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诗》字十五

4、海国云爪

　　瀛洲，海上十洲之一。洲中有芙蓉国，盛产云母、碧玉、珊瑚、珍珠、水晶、琉璃，又以佳人著称于世，自古以来便有“英雄出太华，美人出芙蓉”之说。杨小墨之妻绿华，便是这芙蓉国第一任国主。

　　由此，太华、瀛洲世代交好，数万载中也有多次联姻。其实这次杨清命杨云前来，也颇有此意，只是杨云并不知情。

　　瀛洲之人多爱花木，故而芙蓉国花节颇多。其中最主要的有四大花节，分别为一月一梅花节、三月三兰花节、六月六芙蓉节以及九月九菊花节。四大花节中，一月一、六月六乃赏，三月三、九月九乃赛。

　　今年的九月九日菊花节，因为新主登基便提早了几日，却恰巧遇上了小雨天。沥沥淅淅的小雨细如丝、轻若羽，随风散满了整个茵梦湖天。然而，这对花会似乎没有丝毫影响。

　　黄昏，连绵数十里的湖畔摆满了菊花，成千上万的赛花人、赏花人穿行其间。小雨给这些菊花们带来了秋凉，但同时也带来了秋媚。红湿重重的花市，已将整个茵梦簇起。朦胧中，遥遥望去，像极了天鹅绒中裹着一块艳丽翡翠。

　　一把绿绸小伞，一袭白衣，女孩的脚步，停在了一盆绿菊前。却见那淡绿色的花丝没有其它菊瓣的明艳，却自带一种悠远、一种怡然。

　　“绿水秋波，这花真美！”女孩莞尔一笑，其人其菊，仿佛在这一瞬间邂逅于千年之前。人淡若菊，菊淡若人。

　　菊花虽七色，绿并不多见。

　　“妹妹比花更美！”花的主人是一位少年郎，美姿仪，白衣胜雪，风流倜傥。

　　女孩的脸刷的红了，“哥哥说笑了。”

　　“我说的是真的。”少年盯着她的眼睛，“像妹妹这样的人只应在诗句中。”

　　“哪来的野小子，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调戏我珠儿妹妹！”一人满腔怒火，抬脚就将那盆绿菊踩了个稀巴烂。

　　“你怎么又来了！”女孩皱眉，“我说过，芙蓉国不欢迎你！”

　　“这东海还真没有本公子不能来的地方！”

　　来人身材奇长，比少年足足高两头，锦袍玉带，不怒而威，一双眸子十分奇怪，竟是摄人心魄的青色。

　　“碧水青萍！你是龙族的人？”少年很有见识。

　　“找死！”大汉探出一只手臂，似乎想捏碎少年的脖子。

　　“东方蜮，快住手！”女孩差点哭了。

　　“你喜欢他，老子偏宰了他！”东方蜮狰狞一笑，五指张开，青气卷动，飞沙走石。

　　这一招龙擒手，莫说是一个人，便是一棵树也得破土而来。可那羸弱少年偏偏站在风影里岿然不动。

　　东方蜮双瞳一缩，手臂暴起，指尖冒出五道青色雷光，当空拍下。

　　人群登时惊慌失措，四处乱跑。其中还有几位修士打扮的人，本想插手，却听说这是龙族人，一个个也趁机远走。

　　眼见雷光当头落下，少年淡淡一笑，口中吟道：“美人如珠山水间，可怜烟雨十里天。嫣然一笑秋波渡，茵梦湖畔万花暗。”

　　那诗句从他口中飘渺飞出，在眼前联成了一面雪白光幕。

　　雷线击在光幕的字里行间，像是轻飘飘的柳条。

　　“可恶！”东方蜮知道遇到了高手，面色阴沉到了极点，“老子撕了你！”

　　“你既是龙族的人，应该知道芙蓉国与我太华杨门的关系吧。”一人一鹤走来。

　　“杨大哥！”少年喜出望外。

　　“小山，没想到在这会遇到你！”杨云十分开心。

　　他口中的小山名叫祝小山，字子恺，乃是诗界的少年奇才，两人非但认识，而且还是至交。

　　“太华杨门！”东方蜮上下打量，见来人身上几乎没有灵气波动，当下正想发作，却突然想起了一句话。

　　“犯我太华者，虽远必诛！”

　　青朦朦的眼珠转了几圈，他终是没敢冒险，只向祝小山恶狠狠道：“小子，我记住你了！”

　　说完，转身离去。

　　“此人睚眦必报，两位兄长还需小心！”女孩显得有些担心，“天色不早，就此别过。”

　　“在下祝小山，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若是有缘再见，我便告诉你。”女孩回眸一笑，却让祝小山痴了。

　　“子恺，人家已经走远了。”杨云笑着拍了拍祝小山的肩。

　　“杨大哥，我找到她了！”祝小山依旧收不回目光。

　　“缘分可期不可求，走，我们去茵梦湖上逛逛。”

　　“也罢，大不了我下半辈子都耗在这芙蓉国！”

　　祝小山这家伙平时潇洒的很，没想到一旦用情竟是如此之深。

　　时值深秋，明月如璧。朦胧之中，一鹤分光，月远荷近，月近荷远。

　　茵梦湖实际上是一个九叶连池，天水一色，波澜千顷。湖面上点缀着无数岛屿、楼船、莲丛，繁华似梦。

　　两人并肩坐在鹤背上，贴水徜徉在一片莲丛，好不惬意。

　　“水是烟云聚，莲是情丝凝。风来东南去，收尽图画中。”杨云一时忘情，出口成诗。

　　“好诗！杨大哥，我有一联，你来对下！”祝小山折扇一摇，口中吟道：“藕入泥中，玉管通地理。”

　　“荷出水面，朱笔点天文。”杨云随口答道。

　　“再来斗诗！”祝小山不服，指着眼前夜景道：“青山绿水黄昏后，十万明月下神洲。”

　　“九鼎朝天煮白玉，自有天香十万筹。”

　　“月华水中照，青天彩云栽。”

　　“谁家小儿璧，坠入星河间。”

　　“有你在，太华荟萃我是没戏了！”祝小山苦笑。

　　“放心去吧，我可没入选。”

　　“你都入选不了，岂不是我更没戏了。”

　　两人正谈笑间，湖面突然倾斜，翻起了一道滔天巨浪。

　　巨浪中，莲花纷飞，一只金色巨爪探出，抓向了小月。

　　小月一个流转，堪堪躲过了巨爪。

　　两人站起身，却见一个小山般的狰狞头颅窜出了水面。

　　这是一条龙，金色的龙，露出的半截身子就足足有三十丈。

　　龙在水中的力量几乎是无穷无尽的，随着它身子的扭动，小半个茵梦湖面都被掀了起来。无数楼船倾覆在水中，到处都是惊恐的尖叫声、求救声。

　　就在此时，杨云身边突然浮现出一支支莲荷虚影，红花、蓝叶、碧藕，清灵灵仿佛梦幻。随着莲荷的铺开，百顷怒涛突然平静下来。

　　只见杨云一伸手，无数流光飘然而至，缓缓凝成了一把剑，一把宛若月华的剑。

　　这一刻仿佛时空定格，天地间所有的光都已汇聚在他的手中。

　　杨云脚踏荷叶，白衣翩翩，一剑点在了巨龙的额头。

　　“怎么可能！”巨龙只觉身上暖洋洋的，再无半分肆虐暴力，眉宇间一道白光冲入，在灵魂深处化作一片红、绿、蓝三色辉光。

　　茵梦湖面瑞气千条，一只只锦鲤接连浮出，每一只背上都驼着一个落水人。

　　“您就是剑帝杨风吧！”巨龙双目清明，声音也变的十分恭敬，“小子东方蜮，多谢阁下不杀之恩。”

　　杨云没有回答，只道：“你非池中物，走吧！”

　　巨龙点头，破空而起，直入云端。

　　“兄长又渡了一人。”祝小山咧嘴笑了笑。

　　众生心中皆有一莲一魔，莲盛则美，魔盛则陋。刚才杨云这一剑，正是诛杀了东方蜮的心魔。

　　“以剑诛心，终是下品！”杨云叹道。

　　重阳拂晓，瀛洲之内举国欢庆。芙蓉宫，芙蓉国的皇室所在，就坐落在茵梦湖北岸，背靠翠云山。迎宾的十里山廊水榭，此时已是张灯结彩。

　　杨云、祝小山来到迎宾阁内，拿出芙蓉国请柬交给了迎宾使者。

　　不多时，便见那山廊水榭之中来了一群宫贵相迎。为首者是一位白衣女孩，豆蔻年华，发披宫纱，眉如青山黛，目似秋水明，婷婷袅袅，清丽无尘。

　　“芙蓉国国主绿珠，特迎太华杨云兄长！”女孩行万福礼。

　　“怎敢劳国主大驾，云不敢当！”杨云连忙回礼。

　　“原来你是——”祝小山又犯痴了。谁能想到重阳花市上那个楚楚可怜的小女孩竟会是芙蓉国国主。

　　绿珠看着他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脸颊一红，道：“兄长果然来了。”

　　“国，国主妹妹。”祝小山语无伦次。

　　“兄长唤我珠儿便可。”绿珠抿嘴一笑。

　　“珠儿妹妹，为兄唐突了。”祝小山红着脸道。

　　“昨夜平湖波澜，想必是东方蜮那家伙在闹事，没伤到两位哥哥吧？”绿珠深感歉意。

　　“那家伙已经被杨大哥赶走了，以后不会再找妹妹麻烦了。”祝小山道。

　　“额！”绿珠略微有些惊奇，“小妹素闻杨大哥才倾天下，却不知还有此等降龙伏虎的手段！”

　　在她眼里，杨云虽气象不凡，身上却没有什么灵徽。这也正应外界传言“白衣子才高八斗灵无一缕”。

　　“杨大哥修的是莲道，有天之佐、莲之佑，一身灵气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早已经出神入化了！”祝小山解释道。

　　“子恺莫要妄言！”杨云淡然一笑，取出玉匣一枚，赠与绿珠道：“妹妹登基大典，此为我太华杨门一点心意。”

　　“多谢兄长！”绿珠接过玉匣，连忙道谢。

　　“珠儿妹妹，还不打开看看。”祝小山笑道：“杨大哥拿出手的一定是好东西。”

　　绿珠点头，打开玉匣，却见一对晶莹剔透的绿色珍珠耳珰映入眼帘。

　　“绿相思！”绿珠惊道。

　　其实，对于眼前这一对珍珠耳珰的出现，杨云也有些始料未及。

　　相传当年杨小墨游历瀛洲，与绿华月下邂逅，两人一见钟情。离别之时，绿华赠杨小墨冰心玉壶，寓意“一片冰心在玉壶”，暗示会等待杨小墨前来提亲。而杨小墨也留下一对绿相思，作为定情之物。此后，两人结下百年之好，这“相思冰心”也被世人传作佳话。杨清让杨云赠送此礼，其实也是希望女儿绿换来女儿红，两家能再结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