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有点冷》波兰雪树

12、面面相觑

　　那天夜里的那个拥抱似乎从不曾发生过一般。第二天醒来，尹蔺如依旧是该干嘛干嘛，就好像那时候整个人都绷紧的不是她。

　　但要说完全没有变化也不是没有，她现在又开始不怎么搭理郑西了，除非必要。郑西觉得自己大概是太唐突了，但此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和李敬安的那番对话，也就不想纠结与尹蔺如对她的冷淡。

　　很多时候，真相就摆在我们的眼前，只是大多数时候都选择了自己想要看见的那些。郑西从来做不了一个合格的侦探。她仔细想想，或许那时候莫名其妙的开了这个事务所，就是在等着这么一天吧，怀着赎罪的心，去寻找那个曾被自己丢弃的真相。

　　******

　　“尹医生早上好！”
　　“早上好。”

　　“尹医生早！”
　　“早。”

　　一进医院，第一件事就是忙着和各种熟悉的不熟悉的同事问好。尹蔺如有些烦躁，但是这些却又是必不可少的。

　　等她终于到了办公室，才发现，真正的烦恼在这里等着她。

　　游杉双手插在口袋里，半靠在办公室的门口等着她。

　　这不是这几天来游杉第一次来找她，事实上，几乎每天她都要花费一些精力去打发他，但效果显然没有想象的好，甚至可以说相去甚远——他已经开始一大早等在她的办公室门口拦着她。

　　“游医生是内科的吧，似乎......”尹蔺如脸色平静，尽力不让自己流露出厌恶的情绪，“离这里有些远，都不是一个楼层的。”

　　游杉原本见尹蔺如来了，脸上显出几分欣喜，但是听见她这话，脸上的欣喜顿时就消散了，讪讪道：“蔺如......”

　　“没什么事的话......”

　　“这个周末，J的演唱会，我听说蔺如你喜欢她的歌，所以我托人搞到了票，一起去吧？”游杉说着献宝似的拿出了两张连坐的门票，还是前排的。

　　“她不会跟你去的。”

　　尹蔺如正要拒绝，就听见申向奇的声音突然出现。他仍是戴着帽子，整张脸在帽檐的遮掩下若隐若现，叫人看不清样貌。

　　“你是谁？”游杉警戒地看着申向奇。

　　尹蔺如无语地看着这出年度狗血大戏，绕过针锋相对的两人，进了办公室。

　　“我是谁和游医生有关系吗？”申向奇眯了眯眼睛，嘴角轻轻勾起。

　　游杉下意识后退一步，但想起眼前这人是自己的情敌，便硬生生把那一步收了回来。

　　“你是那天约蔺如出去的那个人？”游杉隐约的想起来了，似乎前几天是说有个人约了尹蔺如出去，但因为这之后尹蔺如澄清自己还单身，他便把那个人归为朋友，联系到刚才尹蔺如的反应，他便猜测是不是同一个人。

　　“既然知道，就不要这么称呼阿如了，她不喜欢。”申向奇挑衅地说道。

　　“你——”游杉发现自己完全想错了，就算尹蔺如没想法，可这个男人却根本不是，而且，他感觉得出来，这不是一个好相与的男人。

　　申向奇不屑轻笑，握住门把手，走了进去，关门的时候又扔了一个挑衅的眼神过去。

　　阿如，他居然叫她阿如......游杉气氛难耐，一拳砸在了墙上，在门口站了一会，走了。

　　“他走了。”申向奇说，在尹蔺如对面坐了下来。

　　“我现在是要鼓掌？还是？”

　　尹蔺如的不满情绪释放得很明显，申向奇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帮了你大忙，都不说声谢谢吗？”他正了正身形，在尹蔺如复杂的视线里敛起笑，“怎么了？”

　　“今天的灯光刺眼吗？”尹蔺如指了指他仍戴着的鸭舌帽。

　　申向奇愣了愣，反应过来了，知道了她的意思，低头无奈轻笑了几声，摘下帽子，理了理头发。

　　“今天倒是不刺眼了。”他说。

　　“是吗。”尹蔺如说，站了起来，“把手臂伸出来吧。”

　　申向奇有些意外，但还是把袖子拉了上去，露出里面缠着的绷带，放在了桌面上。

　　“你不问吗？你问的话，我会告诉你的。”

　　“不想问。”尹蔺如毫不在意地说。

　　“我比较希望你问我。”申向奇说，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因为不在意，所以不问，因为不在意，所以无所谓。

　　尹蔺如看了他一眼，拿着工具走了过来，解开他的绷带，意外的，那伤口处理得很好，尽管绷带绑的实在很差劲。所以她只是给他重新上了药，绑了绷带。

　　“没事的话，出门，左拐右拐随意。”尹蔺如收起东西，抬手示意。

　　申向奇耸耸肩，往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

　　“真的不去看演唱会吗？”

　　“我从来不看演唱会。”

　　“也是。”申向奇有意无意扫了眼尹蔺如戴着橡胶手套的那双手。

　　这回，真的走了。

　　尹蔺如神色复杂，拿出手机，打开网页，推送的第一条，赫然就是：申氏集团董事长忽染恶疾，卧病在家！

　　申向奇关上门，嘴角的弧度渐渐平缓，最后紧紧的抿成了一条线，他扫了眼周围带了些探究的视线，眼里染上了一层阴鸷。他面无表情地坐上了一辆车，对司机说了声去公司，就闭上眼睛假寐。

　　“这游医生还真是执着啊，不是都说了尹医生有人追求了吗，怎么还......”
　　“你那是不知道，尹医生啊，是高手，就算名花有主，也让人没法下决心断了！”
　　“什么啊，这么神的吗？”
　　“怎么，你不知道吗？这医院里，喜欢尹医生的男医生有多少？！”
　　“能有多少，大多数男医生都结婚了。”
　　“你傻啊，结了婚的，嘿嘿......”

　　“哼，不就是说自己单身吗，不然怎么可能......”

　　几个前台的小护士八卦聊得正开心，骤然听到一个有些突兀的声音，吓了一跳，抬头，却见黄医生一脸不屑站在那里，心里顿时就松了口气。

　　“黄医生莫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能知道什么。”黄医生似笑非笑，喝了口水，人却还站着没走。

　　“您哪里会不知道啊，就爱吊我们的胃口。”一个小护士嗔怪地说道。

　　“好了，”黄医生摆摆手，放下杯子，勾了勾手指。

　　小护士们好奇凑了过去。

　　“之前那个男人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游医生就去问了尹医生，那时候尹医生跟他说自己是单身呢，这才让游医生没放弃希望。哼，什么最年轻的主治医生，说白了不过是——你怎么了？”黄医生说的兴起，却看见其中一个小护士面露古怪之色，不满地皱起了眉。

　　“......”小护士没说话，讪讪道，“尹医生怎么了？”

　　“依我看啊——”黄医生见她感兴趣，就又说了下去，“就是个靠男人上位的，什么博士，说不定就是靠那些手段上位的，最近新闻里不是还有吗。”她语气里满是得意，却骤然发现几个小护士都变得有些心不在焉，顿时心生不满，刚要说话，就听身后传来一个问题。

　　“什么手段？”

　　“还不就是和男人睡，那些教授什么的额——”她反应过来，转身，就见尹蔺如抱着一叠资料，面带疑惑，好像是只听到了后面的话，而没有听懂。

　　黄医生松了口气，勉强笑着：“没什么，说最近的新闻呢，尹医生怎么在这里？”

　　“去打印室打印了些东西。”尹蔺如扬了扬手里的东西，“不过还真是第一次知道黄医生也这么八卦呢。”

　　“哈哈，忙里偷闲找点话头嘛......”黄医生尴尬笑道，虽然有些相信尹蔺如是真的没听到，但说着别人的闲话，还被当事人撞见，就算对方是没听清楚，也是很尴尬的。

　　“以后还是小心的好。”尹蔺如说，“就算是新闻里的，搞不好聊着，就有相关的人在现场呢。”她这话说的黄医生心里一紧，但仔细看她的表情，分明又没什么不对，便把脑子里的猜测甩了出去，干笑着对尹蔺如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尹蔺如或许是觉得怀里的东西有些重，说了几句就匆匆走了。

　　黄医生松了口气，也没了说人闲话的心情，快步走开了。

　　几个小护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你们说，要不要告诉黄医生，其实，尹医生至少从她讲‘那时候尹医生说自己是单身呢’这句话的时候就在了。”
　　“什么？这时候就在了？我以为是‘依我看啊’这里诶......”
　　“你们都这么早就看到了啊，不过尹医生也太厉害了吧，装的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尹医生本来就是扑克脸吧。”
　　“哈哈，也是，搞不好已经在心里骂了黄医生几千句了。”
　　“所以到底要不要和黄医生说啊？”
　　“算了吧，这得多尴尬啊......”
　　“也是......”

　　黄医生铁青着脸，紧紧地握着双拳。

　　原来，这人全都听到了，自己就好像是个小丑似的，演了一出又一出的马戏。

　　好久，她才敛起神色，自若地去前台拿起了自己落下的杯子。

　　几个小护士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