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云行》笔墨江水

3、辽滨之疆

　　驱冥台外，飘雪纷纷，门人皆一袭白衣，剑舞飘然，腕动而剑旋，剑影乱，似划破空气，清脆剑吟，更显一派豪情。
　　曲枫抱着门内师兄赠的木剑小步跑来，趴在一角偷偷看着，洛鱼虽应他入驱冥台，仍不让他习武。曲枫每次便早早背好书，偷偷跑出来看，时而模仿着师兄们，比划着不像样的招式。洛鱼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明着不让他学，却也默许了别人教他入门剑法。
　　“你对这孩子很上心。”
　　四方长老站在洛鱼一边，看着稚气未褪的孩童，眼里映出的却是另一人的身影。
　　“我想下山去寻他。”洛鱼往前走了几步，他淡漠地看着眼前，在他眼里永远看不到渴求，像是厌倦了一切，却又总怀抱着不该有的希冀。
　　“将他重新封印起来吗？”
　　“也许我有更好的方式。”
　　“你才是掌门，无须过问我。”
　　洛鱼不语，四方长老也不想再执着于这个话题，他看了一眼曲枫，将手中拂尘轻轻一扫，调头欲往正殿。洛鱼目送他而去，不知悲喜。

　　一片江河中，唯现一条船，船家头戴斗笠，划着船唱着周边渔民都会唱的小曲，殷杉坐在一旁，吃着干粮，饮着小酒，偶尔跟船家闲谈几句。期间云雾将起，船夫说这是进了辽滨之疆，这一带的居民，都习惯了。
　　“这就是辽滨之疆了吗？”殷杉吃着花生米问道。
　　船家乐呵道：“大爷没去过辽滨之疆吗？”
　　“我的前半生皆被困在中原一带，还未离开过，我也仅仅是听说过这个地方，倒未真见过是什么模样。”
　　“那就难怪了。”船家划着船，河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倒映着船身，却是支离破碎的模样。偶有小虫飞过河面，泛着萤光，却不似萤火虫的模样。
　　殷杉有些好奇，伸了手想抓住，却被船家制止了，他说：“爷，不可！”
　　殷杉不解，这才听船家解释道：“这是菩提子，这片迷雾之中，也只有它能为我们引路。”
　　船家说，这小虫自辽滨之疆而来，一生有且只有一次旅程，它们繁衍多，可寿命却是不长，待它们一生一次的繁殖期过后便从辽滨之疆渡过江河另一端。为迷失方向的人指引方向。
　　“它们到对岸做什么？”
　　“没有人知道原因，因为从未有菩提子真的过了岸，就算真的过了岸，也常被人发现死在了岸边。”
　　船家说着，自己竟受了感动一般，念叨着菩提子的好，一路上伴着点点萤光，渡过了重重迷雾，眼前经常明亮了起来，碧水盈盈，晴空万里。
　　“爷，前面便是辽滨之疆了。”
　　殷杉笑了笑，从船里将未醒之人带上，上了岸，仔细观察了来往之人，衣着不似中原人那般，只见男子赤足，着长裤，胳膊上皆套着银饰，女子则蒙着面纱，眉尾皆点着朱砂，更显异域风情。
　　殷杉将银子给了船家，背着展一溪寻找着落脚的客栈，来往男女似乎对这个中原来的男子感到好奇，视线皆落在他的身上。殷杉无奈一笑，倒惹得女子羞涩低下头，快步离去，随而又停下脚步，回眸又看了一眼殷杉。
　　“这位公子，你是江河对岸过来的客人吗？”殷杉身边突然多了个人，他看了对方一眼，是一个活泼的小姑娘，看起来也不过十二、三岁。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是一轮新月，看着便让人心生好感。
　　殷杉点点头，问了小姑娘可有落脚的地方，那小女孩点着头，道：“我的父亲是客栈的掌柜，你且随我来，他一定会很开心有外域的客人前来。”
　　殷杉道了谢，边观赏着异地的风景，听着小姑娘大谈辽滨之疆的新奇事。他听也听不懂，却还是乖乖地听她讲完。
　　“我叫褀满，我家里有三个弟弟妹妹，我从来没有离开过辽滨之疆，这里太枯燥了。我们这边也很少有外来的客人，我一直想听听他们的故事，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父亲却总是不让我离开。”小褀满说着自己的烦恼，像个小大人一样，从见到殷杉起，嘴巴就没停过说话。
　　“你们不能离开这里吗？”
　　褀满叹了口气，她说这里被诅咒过，没有人能离开，这是辽滨之疆的悲哀，也是辽滨之疆百姓的悲哀，一生只能被困在这种小岛上，外面那么绚丽多彩，她听人说过雪花飘零的地方，冬日里，一片白雪皑皑，银装素裹，整个天地皆是白茫茫一片，那是多么美的画面，可惜她未曾亲眼见过。

　　客栈离港口并不远，殷杉看着眼前牌匾上赫然写着四个字，不由笑出了声：“没人客栈？”
　　“没人客栈。”小祺满重复道。
　　这名字取得新奇，殷杉却当真想见见这女孩的父亲，小褀满小跑几步，对着殷杉招招手，而后推门入内，殷杉先前还有些好奇，从未见过客栈未打烊先关门的，入内一观，顿时明白何为“没人客栈”。
　　“怎么这么冷清？”
　　殷杉好奇，四下打量，确定客栈内真的没人，更觉得离奇。小祺满唤了几声，见店小二打着呵欠走了出来，看到祺满，一时觉得脚软，刚想转身而去，只见祺满双手合十，咒诀喃喃，店小二突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祺满拍拍殷杉的肩膀，让他稍等片刻，又上去几步，扯着店小二的脸问道：“父亲人呢？”
　　“楼上，客人在。”
　　祺满这才松了手，解开了咒术，道：“这是我的找到的客人，很重要的人，你要好好伺候着，给他们开一间最好的房间。”
　　“小姐，可是，我......”店小二支支吾吾道：“那客人又把客栈包下来了......小的没......”
　　祺满将不耐烦似的，皱眉道：“那个人用不着管，也不是什么稀奇人物，你听我的便是，带客人下去休息，我先去找父亲。”
　　“是......”
　　看得出小二的为难，若非身上还有一个沉睡的人，殷杉也就不让他为难，小二便是不敢再多话，恭敬领着殷杉上了楼。
　　“客官，这是小店的上等间，早上小的刚收拾打扫过了，你且将这位爷放下，我再领你去隔壁间歇息。”
　　殷杉点点头将展一溪放下，若无其事问道：“小二，你家小姐方才是在施术？”
　　店小二一听这话，也不觉得奇怪，异域客人确实不清楚，便道：“小姐是辽滨之疆的圣女，这神力自小便有，大家不觉得稀奇，客人也别太放在心上，小姐不会害你的。”
　　殷杉想起早前查阅的典籍，确实也说过辽滨之疆上有圣女这一说法，未想竟是祺满，说来也是太巧。
　　店小二领着殷杉到了隔间，嘴里也还说个不停，道：“其实大家根本没羡慕过小姐的身份，她才出生，就注定了自己该走之路，一生不得自由，想来也是一大悲剧。”
　　小二的话，殷杉也没听进多少，他收拾着房间，原想推开窗，却被小二拦住，只见他神色严肃道：“客官，今日不能开窗，那位客人会不开心的。”
　　“那位客人？”
　　“他和你一样，都是江河对岸来的，老爷对他很恭敬，他每年都会来这里一次，每次都会将客栈包下来，不准其他人入住，你若开了窗，我们......不好交代......”
　　殷杉收了手，点头答应小二绝不开窗，店小二这才放心离开。
　　“客官，有事尽管吩咐，小的就在楼下。”
　　“谢谢小二哥了。”
　　那小二听了这客气话，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傻笑着关上了门。
　　“异域的客人......”殷杉看了看窗户，突然笑了笑，哼着小曲便倒在床上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