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过往 ...
-
尹蔺如说完那话就直接走向了买票窗口，她看着排着那一条长队，步伐沉重，却一步一步，走得极为沉稳，极为坚定。
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坚定的背影，郑西只觉有什么东西轻轻的触动了自己的心，她来不及思考，快步赶了上去，拦在了尹蔺如的前面。
“不是你要来的吗，满足你了，怎么反而后悔了？”
“你在这边等着，我去买票。”郑西强硬的说道，不给任何拒绝的机会。
尹蔺如皱了皱眉，没说什么，把手插在了口袋里。
郑西知道她这是答应了，赶紧奔向那长长的队伍，买票去了。
“嘁——”尹蔺如看着郑西的背影，嘁了一声，但立刻又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笨蛋。”
......
“想问什么就问吧。”
在郑西第三次忍不住将视线转向自己的时候，尹蔺如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但是......”
“就今天，不管你问什么，我都会回答你。”尹蔺如又道，勾起嘴角，“把握好机会。”
“你是在这个游乐园和父母分开的吗？”
“是游乐园，但不是这个。”尹蔺如道，“而且......”
“嗯？”
“不用顾及我的感受，分开什么的，不用说这么委婉，抛弃就抛弃嘛。”
郑西小心地转头看向身边的人，想知道她是不是像她说的那样，真的可以这么坦然，她的心里很纠结，如果真的这么坦然的话，为什么至今都没办法忍受别人的触碰，如果在意，又为什么可以这么大方的将这些话说出口。
“我的问题不仅仅在于这件事。”
“那......”
“去坐那个吧。”
尹蔺如突然抬手指向了摩天轮。
“我从四岁以后就再也没来过游乐园，听说坐那个可以看到很好的风景。”
尹蔺如的话让郑西无从拒绝。
......
“呐。”
临上去之前，郑西才匆匆赶到，将一个甜筒塞到了尹蔺如的手里。尹蔺如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东西，愣了愣，在管理员的催促下跟了上去。
“干嘛给我这个。”
“因为我想吃。”
郑西的答案让尹蔺如听得一头黑线。
“自己吃的话有点不好意思。”郑西说着还吐了吐舌头，“赶紧吃，不然就化了。”
尹蔺如看了看郑西，又看了看手里的甜筒，摇了摇头，但还是咬了一口。
“怎么样？好吃吗？”
“嗯。”
摩天轮越升越高，渐渐的升到了最高点，尹蔺如看向窗外，是繁华的夜景，点点灯光点缀着这座城市，而她处在这方小小的空间，好似与世界隔绝，莫名的，她的心，安定了下来。
......
“找个地方坐坐吧。”
两人从摩天轮上下来，就没了再留在游乐园里的兴致，走到门口的时候，尹蔺如突然说道。
“啊？”
尹蔺如笑笑，没说什么，径直向前走着，最后带着郑西进了一家酒吧。
这是一家清吧，人挺多，但并不嘈杂，放着安静的音乐，让人听着就有些放松。尹蔺如随意找了个角落坐下。
“酒吧？”
“不像？”
“......”郑西没再多说，点了杯杜松子酒，又见尹蔺如点了杯威士忌，举手投足，看着似乎是经常出来的样子，心里更添疑惑。
“刚入职的时候跟着前辈们来过一次。”
服务员将酒送上来的时候，尹蔺如突然说道。
像是能一清二楚的看透自己心思的样子，郑西吃了一惊，瞪大了眼睛。
“你满脸都写着，想不知道都难。”尹蔺如道。
“突然来这里干嘛？”自己的心思完全被看得透透的，可自己却完全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这样的状况让郑西有些心烦意乱，所幸不再多做猜测，直接问道。
“你不是很好奇吗，关于我的事。”尹蔺如脸上挂着她一贯的似笑非笑，让郑西心头涌起了一股恼火的情绪。
“你很了解我吗？！”
尹蔺如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画着圈圈，道：“是你的全部心思都写在脸上，就怕别人看不出来。”
郑西一下捂住脸，低下头，暗道：有这么明显么？
尹蔺如喝了口酒，转着杯子，等着郑西开口。
“你之前说，你的问题不仅仅在于那个，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你确定要听吗？”
“当然了！不然干嘛问。”
“知道我在离开他们之后去了哪里吗？”尹蔺如一口将酒饮尽，才缓缓开口。
“......孤儿院？”
“bingo。”尹蔺如一手撑着下巴，一手依旧转折酒杯，她的视线直直的凝聚在酒杯上，但如果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那道视线，直直的穿透了酒杯，却并没有落在任何地方。
“孤儿院的那段时间对我来说，像是噩梦一样。你知道那种孤独感吗？那种没有任何人可以与之交流的孤独感。就好像是活在两个世界。有的时候，我甚至希望，我可以笨一点，这样，在他们开心玩耍的时候，我也可以融入进去。可现实是，看着他们游戏，我一面羡慕着，一面又觉得幼稚，放不下身段去加入。渐渐地，我被孤立了。”
“啊——”
尹蔺如抬头看了郑西一眼，轻轻笑了。
“可是后来，我很庆幸。如果我不够聪明的话，我恐怕永远也不可能从那个孤儿院解脱出来了。”
“什么意思？”
“那时候的院长，是个有恋童癖的变态。”
“啊？！”郑西惊呼。
“他曾经好几次让我去见他，在夜间的时候，凭着那时起就过人的直觉，我用了各种各样的理由躲了过去。”
“你那时候就知道......？”
“我说了，直觉。”尹蔺如道，捞起杯子里的一块冰块，扔进了嘴里，那一瞬间的冰凉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也让她在酒精的作用下清醒了些。
“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我感觉到了危险，直觉告诉我不能去。”
“那你怎么知道——”郑西一顿，想到了一种可能，呼吸一滞，“你看到了，是不是？你、你看到了？！”
“是。”
“你......”
“强烈到压不下去的好奇心，让我难以控制的，在某个夜里，偷偷的，跑到了院长约见的地方。”尹蔺如转动酒杯的手停了下来，紧紧的捏住了酒杯，“在那里，我看到了一切，我看到那个快五十岁的男人赤着身子压在一个女生身上，边上还站着一个同样没穿衣服的男孩，都是前不久被领养的孩子！”
郑西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紧紧的捂着嘴，呼吸都不敢大声。
“一瞬间，就是一瞬间，我就明白了，全明白了。从那个时候起，我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离开那里！第二天，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继续过着和以往一模一样的生活。”
郑西沉默，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心疼尹蔺如那时候的处境，更心疼的却是她做出的那个选择。在大多数孩童什么都不懂的时候，还处在少不更事，冲动行事的时候，能做出那样理智的选择的尹蔺如，到底又承受了多少的孤独，做出那样的选择，她的心里又该多么的难受？
“我太弱小了，我只能顾好自己，”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我安慰，“就算是到了现在，每每想起，我也觉得那时候的选择，是最好的，虽然，逃避不了的，是对那些孩子的罪孽。”
“是的，你没错。”
这话像是在她的心上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尹蔺如忍不住的松了松手，她抬头看了看郑西，仰头，将酒杯里几乎融尽的冰块倒入口中。
“不管是抛弃我的那两个人，还是孤儿院的那个院长，都让我觉得这个世界是这么的阴暗，可憎，我看着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好像随时会抽出一把刀，插在我的身上，每一个人，都像是长着獠牙的恶魔。然而，最可怕的是，我深深的明白，会出现这样的症状的原因，我也深深的明白，什么是正确的，但是我却控制不住，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一旦有人靠近都会难以自持的退缩。我厌恶人，却更厌恶这种感觉。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那你为什么，不希望治好自己呢？”
“习惯。”尹蔺如松开手，将冰凉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不是吗？我习惯了这样的感觉，习惯了躲开，也习惯了沉默，习惯了这一切之后，能不能治好，就无所谓了。日子，反正就这么过，就好了。”
“那你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些呢？”为什么不像以前一样，继续沉默下去呢？
“不知道。”尹蔺如的眼里闪过一丝茫然，“或许......是压抑得太久了，又或许......”
“什么？”
“因为是你？”
“啊？”
郑西一怔，却忽然见到尹蔺如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立刻就压下心底那丝悸动：“尹蔺如！”
“抱歉，因为你满脸都写着希望我这么说。”尹蔺如又在郑西面前画了两个圈圈。
“你这个人，真是——”
郑西气急，一堆话哽在喉咙又说不出来，就更是生气，站起来转身就走，一点也不想理会身后这人。
尹蔺如失笑，低头看着郑西只喝了一半的酒，伸手将微微印着唇印的一面转向自己，又转向了另一面，起身结账。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过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