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礼 ...
-
礼拜二的傍晚,服装店内生意冷冷清清。这是一家专门针对年轻人卖时髦服装的连锁店,衣服价格适中,但却花里胡哨,那阵势分明要把稍微成熟一点儿的人统统都毫不留情地拒之门外似的。店内的装修五花八门,同样显得俗不可耐。几个音响挂在天花板上,响着劲爆喧闹的音乐,竭尽全力使这门庭冷落的店里多少显出些生气来。店的最里面,坐在收银台里的女经理愁眉苦脸地望着那台多时都没运转的验钞机,用指甲盖又长又硬的手指不停敲打着桌面,发出“嘚嘚嘚”的马蹄的声。不一会儿,仿佛恍然大悟道就算敲破指甲也没办法使店里多产生哪怕一位顾客,她便住了手,并用它握住面前的鼠标,在电脑里打开了一张与工作毫不相干的网页,似乎想以此来打发时间,缓解压力。
空荡荡的店中突兀地站着四个导购员姑娘,她们全都不过二十上下,上半身穿着清一色的工作装——蓝白两色的短袖体恤,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活像四根盐柱。直到她们见主管都已经玩忽职守了,才开始不顾规矩地偷偷聊起了天来,最先是窃窃私语,然后随着话题的深入便不由自主地放开了嗓门。
“是啊,就那件红白条纹的衬衣,我本来都想买给他,没想到公司突然又不打折了,真是气死人!”站在离门最近的小个子女孩□□说,“不过,我可以买一件便宜点的体恤给他,反正他不会在意的。”她美滋滋地向众姐妹宣布道。
“是吗?可笑。我觉得男人才不该让女人给他买东西呢,你说呢,陈雅丽?”站在□□对面的高个女孩张悦问她后面的陈雅丽道。
陈雅丽认认真真地注视着提问者,一边微笑一边摇头,示意自己不清除。清秀的脸上写满了未知,她目光羞涩,神情举止却处处充斥着贵族气质,不像一个做服务行业的姑娘。
□□却急了,“可是……可是,他也没要我给他买啊,是我自己……”
“行了行了,我是说你不该这么把他宠坏了嘛。”
“怎么会呢,我想这样做只会增长我们的感情。”
“嗳,我的□□,都说你单纯,我看这一点儿也不过分,甚至可以说是稚嫩呢。我就从来不给我的那位买什么,结果呢,我开始接二连三地收到他给我买的礼物。看看这条裙子吧,怎么样——就他送我的,两百多块呢!”说着,张悦便不由地用手撩了下她长及膝盖的绿色呢子裙,使其翩翩起舞,也显出了她修长的大腿。
几个月来女人之间强颜亲密时所说的奉承话在她们当中已经用各种方式说尽了,所以这次面对她的自我夸耀,大家实在是无言以对——再也没必要装作大吃一惊地样子来感叹那裙子的美丽了——那裙子之前就被她穿出来上班好几次了。
“又是这首破歌,我真的都快听吐了,为什么那位坐在收银台里的蠢女人不知道下载些好听的歌呢?”站得微微靠里面的三角眼姑娘望着挂在高处的音响小声抱怨道,然后警觉地往里面的收银台瞟了一眼。
“这个你得去请教她,而不是我们。”张悦说,“况且好像所有人当中就只有你不喜欢听这首歌。我看你的品味还真是无人能懂啊,苏迪。”
“我也没说这歌难听——我说了吗?我只是说这首歌已经听腻了,我算过,每天从上班到下班得听上三十遍呢。”
“唉……”
“怎么了,我的雅丽姐姐?”张悦敏感地捕捉到了后面雅丽的那声若隐若现的叹息。
“没什么,只是觉得没劲。”
“如果觉得不舒服的话,明儿就不要来了,叫刘敏来替你的班——那家伙已经请了两天假啦,今天明明说要来的,结果呢,又出尔反尔。”张悦道。
“不舒服倒也谈不上,反正……我也不好说。”陈雅丽不置可否地朝她耸了耸肩,眼神茫茫然,略施淡妆的脸上一片让人心醉的阴郁。
“天啊,这该死的歌,我真快憋死了!”
“你就别吵吵嚷嚷啦,我的苏奶奶。”□□道,“张悦,你知道吗,刘敏这几天请假,是忙着热恋呢!”
“噢!老天!她也……”
“嘘……小声点儿,你们这些疯子,在上班呢!”苏迪见她们的谈话已经被经理察觉,便大声地向大家提醒道,那虚张声势的阵势分明是要让后面的经理也听到她的训斥,表明自己那一丝不苟的工作态度。
经理确实注意她们有一会儿了,她扳直身体坐在收银台的椅子里,脖子像长颈鹿啃食高树上的枝叶那样伸得又高又直,勉强让她圆圆的脑袋探出了收银台的台面,死气沉沉地脸上一道愤怒的目光正不留情面地射向她们。在远处她们那看去,那刚好伸出台面的脑袋仿佛搁放在收银台上的陈列物——皮球,或者圆盘什么的。她们无地自容地闭了口,直到陈列物又从台面上滚了下去,才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苏迪顺着纵横交错的货架所拼凑出来的小道一路往收银台那里走去,与经理亲密地攀谈了起来。她见经理闷闷不乐,便安慰道没事没事,礼拜二本来就是每周的淡季,再等上三天一定又是门庭若市的繁闹景象。经理说如果没有达到销售任务她可是职位难保。两人就这样一唱一和地说了下去。
“油腔滑调的马屁精。”前面的张悦不屑地说,“不是吗?”
“是啊,刚才叫在咱们面前管别人叫‘蠢女人’来着,现在又与她勾肩搭背的。”□□说。
“哼,这种人我见多了,老想往上爬。不过你就看看她那副丑模样,那两点芝麻大小的眼睛,谁会看她顺眼呢。再说,她都快二十一了,还是个老处女,我真是……”张悦顿时语塞。她意识到面前的两位姑娘都不是可以随意闲侃那类话题的种类,□□清纯幼稚,一听到那些话脸刷得就红了;而陈雅丽呢,一看就是大家闺秀,根本不像恋爱过的女孩,再说年纪也超过二十了,苏迪被她说成老处女,无意中不也把雅丽给伤害了吗。
沉寂了半分钟,张悦试着打破因她而产生的尴尬,“□□,你说刘敏这几天请假都是为了和她男友拍拖,这话当真?”
“骗你干吗。”
“真的吗,她告诉你的?”
“她发短信告诉我的。”
“啊——那你说说,她们去了哪儿,怎么玩的?——对了,先告诉我她男友多大,是干什么的。”
“反正不老,好像是个保安。”
张悦“噗哧”一声脖子往前一耸笑了出来,“天哪,保安!那号人她也看得上。”
“那又怎么样嘛,至少他们彼此相爱。”
“得了得了,浪漫小天使,要知道现在年生可不一样了。陈雅丽,你觉得呢,莫非没有物质保障的爱情能长久?”
正出神的陈雅丽被她冷不丁地一问,惊地猛然抬头,“不要问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请让我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完今天吧。”
“要我说雅丽姐才奇怪呢,”□□道,“有那么让人羡慕的脸蛋居然不去找个好小伙。真是让人搞不懂。”
“雅丽可是饱读诗书的乖乖女,再说她家道殷实,并非必须出来打工养家糊口不可。依我看,她的追求可与我们不大一样,对吧雅丽,你一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抱负吧?”
“张悦,你说这话我可弄不清到底是在赞我还是在损我。”
“当然是赞你啦,我的宝贝。”
“你们还真以为我是个修女啦!”说着,三人一同笑了起来。
晚上八点半,服装店所在的那条商业街上,行人陆陆续续得多了起来。黑漆漆的天幕中残月明亮,点缀着稀疏的星辰。
顾客们三三两两地闯进了店内,里面的几个姑娘们一下子又忙碌充实了起来。来客中,有的风风火火,进来溜一圈便扬长而去;有的慢条斯理,在每件衣服上面精雕细琢,看个没完,弄得导购员也极不耐烦了;偶尔也能遇见几个人像老鼠一般,仅往店铺里探入一个俏皮的脑袋,贼贼地往里面瞄上一眼便缩回脑袋溜之大吉。
而有一个人却与上述诸君都大不一样。他是一个年轻小伙,个子很高,身板很瘦。一件橘黄色的衬衣有气无力地架在那宽阔高大的骨架上,仿佛搭在树枝上晾晒的床单。一条褐色的亚麻休闲裤和那双棕色登山鞋让他显出了不和年纪的老气与成熟。他容貌俊美,光洁的头发梳得中规中矩。但那漠然的眼神和微皱的双眉让他显得拘谨,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除了雅丽以外,其余的导购都找到了自己的顾客,正在他们面前把衣服吹得天花烂醉呢。经理正埋头伏案忙着收银。唯有雅丽这会儿闲来无事。她便注视着那位青年,他正茫然无措地站在一排挂起的男装面前,笨手笨脚地对那些衣服翻来覆去。陈雅丽打算过去,但又有所顾虑,他冷漠甚至有些高傲的神情使她拿不下脸。要是其他人,比如是女人、或者没他那么显出大公子气派的人,她都可以从容应对。但问题是她那低迷的促销效率已经把她逼上了绝路,不能放过任何一次机会,不然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
于是她毅然决然地走了过去,默默地跟随在他背后,试图找一个适当的机会插话继而推销。那家伙仿佛没有发觉后面跟了个人似的,继续旁若无人地走马观花。他在一簇挂着长袖线衣的地方停了下来,陈雅丽便抓住机会开口了——
“先生,您是要选线衣吗?”
年轻人并没有转过头去看她,只是对着面前的衣服轻轻点了点头,动作之轻几乎难以察觉出来。陈雅丽为人虽然沉默内秀,但工作上的那类客套和术语却得心应手,三教就流的顾客对她而言虽然难以亲近,不过一旦开了口自然就能水到渠成地滔滔不绝下去了。
“先生,是这样的,现在季节由春转夏,长袖衣服本店统统打折处理,如果有兴趣的话,您不妨挑几件试一试。”
“哦。”他仍旧没回头,眼神扑朔迷离,仿佛梦游一般继续往下走去,很快离开了刚才那簇打折货的地方。
“先生啊,你不对打多少折感兴趣吗?”
“什么?”这次他终于对她投来了茫然的一眼。
“我说刚才你所看的那些线衣,本店一律5折优惠。”
“哦。”他毫不动容,倒是关注起了一簇短袖衬衣。陈雅丽吐了一口失败的而产生的浊气,准备进行第二轮进攻。
“这些衬衣全是暗色调的,略显老气成熟,不过从先生的打扮口味来看,好像正合先生的意。”说着,她果断地从里面抽出一件深蓝色加紫色小圆点的衬衣,“先生,您看这种款式如何,似乎和先生您穿的这条裤子很相配。仅卖九十八。”
年轻人接过那件挂在衣架上的衬衣——与其说是接过,倒不如硬从陈雅丽手中夺过。他举着那件衬衣,出神入化地望着它,那阵式俨然一个化学家在分析一种新发现的元素。也不用手去感受一下它的质地,只是直直愣愣地盯着它,许久许久。
“先生,这衬衣的面料为八层棉与两层的涤棉,实不相瞒,洗几次就会缩水。您手里拿的这件对您来说绝对偏小了,如果先生有意的话不妨去试一试,我可以给您找一件加大号的。”
她像一只小鸟一样在他背后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他却无动于衷。
“先生?”
“啊,不试了。”他如梦初醒,对她说道。而这时,她却真有点儿生气了——实话实说,她自打进入青春期以后还从来没遭到过哪个小伙子如此的忽视呢;另一方面,她不久前绞尽脑汁的推销看上去也统统是枉费心机了。灰心与失落使她忘记了本来的矜持,漠视了应有的职业礼仪,“先——生——啊!”她拖着长长的调子,听上去如同打情骂俏,“恕我冒昧:您看上去心事重重。”
“是吗?”这话似乎使他来了兴致,简直是一语惊醒梦中人,“那么说,你还真是蒙对了。”说着就把那件衬衣塞给了她,大步流星地往外面走去。正当陈雅丽羞愤交加时,他又回过头来对她说许诺道:“等着,我马上再来!”
陈雅丽晃眼看见,他那木木的眼神好像汇聚了充足的光,面容含笑,整个人也活力十足,很快消失在了外面的茫茫人海中。
足足等了一个半小时,直到快打烊收工的时候,那个高个子年轻人的身影再也没用在店里出现过了。
这下子轮到陈雅丽心事重重了,早在遇见那个该死的二愣子以前,她还在为漫无目的的生活而阴郁愁闷,遇到他之后呢,心情更是雪上加霜。她不了解男人,但从来都对异性感兴趣——难道男人统统都是骗子不成?难道空许诺都成了他们的习惯不成?陈雅丽越想越气,几乎把之前的愁闷统统都忘个一干二净,眼下那股因受骗上当而产生的怨气正在她丰盈的胸中越挤越浓,以至于她只能靠不断地深呼吸和吐气来缓解失调的情绪——而这不公的遭遇根本找不到对象来倾诉一通。至少当下不能——几个同事会耐耐心心地听完你的讲述,再用女人那一套来安慰安慰你,最后再帮你恶狠狠地诅咒那骗子一顿。可是事后呢,谁不会耻笑你仅为了一个顾客的食言而耿耿于怀?谁不会因你被个男人“欺骗感情”所带来的痛苦来聊以自慰呢?况且目前所有人都聚在收银台里兴高采烈地盘算着自己的销售功绩,经理在计算机上算着这一天的营业额,没准儿还不见得有人会向你那平淡无奇的遭遇侧耳呢。
“嗨,陈雅丽,”签完销售单据的张悦走了过来,“怎么样,为何板着一张脸呢。你要知道你今天的战绩可是顶呱呱得棒,我都帮你算过了,今天你是我们当中提成最多的。”
“哦,那我去签字。”
收银台那里散满了各种废弃无用的单据,苏迪和□□正翘着屁股趴在那里核算自己的销售额。经理坐在里面,双手捧着埋下去的脸,显得很是疲惫。这个年近三十的女人看上去比实际年纪更加衰老,不得不在脸上拼命地涂脂抹粉,使那张脸看上去苍白而粗糙。
“刚才我遇的那两个人真是绝了。”苏迪一边伏案算数一边对旁边的□□说。
“就是一个老头带个初中生那两个?我看他们挺地道的。”
“地道是地道,可简直是两个白痴。你猜猜那老头怎么做的?——他为他孙子选好一件体恤后直接把钱塞给我。我告诉他得去收银台付款,他便急了,说:‘啥?这是哪门子规矩!俺从小到大没听说还这个稀奇事儿,卖东西不收钱。你不收俺就拿起东西拍屁股走人儿,孙儿,咱们走。’那孙子都要急哭了,满脸通红,窘得无地自容,一个劲儿地帮我向他爷爷解释道要去收银台付钱,要去收银台付钱。简直蠢到家啦。”
“是蠢。”□□道,“可别人毕竟不知道嘛。对了雅丽,你今天貌似遇到了一个大帅哥?”
“是吗?我还真是忘了。”雅丽口是心非道,心里却苦苦哀求着:行行好,别再提那事了,别再往我伤口上撒盐啦!
“也难怪,雅丽今天可是我们当中最忙的,简直是满载而归嘛。”
“我在升值以前也遇见过一个有趣的顾客,”经理带着老道而冷静的拖腔慢条斯理地娓娓道来。那两位,加上从远处走来的张悦,冲着上级的权威,不由兴致勃勃地催逼她讲下去。
“也没什么,就个胖女人,试衣服的时候不去试衣间,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脱了再穿上,连内衣都露出来也不管。”
众人一阵哄堂大笑,“真不害臊。”□□感叹道。
“快算吧,算完早点下班。”经理说。
“遵命……啊呀呀,我听着听着都不知道自己算到哪了!”□□说。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扯住了收银台那堆女人们的注意力。大家不约而同往外面看去。只见不久前那个高个小伙正急匆匆地从门口走过来。可能意识到自己来得不是时候,再加上一时间被五个陌生女人的目光同时锁定住,他的走路的动作变得僵硬呆板,面颊通红。他甚至连路都不看,只目不转睛地盯着陈雅丽,仿佛惟有她才能让他脱离众目睽睽下的窘态,以至于一路上接连撞歪了几张货架,发出很大的噪音。
“快拿给我把,我买!”他走到她们面前气喘吁吁地说道——自然,是对着陈雅丽说。
陈雅丽的心情无与伦比得复杂,他的出现让她又激动又生气,仿佛一位背信弃义的情人在意想不到的时候突然来向她忏悔补过。仿佛他们早已相识很久,又因什么原因而分别很久,最后却在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时刻邂逅相遇。然而这却让她在众同事面前风头出尽——这位英俊高挑的小伙子只看着她,只对她说话,那么旁若无人!那么不顾一切!这是多大的荣誉,多大的荣幸啊!
“快给我呀,我说了我买!”他显得更着急了。
“先、先生……你是说买什么?”
“老天爷,就那件衬衣啊!那件深色的,八层棉和两层涤棉质地的,洗了要缩水的,你不是说有特大号吗!对了,多少钱——九十八,嗯?快把它找来吧。”他开始掏起了腰包。
陈雅丽不知为何,突然产生一种想哭的感觉。她一声不吭,连忙低下头让长发遮住自己的脸,匆匆地跑到存货柜里去找那件特大号衬衣去了。她尽量拖延时间,好收回自己快漫过提坝的汹涌泪水,一旦失守,可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哭没什么大不了的,问题是在哭之前没弄清楚为什么而哭,她是绝对难以接受的。谢天谢地的是,她终于靠着分散注意力的办法止住了差点涌出眼睑的泪花。
那高个儿付完钱拿好衣服以后,直接跑到试衣间去往身上换。同事们皆迷惑地望着她,她却坦然了,昂首用若无其事地目光一一回敬。狭窄的试衣间里不断传来骨头撞到木壁时发出的“咚咚”闷响,三下两下的他就换好衣服从里面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不过那衬衣穿得并不规范,卷曲的衣服下摆没抻直,扣子只扣上了两颗,并且——并且连领口也不知道翻出来!——真是个笨蛋啊,不愧为从来都不会照顾自己的公子哥。
他就这么穿着一件领口往内缩的衬衣往外面走去,真是不成体统。
“先生,请等一下!”快走出店门的时候陈雅丽忍不住叫道,迈着小步一路跑了过去,“先生……”她凝望着他,大胆地伸出手帮他理了理领口,先从里面翻出来,再一丝不苟地把它摁整齐,像一位贤淑的妻子为准备出门的丈夫整理行装,“好了,先生。”她再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神色。
“谢谢!”他弓着背轻轻道谢,转身离开了。
一周之后,陈雅丽辞职了。原因是她害怕再次在店中遇上那位高个子。这种害怕,如同害怕金钱摧毁童年的梦境,现实摧毁少女的憧憬。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