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云行》笔墨江水

16、荒沙人烟

　　沙漠一处，难得有了人烟，奇怪的是，这几户人家却被隔绝在了城镇之外。任长歌手中罗盘突然一动也不动地指着那几户人家。四人道是有鬼，玩笑几句，任长歌也听出他们在调侃自己的罗盘不顶用。
　　几户人家突兀地出现在沙漠之上，用栅栏简单地隔开了一个居住区。几人走近一看，眼前不到十户人家，而一处用木头架起来的，摆放着各色锅碗瓢盆，似乎是厨房。男人们有的拉着骆驼，有的搬动着木头，有说有笑的。女人们则抱着新鲜的蔬果，大概是准备要去做饭。
　　栅栏内，几个小娃儿拿着风筝四处乱跳，风太大，还未飞起来，那风筝已经破损了一角。其中一个年纪还小的孩子立马就哭出了声，忙碌的大家看到这模样，不怒反笑，继续忙着手头上的事。哭声似乎引来了其中一个人的注意，只见一人推开了屋门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盏油灯，抖动的火光，这从四人到夜城后难得看到的光亮。借着灯的微光，那女子一身白衣，青丝简单地束起，脸上戴着一块面纱，看不清模样。
　　那女子拉着小娃儿哄道，又拿出什么东西递给了小娃儿，那孩子这才停下了哭声。
　　“什么人？”
　　栅栏内的一个女人似乎注意到了这几个奇怪的旅人，有些害怕地躲在自家汉子身后，旁的人听到她的声音，突然也紧张起来，更有甚者直接操起了手上的铁锹靠了过来。
　　“诸位不用紧张，我们只是途经此处，在此地迷了路。”洛鱼上前，拱手行礼，未想里头的人反应更是激烈，直接将铁锹扔向几人，展一溪见势不对，忙将洛鱼拉了回来，几人看着地上的凶器，皆是一头雾水。
　　那女子将小娃儿哄回屋里去，走到那群人身边，道：“赫大叔，我看他们衣着确实非本地之人，我想他们不会是从都城过来的，你们先冷静一下。”
　　被唤赫大叔的人在看到女子这么说后，才细细打量着栅栏外的四人，确实非是都城之人的穿着，而看他们的精神面貌，当也不会是都城里出来的人。这才收起了敌意，问道：“几位是哪里来的？来此何事？”
　　任长歌挠了挠着，笑着上前：“几位，我们不是夜城的人，想要去另一个地方，没想到坐骑出了点问题，人生地不熟的，实在是走不出去。看到此处有人声，这才过来看看。”
　　“是骆驼不见了吗？”女子问道，又上前跟身边几人说了些什么，那几人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那女子这才上前，将栅栏打开，道：“几位大哥大嫂以为你们是都城来的，有些害怕，这才做了失礼的事，几位异地的客人莫要见怪。”
　　四人面面相觑，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任长歌靠到展一溪耳边，调侃道：“这架势不是要关门放狗吧？”
　　“你害怕了？”
　　展一溪说完，轻笑了一声，想伸手推一把任长歌，这才发现自己竟一直将洛鱼搂在怀里。说来也奇怪，洛鱼竟也没有一丝挣扎，只是乖乖地站在他身边，仿佛与之前差的太多，这让展一溪又无法适应。
　　展一溪松开了手，任长歌还未发现这两人之间的尴尬，只是继续道：“区区只是个平凡人，有点顾虑也是正常的。”
　　“几位客人不用紧张，这里，并没有养狗。”
　　女子这话又引得几人笑了起来，这才算放下戒备走了进去。似乎为方才的失礼赔罪，众人点起来了蜡烛，端来了温酒与食物，那赫大叔挠着头，笑道：“老夫方才态度不好，诸位莫放在心上，吃顿好的休息休息。”
　　“无碍，是我们几人唐突了。”洛鱼道，又似想到什么，略带疑惑，问道：“几位方才说的都城......”
　　洛鱼话未说完，就被展一溪塞了一个馒头在嘴里，道：“外地客人，你话怎么这么多。”
　　没想洛鱼只是拿下馒头冲他笑了笑，看着很对劲又非常不对劲。
　　“都城是夜城唯一一座城镇，一个失了魂的城。”赫大叔坐到几人身边，刚要说什么，就被他的夫人推了一把，只见她摇摇头，随后拉着他又抱起自家的孩子回了屋。
　　赫大叔夫妇离开后，其余几对夫妇也相继回了自己那一屋，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只剩下方才的那名女子。
　　“这是什么情况？”祺满喝了口米粥，又看了眼其余几人，她实在是饿极了，一把将任长歌碗里的馒头抢了过去，任长歌刚想抢回来，那馒头已经被吃掉一半，只见他叹了口气喝起了米粥。
　　“姐姐，到底是什么一回事？”
　　祺满吃饱后终于想起来刚才的问题，接过了女子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嘴，视线又对上了展一溪手里的馒头。展一溪晃了晃那馒头，在祺满手伸过来的时候，将馒头咬在嘴里，笑眯眯地看着她。
　　“叫我玉荫便可。”玉荫起身从简陋的厨房里又端了盘小菜放在桌上。
　　“都城是夜王管辖的地界，原本赫大叔他们也是住在都城里。”

　　夜城与外界不见，这里并没有所谓的白天，从早上到夜里，永远是一片黑暗。因此，每一任夜王上任后，都会将宫楼建得很高，再以术法引长笼梯，以照亮整个都城。然而因为地界特殊，常引来万妖入侵，整座夜城难见太平。
　　新任夜王上任后，与外界缔结了盟约，盟军在夜城乃至管辖内无人居住的荒漠设下了结界，万妖难以入内。隔绝了外界的干扰，本以为能得安宁。却在几十年前又兴内乱。夜城战火再起，百姓再无宁日。
　　夜王最为亲信之人叛变，是他最不能接受的事实。大战的第四年，外域的盟友又再次回来，而这一次，却让整个夜城都变了。
　　“一个叫鬼姬的女人，令人将百姓的魂识收集起来，从那以后，都城里的百姓如同保质傀儡一般，没有知觉，日日同行尸。有的百姓从都城跑了出来，有的人落入了他们的手里，有的人虽然幸免于难，却也因失了部分的魂识而失去某部分的记忆。”
　　玉荫说完，展一溪却起了疑虑，看着洛鱼问道：“失了魂识不就沦为活死人了吗？”
　　“一般情况下确实如此。”洛鱼说道，随后又皱起了眉，神色带有几分凝重，道：“鬼族之人，天生习得控灵之术，也就是那些人在失了魂识后，也还能活动，但是也不过是傀儡一具，若仅失了少许，除却失了记忆，大抵精神面貌也不如前，若是取不回来，久而久之也会慢慢变成傀儡，失去自我意识。”
　　一听鬼族二字，玉荫忽觉头疼，摇着头，道：“那个鬼姬，原也不是坏人，鬼族之人向来不懂人世间的许多情仇......”
　　“看来你与她相识？”任长歌本只是调侃一句，玉荫愣了愣，随后摇摇头，轻笑一声。
　　“算不上相识，我也仅见过她一面，就在离开都城的时候，那一瞬间，只觉得便是如此罢。”
　　玉荫拢了拢衣襟，虽然夜城昼夜不分，然而一过酉时，风沙便大了得，这里人烟不多，玉荫又是个姑娘家，考虑再三，只是问了祺满要不要同她一起回屋里休息。三个男人自然对此没什么意见，说是在外面过一夜也是无妨。
　　“原来这个夜城还有这么多故事，难怪洛鱼会说他别名叫鬼城。”任长歌把弄着手里的罗盘，一边吃着小菜一边调侃着。
　　洛鱼听他一言，略觉奇怪，只说自己讲过这样的话吗？这一回却换来任长歌与展一溪两人面面相觑。展一溪越来越觉得洛鱼很奇怪，双眼直勾勾看着还在用餐的洛鱼。
　　被人盯着吃饭并不是一个很好体现，洛鱼有点尴尬的别过了脸，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你不吃吗？”
　　展一溪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直停留在他身上，他的感觉很奇怪，以他的认知而言，这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洛鱼，然而，自从他醒来以后，那个熟悉的洛鱼便不见了。只是现在，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从踏入夜城起，这个人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这一夜并不漫长，只是展一溪过的并不轻松，很多事情他理不清楚，直觉有什么坏事又要发生。为了第二日的行程，强迫着自己睡下，半夜却又再次醒来，看了撑着头熟睡过去的洛鱼，犹豫地伸手，就在即将碰触到的瞬间，一旁的任长歌不知为何突然抖了下，吓得他忙将手伸了回去，直接趴在了桌上。
　　展一溪做贼心虚般暗骂任长歌几声，动动脑袋，又抬头看了看近在眼前之人。对于他，展一溪越来越复杂，恨不能，爱不得，让他越来越别扭。他从未想过这一觉能睡那么久，他的心态还停留在百年前，眼前之人，却已过了百年。
　　这是......代沟吗？展一溪脑海之中不知为何突然冒出了四方老古板的脸，内心更是一阵复杂。
　　洛鱼，已经变成那样的人了吗......
　　发现这一事实，便花了展一溪整整一夜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