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食者联盟》蒲泽

3、第一次交锋

　　什么样的人最让人警惕呢？

　　不是身高八尺的壮汉，也不是对你不满的凶徒，尽管前者有威胁你的资本，后者有伤害你的理由，但他们都是正常人，会遵循正常人的认知行动。一旦你了解他的性格，摸透了他的反应，就不会感到恐惧。

　　真正让人害怕的，是精神病、变态、与疯子。一旦有人三者皆是，作为正常的爱惜自己性命的普通人，最好有多远跑多远。

　　曾经的叶见深可以自认为是个普通人，普通地在普通的世界成长，成为一个普通的轮回者，勤勤恳恳地在系统的安排下做着普通的探索。但现在他不再那么自诩了。

　　他甚至不再考虑自己的情况，对自己的精神状态也不关心。对他来说，目前能做的事情唯有一个，为了这个目的，他可以劝诱、可以误导、可以使用种种卑劣的手段——来获取他想要的东西。

　　这也不妨碍他设计对付戈尔贡队。

　　毕竟，有什么比落入陷阱的猎物更容易让人丧失警惕呢？

　　叶见深在电梯间等了一段时间，估摸着设下陷阱的人都反应过来了，就继续下一步的行动。

　　他把手搭在电梯的门缝上，寸长的锋爪弹出，深深地扎入缝隙中。随后他的手臂肌肉贲起，竟想强行把紧急制动的电梯打开！

　　正常的电梯间为了避免乘客被困在其中，是有相关措施的。譬如在轿箱停住并切断开门机电源后，乘客能从内用手开启桥箱门。但现在的情况，是戈尔贡小队采取了一些手段强行使电梯制动，意图困住其中的人，当然不会好心帮忙切断电源。

　　因此，叶见深只能以人力对抗机械力，强行将电梯的两层门打开，显露出高至腰间的地板——电梯被停在了四楼与五楼之间！

　　叶见深灰头土脸地从中爬出来，脸上尽是中了计的懊恼——演戏当然要演全套，他还指望暗自窥视着这里的那些人自投罗网呢。

　　他提步要走，耳朵却微微转动：细小的沙沙声从楼道里传来，是那种冰冷黏腻的爬行生物。

　　“来了。”

　　叶见深心下暗喜之余又带着一丝失望，本来以为至少会有一位轮回者过来，看样子只是一只使魔么？

　　戈尔贡队……来的莫非是蛇怪？

　　他装作没有发现，转身欲走，果然发现那沙沙的爬行声变大了。蛇怪也在害怕他逃掉，不能再徐徐图之。

　　阴暗地带的掠影，潜行的杀机伸展开，瞬间遍布四方，避无可避！

　　叶见深好似刚刚意识到自己遭受了袭击，反应极快地反手抓去，还没收起的手爪准确地扣在了来袭的怪物身上，层层密布的鳞片好似一层薄纸般一抓就破，被他按出五个血印。

　　那怪物吃痛，反而激起凶性，大颌比之前更快地向他的头颅咬去，叶见深偏头一躲，蛇怪结结实实地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远在西门的阿加莎借助无面神像的能力，透过诡计之雾探查这边的情况，恰好看到叶见深杀了蛇怪，肩头的伤口之中，血液汩汩流淌，不能愈合。

　　“这就受伤了？……不，好像还是有些不对。”阿加莎继续默默探视着。

　　叶见深将蛇怪的头从自己的肩上掰下来，确定它已经死透了以后，将尸体丢在了地上。按他的估计，这只使魔死了以后，戈尔贡队就无法观察到这里的情况了。显然他没有考虑到其他小队手里会有像无面神像这样的道具，这道具本来不该出现在D级的世界中，如果不是无面神像关系到阿加莎的职业环任务，她也不可能将它带入这个世界。

　　使魔和主人的联系非常紧密，因此戈尔贡队能借助它袭击试探叶见深，远距离地操纵而不受诡计之雾的影响，但当它一死，戈尔贡队也就相当于失去了一只耳目。

　　连秋心有余悸地擦了一把冷汗，她就是蛇怪的主人和操控者，在蛇怪被杀死的那一刻，她也好似感同身受，被那个少年掏肠刮肚了一般。这就是使用使魔可能承担的风险之一，但和使魔对于低级轮回者的价值来说，实在是不值一提，因此使魔或者能制造使魔的契约书在交易市场都是炙手可热的商品。

　　对于戈尔贡小队来说，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一个可以复活的使魔，换取目前最大的敌人受伤，最重要的是，探知到了敌人的实力情报，这对于因为无法估计对手实力而常常意见冲突的戈尔贡小队来说，不啻于一道福音。

　　李维的眉头舒展开来，他算是放下了一记重担。从那位猎手降临这个世界开始，给他们小队中的每个人带来的心理压力都是巨大的，他不愿放任自己的队员与对方直接冲突，也不打算放弃这个世界的任务而远远逃开，如今发现敌人的实力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而且似乎感知能力还不怎么高明，他整个人一下子轻松了起来。

　　他带着轻松的神色将队员们从自己的袋子中放了出来，“盛装魔物之袋”效果非凡，但是其实内部空间不是很大，四个人在其中都挤得满满当当，可想而知过去有几次遇见不能力敌的强敌时，连队长也被迫挤进去保命会是多么痛苦的体验。如今危机解除，还是把队友们放出来透口气为好。

　　申亦明开始说话，刚刚做出攻击决定的是他，将原本留在第三教学楼游走的蛇怪调过来袭击叶见深的也是他，他判断当前的局势良好，完全可以乘胜追击。内部一直隐隐有些不合的小队在这一点上难得地意见一致，最后由队长李维决定自己带着时延前去解决受伤的猎手。

　　在这种关头，申亦明非常明智地知道自己不会去决定什么，这是队长的权利与义务。小队内部的意见冲突只是小事，反而能帮助树立队长的权威，但在最终的决策时刻，队长的意义才会显示出来，凡是在这种时候不长眼色的人，在任何小队都会是队长的眼中钉的。

　　叶见深控制自己肩上的肌肉不收缩，伤口也就无法愈合。他撕下外套的袖子，草草做了包扎。

　　戈尔贡小队也该有进一步的行动了，叶见深暗想着，蛇怪的剧毒随着他的血液流动在他的体内迅速扩散。他有意没有逼出这部分毒素，毕竟毒液对他无效，而蛇毒带来的疼痛感反而让他感觉良好，头脑感到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慢慢向着楼下踱步，表现得像个十足的被毒液影响到又临时使用了什么道具压制了毒性的人。

　　他并不担心戈尔贡小队找不到自己，他们的系统显然运作良好，正忠实地向他们报备他所在的位置；他也不担心他们不会来找他，迅速出现的蛇怪说明了他们队伍中至少有一个有胆子的聪明人，抓住每一次机会是他们这种人的特色。

　　只是在等待在过程中，他谋划的大脑一旦有了休息的时间，对于爱人的思念就汹涌而来，与失去时无能为力的痛苦、悔恨混合在一起，想要逼迫他仅存的理性让出最后一块阵地。他学会了用剧毒带来的痛苦刺激自己，继续保持行动，不至于陷入颓唐，算得上是他在这个世界的意外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