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志不忘》盲区

31、30 回过神来，

　　30

　　听讲座听到一半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玻璃窗外的天空染成了墨水一样的颜色，偶尔还有鸟群飞过去。
　　因为一天没吃东西，我饿得厉害，只能用手按着胃。
　　“哎，你饿了吧？”闵毅问我。
　　“废话。”我说。
　　“看你坐立不安的，我教你，你去后面跟班主任说一声，说你肚子痛，她就放你走了。”闵毅侧身，指指坐在后一排正在凝神听讲的班主任。
　　我想了想，“那行，那我出去之后，上食堂旁边那家超市买点东西去。”
　　“去超市干嘛？”闵毅说，“我书包里有薯片饼干什么的，你回我们宿舍拿着凑合凑合吃呗。”
　　“得了吧，”我嗤了一声，“你发了一上午神经，刚刚又是连个本子都不让我碰一下，我哪敢翻你的包？”
　　眼看他要说话，我赶紧截住他，“行了行了，我走了。”
　　跟班主任说了一声，我捂着肚子从会堂的后门走出去。

　　出了门，我放下胳膊，正好楼梯拐角处立着一台自动贩卖机，我走过去，投了几个硬币，从里面掉出一听咖啡。
　　把易拉罐拿在手里，我仰着头边走边喝，刚过了转角，迎面和一个女孩撞了满怀。
　　“哇！”她还没出声，倒是我吓了一跳，“对不起对不起，不好意思。”
　　咖啡洒了她一身。
　　女孩从惊愕中镇定下来，“还好，味道挺香的。”
　　“真是的，你这衣服……我帮你拿去洗吧？”我掏出纸巾，忙乱地替她擦拭。
　　女孩笑笑，“好吧，另外你再跟我们老师请个假，说我不去听讲座了。”
　　我一怔，直起身，认真打量着她。
　　黑色的长袖T恤，短发，眼睛大而明亮，肤如凝玉，神色平静。
　　女孩走了开去，没走两步又回过头来，浅笑着说，“我要是根电线杆子，你就惨了。”

　　毫无疑问，这是个吸引人的女生。一直走到宿舍楼下，我还在想着她。
　　楼梯口，沈晓白正跟两个女学生说着话，经过她们身边的时候，我瞥见两个女生都拿着笔和生物书，应该是那种见缝插针向老师请教问题的好学生。
　　“……对，你们回去先找练习册看看答案，看不懂再来找我，……对，知识嘛还得靠自己掌握。”
　　沈晓白粗粗的手指搭在其中一个女生的肩膀上，一脸的假笑。
　　我不由撇唇，这位灵魂的工程师在面对学生的提问答不上来的时候，通常都会用“这种题型高考不会考”或者“好成绩是羡慕不来的，知识还得靠自己掌握”之类的借口敷衍过去。
　　下一秒，我忽然停下了脚步。
　　仅仅是一种直觉——或者说是本能的反应，我感到似乎有点不对劲。

　　……
　　“你要赖床啊？”我说。
　　……
　　“年轻人，有的事情是羡慕不来的，还得靠自己掌握~”闵毅随意地说。
　　……

　　我想起来了，闵毅发烧那晚的第二天一早，我和他的对话。
　　当时他随口敷衍了我一句，我只觉得有点耳熟，因为以前上课很少听讲的缘故，我也没有联想到这究竟是谁的口头禅。
　　莫非……？
　　一个诡异的念头，让我张大了嘴。
　　当然，这也可能只是学生无意中模仿老师的话，根本不代表什么。我说服自己。

　　一路踱到二楼，在走廊的尽头，我看了看自己的208室门牌以及旁边的207。犹豫了一会儿，我还是转开了207金色的门锁。
　　房间很凌乱，不知道我们那个宿舍是不是因为两个班共存的缘故，彼此都还客气，收拾得还算干净。而这里简直就是废墟了，四五个书包胡乱丢在地板上，靠墙的柜子上散落着几只打开的铅笔盒、一沓皱巴巴的还没写过的格子纸、啃得七零八落的面包屑，以及喝了一半盖子也没盖的汽水瓶，还有——一本本子。
　　我想我不需要去翻看名字了，本子很明显是被风吹开来，纸页松松地浮起。纸上，乱七八糟、横的竖的、没有任何章法地写着一个又一个同样的名字。
　　沈晓白，沈晓白，沈晓白……
　　看笔迹就知道，这是人在心不在焉而又烦躁的情况下随手干出来的事。

　　我对这一幕感到滑稽，咧了咧嘴，却笑不出来。
　　我无端地想到——如果沈晓白本人如果看到这本本子，她会作何感想？
　　走廊上，有重重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回过神来，我刚一转过身，闵毅急促地喘息着，出现在门口。
　　看见表情怔忡的我，他整个人像是软了下来，砰的靠在门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