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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别离 在人人都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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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离我出国的两天前,安妮发短信约我出来去卡拉OK。
这是我在告诉安妮我要出国的这消息后我们两个的第一次见面。说实话其实我真的也很想见安妮一面,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反应总让我感觉有些不对劲——那个就连一个根本与她不熟络的同学转走都能在位置上红着眼眶默默哭泣一下午的她,如此重感情的她,在看见我告诉她我要离开家去那么远的地方的消息时,一下子明显地沉默了。我明明看见那对话框上持续了一个小时的“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然而最终,我收到的消息只有“恭喜恭喜,祝好”的短短六个字。说实话,我自己都觉得这个消息下来的太突然了点……那么,我更是怕安妮产生我一直瞒着她什么东西的感觉,怕这会伤害到我们之间亲密无间的关系。所以当我看到这条消息的那一刻,顿时觉得心里一下轻松了起来,并且极其迫切地想要见到她,把自己挂在心里的那些美好的怀恋那些对她浓浓的不舍一股脑的在见面时扑到她身上告诉她。
安妮这次见面可以说来得相当准时了,准确一点说,在我刚刚到门口的时候,就一眼看见她高挑的身影坐在卡拉OK门口的皮沙发上,双手掩面,双肩抽动着——我的心一下子就揪揪地堵起来,我知道她在哭,我也清楚地明白她哭泣的原因就是我。我抱着一种沉重的负罪感,低下头快步走到她身边,我多想一下子紧紧地抱住她劝她止住哭声,可是我最终却只是轻轻地拍一下她的肩膀“不好意思,我好像来晚了呢”。她听见我的声音,“刷”地一下迅速抬起头来,一脸故作潇洒的表情甩甩长发“来了?那边的服务生会给我们带路的,我们走吧。”
我紧紧跟在安妮和侍者的后面,生怕迷路在这座迷宫一般的豪华式歌厅里。侍者的脚步停在了一间豪华套房前,“这就是小姐您预订的房间”,他颇有礼貌的拉开了房门。安妮拉着我的手迈入房间——缤纷绚丽的各色灯光“刷”的一下正好打在我们的脸上,室内的装潢更是一种夺目的夸张的感觉,闪烁的彩灯,大气的水晶吊灯,墙壁上地毯上让人会瞬间瞪大眼睛的色彩和风格,刹那间给我一种置身幻想的感觉。安妮一屁股坐在宽大松软的欧式风格的皮沙发上,对侍者招手道:“来二十瓶啤酒,谢谢”。
“二十瓶?!”,侍者一下睁大了眼睛,而我也差点在心里喊出声来——这玩意,我们能不能喝完都不好说,喝完怎么回家就更不好说了,安妮这是要搞什么飞机啊?!我带着震惊到凝固的眼神看着安妮,可我的安妮祖宗一脸我不在乎表情写在脸上,在我充满惊讶的注视下,拍拍屁股起身点歌去了。一瞬间,厚重的金属节奏,华丽的高音唱腔和动感十足的电音充斥了整个包间。荧幕上的歌手个个妆容精致,或劲歌热舞,或电眼撩人。然而荧幕前的我们却都一言不发地沉默安静地坐着,而安妮的眼妆也不再精致,相反是花了一大片。
送酒来的侍者打破了这片尴尬的沉默。二十瓶酒叮叮当当得被排在桌面上。安妮虽然滴酒还未沾,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开了一瓶酒,用东北大哥在饭局上致辞的口吻,语重心长地对我说:“杜若,我真的真的特别替你高兴,你到国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真的,别让我担心,真的。”说完这句她自长长舒了一口气,用力地不知道是对着谁点了几下头,然后仰着头“敦敦敦,敦敦敦”地一气忘嗓子里灌。我看她喝的有些看不下去,担心地起身想撤下几瓶酒,不料安妮一抬手拍开我的手“你不许喝听见了没有!”那是家长训孩子的严厉口吻,“酒这东西,你不能碰懂么,尤其你马上还要出国更不能让你喝,这东西是违法的!傻子!”她的声音骤然地提高起来,一伸胳膊将酒瓶子全都划到她那一侧。
一瓶,两瓶,三瓶,……六瓶。安妮喝得飞快,看着桌上慢慢累积起来的空酒瓶子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一方面我实在是太担心她的身体了,一方面我又觉得正是自己的突然离开让安妮内心一下堵到来喝酒缓解。她仰着脖子咬着瓶子对嘴灌着酒,酒水从她的嘴角滑到她最爱的衣服上留下黄兮兮的污渍她也不在意,只是一口一口地喝。她仰头的眼里,我清楚的看见了一抹晶莹的泪花,在金黄色的灯光闪耀下,仿佛闪亮的小星星。
忽然,她“刷”地一下把脸凑了过来,贴得是那么近那么近,近到我能感受到她那急促的呼吸拨弄着我的发梢,抚摸着我的锁骨。“躺下”我听到她用一种毋庸置疑的,极其坚决的,命令的口吻说道,“躺下!”她又一次要求着。我被这突如其来情况搞得满头雾水,不知所措地呆坐在原处。“快躺下!”这一次她的语音中夹杂了些急切。我却有些懵住,定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突然地,她就往我那么身上一倒,两手硬滋滋地把我的脑袋往柔软的沙发上一按,我就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她上我下的姿势,陷在柔软的海绵沙发里。我发誓,当时她的鼻尖离我不超过一厘米,以上帝的名义发誓。有些思维混乱的我看到了她的那双眼睛,那双朦胧的,迷离的醉眼。我拼凑着什么语句想要说些什么收拾一下奇怪的气氛,哪料想,她把眼睛一闭,脖子往前微微一伸,我就觉得有什么柔软的温暖堵住了我的嘴巴。她的吻就跟她本人一样,是那么温柔,那么勾人心神。我能感觉到她灵活的舌头轻轻撬开我的嘴巴,跟我的舌头搅在一起,缠满地摩擦着,带来一种羞耻的快感。她的唇膏是甜丝丝的樱桃味,可口而诱人,让无论是谁都有一种想要品尝一下她的感觉。她慢慢抽出舌头,抬起头,我们的唾液融合成一道亮晶晶的银丝,挂在她嘴角处。“嘿嘿嘿”她满嘴酒气地笑起来,带着几分醉意迷迷糊糊口齿不清地道“安妮……安妮她最喜欢杜若了!”……
我真的太感谢来歌厅派来敲门问要不要续时间的服务生了,因为他,他拯救了大脑已经被雷劈焦了似的不能思考的我,对,没错,真的是拯救。谢天谢地谢谢他,安妮终于从我的身上下来了,而我也得以爬起来整理整理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还有凌乱不堪的衣衫了。臊到不行的我,以最快的速度,搀着醉到不行的安妮走出这歌厅,确保她上了安妮妈的车子回家之后,我便带着我那乱的都缠在一起还打折麻花结的心情,一口气冲回家,跟做贼一样脚底抹油溜进房间,反手心虚似的锁上了房门,瘫倒在床上想要喘口气,不料一闭眼,浮现的就是安妮那双醉意下却依旧闪烁的有小星星的双眼和那樱桃味的含情脉脉的吻。
看看日历,两天后就是我要出发的日子,也是安妮要来送我的日子。我嗡的一下只觉得要背过气去,头乱得要命仿佛要炸开一样——这要是不把今天这事处理好,那送别的那天难道是要尴尬而终吗?!我一下从床上跳起,双手抱头满地踱着步,简直跟屁股上长了痔疮一样坐立不安。
两天了,聪明机智可爱的我,杜若,终于想出了一个完美的解决办法。
人来人往行色匆匆的机场里,我跟安妮正常到不能再正常地挽着胳膊一齐推着行李车,似乎谁都没有记得之前的歌厅事件,只是互相调侃着,慢悠悠地晃到安检口处。我跟安妮心里都清楚的很——安检口,这就是终有一别的时候了。我们都苦笑了一下,紧紧抱着对方,感受着对方胸口的柔软,温暖的温度,和那心口的跳动。
我知道,是时候实行我的完美计划了。我俯在对方的耳边,用发涩的声音地装作调侃道:“嘿,安妮!别哭啦!真那么想我的话,听说枫叶国那边同性婚姻合法了呢,怎么,要不要我等你将来去那边找我结婚呢?”
我感受到怀里的女孩身体猛地那么一颤,许久,一句本该玩笑似的轻松语气的回答却透哭腔被说了出来,“说好了哈,傻子”!
谁都没有想到,这听起来玩笑的一样对话,在不久未来竟是永远成真的约定。
安检。排队。登机。
在满登登闹哄哄的飞机来,我透过小小一片的窗玻璃,看着这座即将离开的城市,脑海里过电影似的一幕幕飞快地闪过眼前,直到定格在刚刚的最后一幕。
我那嘴角不知怎么就上扬了起来。我想,那个聪明的傻子也一定明白了我的完美计划——那透过玩笑话悄悄传给她的,我很久以前就有的心意,还有就是对她的回复。
我们还都是太年轻,我们需要时间来理顺,来思考这份到底是否是所谓的爱情。我们需要耐心地等,去接受这新浪漫似的属于我们自己格调的爱情,去郑重其事地对着彼此从心底说出——那神圣的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