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鬼事》淮渡

2、琉璃骨

　　“我说银两，你找的这地方也太破了吧。”许钦揉了揉自己睡得酸疼的肩膀，对旁边的银两抱怨了一句。
　　“大少爷，您当这是在京城呐！”银两把盆子往凳子上一搁，“这鬼地方又阴又冷，简直不是人待的。”
　　听了银两的抱怨，许钦倒安慰起了他来。
　　“唉，既来之则安之嘛，你家少爷我就这么大本事，咱俩就只好吃糠咽菜了。”
　　“哎呀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银两嘟囔着，“这还不是希望你找个好地方待，也省得出点事连个帮手都没有。”
　　许钦又何尝不想找个富庶的地方？只不过富庶的地方更是不太平，倒不如清苦一些，倒也能过个安稳日子。
　　谁想到这个小地方也能生出这么多事呢？
　　主仆俩收拾好东西，正说着要去药铺再看看，结果刚开门就看见一个衙役疾步而来。
　　“大人，老药生，死了。”
　　许钦他们到的时候，老药生就倚坐在柜台后面。那柜台正对着门，老旧的颜色，因为长年累月的使用而被磨得发亮。而老药生坐在柜台后面，眼睛都没有闭上。
　　昨天他们刚到这里，今天老药生就死了，还是看起来神情安详的死在自己的药铺里。而昨天许钦早就派人守在了药铺，分明就没有任何人靠近过这里。
　　难道是自杀？现在能找到的种种，似乎都指向这一点——可是老药生真的会自杀吗？他隐瞒了什么？他身上又有什么秘密？
　　没人进来过，没人进来过，没人进来……许钦敲着桌沿，眼睛微微眯起。
　　“不对，快，搜！”许钦神色一 凛，“昨晚这里一定不会只有一个人！”
　　把整个药铺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别人的一点儿影子。许钦听着捕头的的话，不由得有些懊丧。
　　也不知是为什么，可内心的声音就是告诉他，老药生一定不是自杀——然而屋子里完全没有打斗的痕迹、布下的人也没有见到过任何人进去，一切证据都指向了一点：老药生就是自杀……
　　自杀，他杀。许钦苦笑着想，要是老爹知道自己作为一个县令却在靠直觉来断案，会不会气得拿起鸡毛掸子追着他打。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许钦一边想着，绕了一圈进到老药生的柜台里。朱漆的椅子磨得发亮，后面一排排刻着药材名字的木格，里面盛着的是老药生平日里精心侍弄的药材。许钦闭上眼睛，甚至仿佛看到了老药生佝偻着踩上木椅，把最上面的药材拿下来，那里面可能是人参、雪莲、鹿茸……或者是，海石粉。
　　银两看着许钦蹲下来，把最底下那层的木格一个个拿下来，接着是第二层，第三层……
　　当归、白术、党参……这些是他常见到的药材，随着层数不断增加，到了那些不容易够到的地方，一些不太常见的药材渐渐被摆在柜台上。
　　许钦的手微微一顿。
　　这个小木格看起来和别的没什么不同，但离得近了就会发现上面磨损得相当严重，一看就是经常抽拉所致。
　　空的。
　　许钦皱了皱眉，凑过去闻了闻味道，又把仵作叫了过来。
　　“你来闻闻这是不是海石粉的味道？”
　　海石鱼味腥，本来应该是极好辨认的。但它的鱼骨质地坚硬，不容易磨碎，也不好煎制，所以大多是用醋炒制而成。
　　这盒子里面醋味倒是浓得很，但是是不是海石粉就难说了。
　　把这些格子翻了个遍，这样的格子有七个，无一例外都是空的。
　　如果这里面真的都是海石粉，那这些海石粉去了哪里？老药生到底死在谁手上？齐家两口人的死还牵扯着什么？许钦不由得眉心作痛，先让衙役仵作们都退下了，自己坐在老药生的那把朱漆的太师椅上细细地想。
　　看来这个看起来安静的小地方，真的是一点也不太平啊……
　　也不知道想了多久，刚理出一点头绪的时候，药铺外卖却忽然吵吵嚷嚷起来。许钦这几天来也没怎么好好休息，刚一起身就觉得头晕目眩。用手撑着桌子勉强站住，隐隐约约听到外面说的是老药生的事，心里一急，踉跄着走了几步让捕头把人带进来。
　　来人叫李大秦，是岭阳本地人。前些日子他的老母亲得了伤寒，来老药生这里抓了药。眼看着几服药下去人大好了，前儿就又来抓了两服来吃。
　　“大人，您看看！”李大秦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您来看看这黑心的大夫往药里加了什么！”
　　一包药应声被摔在桌子上，里面碎碎糟糟的各类药材间，竟夹带着三节指骨。
　　银两应景地“嗷”了一声，又紧紧地捂住嘴。
　　“慌什么慌什么，”许钦念叨了一句，用两指将那指骨夹了起来，端详了一会儿才若有所思地朝仵作招了招手。
　　“你看这是什么。”
　　仵作上下看了两眼后把指骨放下。
　　“回大人，应当是人的指骨。”
　　话音刚落，李大秦就又嚷嚷了起来。
　　“我早知道这老不死的没安好心！”
　　许钦觉得这事儿不该是这么简单，但是而今老药生已死，李大秦一张嘴自然说什么都没了对证。况且这骨头出在老药生给人开的药里，又扯上了海石粉……当真不好解释。
　　当下最要紧的是查清海石粉。许钦安抚了李大秦几句，又暗地里差人盯着他，希望能从中找到什么线索。
　　难。
　　许钦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