头晃脑,很有感情地念:“李之仪啊,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
      顾北方把挂在他脖子上的胳膊丢到一边去,猛地给了他一胳膊肘。
      他一天没跟郑岭南说话。
      等到晚上放学,顾北方自顾自收拾书包,泄愤似的将文具盒弄得叮当响,郑岭南头都没抬地翻书桌膛里的课本,丝毫没有着急走的意思,仿佛身边正在制造噪音的不是个人,是团冷空气。
      顾北方气得推了他一把,从空隙里挤出身子,扭头就走。
      他心想,去你的吧。算我遇上你倒霉。
      他也不明白自己到底生的是哪门子气,只管一路狂奔,走得竟然比平时速度快上一倍,边走心里边骂郑岭南,恨他不知好歹没心没肺,恨早上出门没看黄历,活该要遭此一难。
      忽然后面有人叫他的名字,顾北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那声音熟悉得他不听都能想起来,天天月月在他耳边说话,说了起码两百个白天。
      他梗着脖子硬是不回头,手却被那人抓住了。郑岭南赶上来,额头冒汗,气喘吁吁:“你怎么跑那么快……我都撵不上……”尾音居然带了几分委屈。
      顾北方生生挨了一顿训,胸膛里那股气几乎要具现化的爆炸出来。他想甩开对方的手,哪知道他那五根手指头跟钳子似的攥在他手腕上,任他怎么甩都扯不开。这状况使他窘迫极了,便挺直了背,和郑岭南挪开一点距离,有点赌气地道:“逃课的是你,挨批评的是我,你委屈什么?”

      早就应该离这人远一点。顾北方咬着牙琢磨着,班级里那群人从一开始就说,离了郑岭南太近准没好事。怪他被那盒热牛奶跟郑岭南这张脸迷了心智,除了怪天怪地,他还能怪谁呢?只能怪他自己。
      郑岭南像是被他这番话哽住了。顾北方在那张脸上看到怔愣的神情,但只出现了一瞬间便消失了。他冷着脸往外面扯他的袖子,打定主意以后要离他远一些。郑岭南却不让他走,死死拽着他:“你——你别生气啊。”
      顾北方说:“我没生气。”
      说没生气是假的,气炸了是真的。郑岭南察言观色,见他表情不对,连忙放软了声音:“我这不是一直想跟你说话,结果你今天一天不理我……”
      “这是我的错呗。”
      顾北方感觉他在郑岭南面前,瞬间变成了无理取闹的小姑娘。他按捺住莫名其妙窜上头的火气,生硬地说:“没事,我认了。谁叫我跟你坐在一起。”

      “是我不好,北,小北,你别气了。”
      郑岭南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眼神小狗似的,仿佛他是个欺负弱小的恶人。他们中间隔着五厘米左右的一溜细格子地砖,再往上除了空气便无其他。顾北方被他叫得心烦,便不自在地说:“我不怪你了。”
      “那你以后还跟不跟我一起走啦。”郑岭南像块狗皮膏药似的黏上来,“别一声不吭走那么快嘛,我跟不上。”
      “……郑岭南。”
      “嗯?”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话很多。”
      “有啊。”郑岭南见他似乎泄了气,终究没忍住,用手戳了戳他的脸。顾北方偏过头,却被他戳了个正着,吹饱了气的河豚一下子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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