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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梦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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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总是做同一个梦,古色古香的屋子,一个小女孩趴在床上嘤嘤啜泣。她的悲伤像一团湿气包围着我,竟叫我醒来也异常难过,忍不住恸哭。在梦中,我总是无法看清她的模样,但对她却感觉十分熟悉,熟悉到好像她就是我,我就是她。
被这样的梦境缠绕,让我心神疲累。今夜,我又来到梦中,而我的意识似乎醒着,于是我试图去控制或者改变这个梦。
“你是谁?为什么哭?”我发现我能够按自己的意志行动,于是我大步走到床边,想看看她究竟是谁!就在我的手碰到她手的一刹那,整个人扑了个空向前跌出去,眼前完全黑了,什么也看不见,只感觉人在快速下坠,惊得我尖叫出来。
脚下一蹬,人便醒了,微睁了眼,“哇,盗梦空间啊!”木门、木窗、木桌、木椅……眼中所见,竟是与梦中相同的景象。我感觉像是刚从第二层梦里醒过来,现在呆在第一层梦里。正犯迷糊,脑中却电光一闪,我突然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倐地从床上坐起来,怔怔看着四周,绷着白绢的木格子窗,镂花雕云的紫檀木柜子,以及身下这挂着描红绣金帐幔的木床…… “呵呵,这……这……不可能吧!”在脸上狠狠掐了一把,生疼生疼的,我确信不是在梦里,那我现在究竟在哪?!
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事?这是哪?我开始感到不安与惊恐,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神经也异常紧张。我不断问自己怎么回事,想不出答案,头却突然疼了起来,太阳穴一个劲儿地跳,越跳越快,好像将要绷断的弓。在这头痛欲裂的当口,一个人影推门而入。我看不清来人,本能地缩到床角,虽然抓着棉被,身体还是止不住地哆嗦。
“小姐你醒了!太好了!终于醒了!”一个圆圆脸的小女孩,十七八岁的样子,说着上前欲拉开棉被。
“你是谁?别过来!你别过来!”我打开她的手,对着她大喊。我仍在万分惊恐之中,只知道死死地抓着棉被。
“小姐……”她嚅嚅地叫我,同时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有惊吓,有不解,还有担心,接着噔噔噔跑了出去。
小姐?你才是小姐,你全家都是小姐!等等,那女孩梳着乌油油的大辫子,鬓边戴一朵红色绒花,穿着绛紫色宽大旗袍,这扮相,古装剧里倒是常见;再看这间屋子,一派古色。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直觉告诉我一定有不好的事发生。我掀开棉被,踉跄着下床,光脚奔出了房间,白茫茫的院子里,一口水井格外醒目。我顿时就绝望了,两腿一软坐进雪地里,我究竟是在哪啊!!
被人架回了房间,我不可思议地看着屋里这几个男人的脑袋--半月头,留头不留发!脑中一个念头越发明晰,我该不会是--穿、越、了?老天爷,您耍我呢吧?我承认我是幻想过回到古代,可不带你这么玩的吧!要是知道你这么灵验,我就应该每天祈祷找个好工作、嫁个好男人、身家上千万、每天做米虫。我闭上眼,跪在床上,诚心诚意地祈求老天修正它的失误,把我再送回去。可当我睁开眼,木床依然是木床,木门依然是木门……“啊!啊!!”我完全陷入崩溃,疯了一般大喊大叫,抄起床上的枕头被子就往人身上摔。在我眼中,他们全都是怪物,就如同现在的我在他们眼中一样。
人都被吓走,我也失了力气,木鸡一般呆坐在床上,任凭眼泪流着。“小姐……”屋里只剩下刚才那个小姑娘,她拿出手帕替我擦眼泪,自己却哭了起来,“小姐,好容易把命捡回来,你可别再吓奴才了。”小丫头满脸尽是担忧之色,美目之中噙着晶莹泪珠。我看着她,心中升起暖意,可千回百转,纵是万个问题在嘴边,最后只拉了她的手,“对不起,刚才吓着你了。”
她看我恢复平静,便请了大夫来。那大夫好一通左右查验,说什么已无大碍,再喝几天药之类的。
女孩端了燕窝粥让我吃,东西是极好的东西,我以前可从没吃过,只是此时此刻,仅仅为了保持体力而已。
吃完饭,女孩去熬药。我仔细审视屋里的环境:一道木刻翠竹屏风将房间一分为二,一边是卧室,一边是书房;清一色的紫檀木家具,书桌上摆着文房四宝,之后的书架上放满了书籍。整个房间极尽清雅,不知它的主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走到梳妆台前照镜子,古代的黄铜镜子让人觉得自己患了近视却又没戴眼镜。镜子里的一张脸,乍看之下,五官还是我的五官;细细端详,却是处处都更加精雕细琢;柳叶眉,弯如远山秀;杏核儿眼,大而动人;一双眸子,盛着秋水、映着繁星;鼻子娇俏挺拔,透着些许调皮;嘴巴小而饱满又轻轻嘟起,嘴角微微上翘,竟于可爱之中藏着几许妩媚。的确,美人胚子。
我对着镜子冷笑,却笑不出来。美貌如斯又于我何干?镜子里的人,像我,却不是我!
原来,我的灵魂进了别人的身体。突然,一个念头窜入脑海,若我杀死这具身体,我的灵魂会不会被释放?我隔窗望着院中那口井,小说上也有写,那么多人不都跟贞子似的从井里穿出来,那我跳下去应该就能回家了吧?我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甩甩头,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我究竟是怎么就来了这呢?
对了!镜子!
我慢慢回想,昨晚停电,我一个人在家,连灯也懒得开,后来有人敲门,我还抱怨爸妈出门不带钥匙,起身摸黑去开门,谁知脚底下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到,头重重磕在桌腿上,其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掉落,夹杂着破碎的声音……后来我就开始做梦,又好像不是梦;好像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很久,又仿佛没有移动过……当我的意识完全清醒时,已经人是物非了。
是的!一定是的!那摔碎了的东西,一定是那面镜子!不是说是雍正年间的嘛,带我来这的,一定就是那面镜子!我要找到它,我要回去!
这时,女孩推门进来,“小姐,喝药了。”我冲到她跟前,激动地抓着她的手臂,“镜子,有没有镜子?”我的力气太大,晃着她的胳膊连带药碗也抖翻了。
女孩指指梳妆台,满脸疑窦,“小姐,那不是镜子吗?”
“不是那个,另一个,另一个!”我有些语无伦次,边比划边对她说:“银的,这么大,拿在手里的,有个把,啊,对了,玻璃的,玻璃的,背面有宝石,还有天使!”我越说,她的眉头就皱得越紧,“小姐说什么?玻璃?玻璃是什么?那个什么天使,是什么意思?”。
她不知道玻璃,怎么会?!心中一惊,我抓着她的胳膊,颤声问:“现在什么年份?”。
“现在是康熙三十八年啊,小姐你怎么了?”
“什么!”我忽觉眼前一黑,直直跌在地上,“康熙三十八年,康熙三十八年……”我反复念着这个年份,康熙三十八年,离雍正继位还有二十三年!我要在这里等二十三年!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躺回床上的,女孩不住地叫我、推我,我不想说话,也不想动,就这么坐着;后来有个男人进来,他们说了什么,男人又对我说了什么,我也不关心;最后,他们都走了,屋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起身推开窗户,希望寒冷的空气能够刺激我的大脑,使它思考:我占用了这个身体,那么原本那个灵魂呢?躲在这个身体的深处?交换到了我的那副身体里?还是,已经消散了?我的身体呢?有另一个灵魂替我活着?还是,昨晚我已经死了?
突然想起姜昆在《虎口脱险》里的一句台词“上报纸顶多两句话:一青工游园不慎落入虎口丧生,有关部门提请游人注意安全”,不知明天的报纸头条会不会是“一女子昨夜家中摔死,有关部门提请市民停电后注意安全”?我居然还有心情自嘲,想笑,却是眼泪流了下来。
爸爸妈妈,我不在,你们怎么办?此时,我多希望有另一个灵魂在我的身体里,替我活着,活在我爸爸妈妈的身边……将心比心,我竟想开了,如果注定不能立刻回去,那我,就替这个人好好活它二十三年,只求,那个时空里父母身旁有人尽孝。
天很黑很黑,衬得星星颗颗明亮,闪着钻石的光;月亮,快要圆了,泛着孤清的白光,像是谁随手贴在天幕上的一盏灯。二十一世纪的夜晚,不会美得如此深邃。
人说今月曾经照古人,爸爸妈妈,你们看到这明月,它曾经照我。原来,我并不孤单,我们还可以通过星月对话。爸、妈,你们此刻也正在仰望这片夜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