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簪录》某不知名仙女橙

5、牡丹卷 五 同一轮月亮

　　同一轮月亮下，我的客栈早早的打烊了。阿玉幻化成人影，趴在卧房的案桌上玩弄着我日前丢在床上的琉璃珠。一颗撞着一颗，饶有兴趣的弹着。
　　“姐姐，这牡丹倒是好性子。”细看，每一颗琉璃珠里都倒影着那楼府的景致。我坐到床边，握了把散落在床上的琉璃珠又洒落，嗤笑，“阿玉喜欢么？”
　　“不喜欢。阿玉觉得像是个假人。”
　　“嗯。”
　　白玉铃铛懵懂的看着我，道“阿玉觉着姐姐这样便是最好的，唔……玉漏姐姐也好。但阿玉最最最喜欢的还是姐姐。”倏然扑进我的怀里。
　　“好，好。我也喜欢阿玉。”我抱紧白玉铃铛，拍了拍背，抬头瞥了眼那堆琉璃珠，在阿玉看不到的地方讽刺的一笑。

　　九月里的夜晚，透着些许凉意。琴奴看着已经熟睡的楼牡丹，拢了拢衣裳，退出门外，将房门轻轻的掩上。楼牡丹紧闭眼睛，在琴奴离开后又倏然睁开。那双眸子中透着寒冰，轻手轻脚的起身，手扣着床架，牙齿紧紧的咬着朱唇。“楼芙蓉……”
　　整个绣楼笼罩在黑夜里。
　　风吹进了绣楼里，楼芙蓉睡得不是很安稳。拢了拢锦被，侧了神，只想寻个舒服的姿势，却怎么也睡不安昧。她看着顶上帐出了神。
　　七八岁的年纪，那就像是花骨朵一样含苞待放。生辰那日，楼芙蓉被乳母牵着，往那□□寻母亲。楼牡丹和楼芙蓉的母亲只是一介商户，出身并不高，但是素来温和，从不打骂吓人，且那容颜也是一等一的好。楼府众人都叹，这是个妙人。
　　“芙蓉来了啊。”楼夫人被繁花围着，正在剪着余下冒尖的枝叶。牡丹花的培育是讲究的，最爱那半阴的凉快处。楼芙蓉最喜的便是樽在母亲身边，谁让这比前头儿都凉快呢。
　　“阿娘。”楼芙蓉规矩的问了安，便蹲坐着，双手扶着下巴，全神贯注的望着这些盛放的牡丹花。“姐姐呢？”
　　“在前头，你爹爹在给牡丹过生辰。”楼夫人说。楼芙蓉不明白，为什么每一年的生辰父亲都不和自己过。明明自己和姐姐的生辰是同一日。“阿娘，爹爹他为什么从来不给我过生辰？姐姐每次回来都有礼物，为什么我没有，母亲。”那时候的楼芙蓉刚有些慧性，也是从那一日楼芙蓉知道她和姐姐终究是有区别的。
　　楼夫人没有回答她，直直的盯着自己的女儿不说话。她也不知道怎么开口，难道要告诉自己小女儿，你是后来生的所以才不重视？
　　靠在床上的楼芙蓉泛起了苦笑，这样锥心的记忆她并不愿意想起。夜里怕是起了风，直棂窗拍击墙的声音折腾得她耳朵疼。楼芙蓉隔着帘叫出声来，“逊雪！逊雪！”这一日逊雪睡在了下人房，并没有随身伺候着。
　　听着外面窸窣的脚步声，楼芙蓉才安下心。逊雪推开门，急急的摘下灯笼罩子，用火折把红烛点上。又转身将床帘用玉钩勾起。
　　“小姐，我在这儿。您可是惊着了？”逊雪赶忙跑到桌前，倒了杯茶递给楼芙蓉。
　　“外头几更天了？”楼芙蓉捧过茶杯抿了一口道。逊雪入府十几年，往常从不敢抬头盯着主子看。今天却摸着胆子细细的瞧上了一眼，只见主子眼下一片乌黑，心里颤了颤。逊雪是楼府家生的奴才，父母都是土生土长的楼家人，逊雪的娘得了楼夫人的青眼，楼夫人便施恩让这小丫头自小跟在楼芙蓉身边，算的是楼芙蓉真正的闺中人，楼芙蓉所有的委屈都看在眼里，格外的心疼自己的主子。
　　“四更天了，夏日里天色醒的晚。外还黑着呢。”
　　“哦。”楼芙蓉鼻子有点发酸，“她睡了？”逊雪知道自家小姐惦记着谁，便说道，“听新来的琴奴说，亥时的时候去游廊转了转便回了。现个儿应是睡得熟着。小姐，你为今日伤了不知多少次，怎还挂念着。”
　　“逊雪，你跟在我身边有十几年了把？”楼芙蓉将茶杯递给逊雪。逊雪恭敬的接过，转身放在桌案上。背对着自家小姐，身子一顿。“回小姐，十二年了。”
　　“你可还记得那乳母。”
　　“自然，要不是那乳母，怕是小姐现在还被蒙在股里呢。”逊雪想到那乳母便鄙夷不已，想小姐是多好的人，从不打骂下人，怎么会有人忍心拐骗小姐，那乳母到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要说没有人指使，逊雪是断不能相信的。可谁曾想竟会是那牡丹小姐，真正的出人意料。 “逊雪。我没错，对么？那本来就是我的呀。”楼芙蓉本来垂着的头突然的扬起，望着这个跟在身边最贴心的人。如果没有那乳母，怕是至今都当那是好姐姐。谁能想到一母同出的姐姐会将自己的妹妹卖掉，对父母搪塞说是管事的奴才们看管不力。明明是她…楼芙蓉抓紧了锦被。
　　“小姐您自小身子就不好，快再睡一会吧。奴陪着你。”逊雪把被子给楼芙蓉盖上。楼芙蓉点点头，沉沉的睡去，她梦里应该是个好梦，嘴角扬着。
　　逊雪见自家的主子发出轻微的鼾鼻声，才敢轻手轻脚的下床。她从腰间的小兜里掏出一串雕着花儿的银铃铛，挂在雕花帐前，轻柔的把玉钩放下。只见那帘子有灵性的贴合，将楼芙蓉的睡姿挡在后面。做完这些事，逊雪才吹灭了罩下红烛，转着身绕到后阁间再眯一会儿。
　　在楼府森严的规矩下，是万万不能与主子睡一间的。所以这后隔间也是讲究的。在当时，楼夫人还在世的时候，便提议辟个隔间，还在主子的隔间处铺上一层珠帘。这样到夜半，主子想方便的时候，就不会出现没人服侍的情况的，也不会有主仆共侍一间的流言蜚语，损了主子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