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坚之死·鸦杀尽》夜行小僧

2、第一章 大雪袭卷了

　　大雪袭卷了整个营地。

　　雪絮从晦暗的夜空中飘下，落在熊熊燃烧的篝火堆上，发出爆炸般“噼啪”的声响。这场雪从傍晚开始落下，已经下了好几个时辰，却依旧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太元九年十二月，秦军慕容垂部大营。
　　因为寒冷瑟瑟发抖的士兵们纷纷蜷缩在一起，围在篝火旁烤火取暖。系在营寨门前的白色长绦在风中飘舞，如同招魂的幡在摆动。南方的冬夜与北方严酷的寒冬截然不同，虽然远没有北方的那样凛冽刺骨，却在骨子里透着一股阴寒。
　　所有人都两眼无神地望着跳跃的火光。白日里长时间的疾速行军让他们感到异常疲惫，整个营地显得格外安静，只能听到呼啸的风声和潮湿木材燃烧的声音。
　　铿锵的铁蹄声骤然打破了深夜的平静。
　　“什么人！”火堆旁的士卒警觉地握紧身旁的兵器，朝着未知的黑暗惶恐地喊道。
　　大地随着马蹄的逼近而震动。听声音的话，来者大概有几十骑的规模。
　　周围的士兵纷纷将箭搭在弓弦上，躲在栅栏后面，做好御敌的准备。
　　“别放箭，我们是长安来的使者。”黑暗中，一个声音喊道。
　　随即马蹄声慢慢停了下来，一匹黑马从黑暗中缓缓靠近。借着微弱的火光，士兵们终于看清了来者的面貌。
　　那是个穿着秦军甲胄的年轻人，白皙的面孔上却满是严肃，目光如同鹰鹫一般锐利，□□的白马在寒冷的空气中呼出一团白汽。他看着慕容军中负责守卫营门的军官从营寨中走出，拿出一张令牌，递给走到面前的军官。
　　军官看了看令牌，朝身旁的士兵吩咐道，“快去禀报将军。”
　　士兵一溜小跑进了军营。
　　军官瞟了一眼年轻人身后的骑兵，大概有二三十个人，或许藏在黑暗中的还有更多。他们似乎将一个穿着黑袍的人围在中间，那人用兜帽将整个头盖住，看不清他的脸。
　　刚刚的那个年轻人也调转马头，守在了黑袍人身边。
　　通报的士兵很快回来了。
　　“放他们进去。”在得到上司的允许后，军官说道。
　　原本堵在营门前的士兵搬开栅栏，让出一条路来。
　　骑兵一个接着一个，在军官的监视下缓缓进入营门。
　　军官这才注意到，那些骑士的脸上都满是尘土，有的还负了伤，看起来像是经过一场恶战之后，匆忙跋涉了很远的路程。
　　黑袍人在经过营门时，突然停了下来，呻吟着伸出颤巍巍的双手。
　　自称使者的年轻人搀扶过他伸出的双手，安慰般地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没事了，陛下，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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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军大帐内，深夜中依旧亮着火光。

　　“根据探子来报，晋军已经渡过淝水，正朝着长江以北进军。而长安留守的部队尚未有所行动。目前我军的位置是在这里，正处于晋军和长安的夹缝中。”一旁的副将用剑指着沙盘说道。

　　慕容垂沉默地站在沙盘旁，目光凝视着面前沙堆垒起的地形。身着铁甲的将领们肃立在周围，神色严峻地看着他。

　　淝水前线的情报依旧没有传回，反倒是暗地里安插在晋军中的密探，在一个时辰之前将消息传到了。
　　淝水一战，秦军大败，前方统帅苻融战死，而作为主君的苻坚生死不明。
　　一路上到处是溃兵。虽然具体的战况尚不清楚，但就这一天下来的情况来看，损失应该相当严重。
　　战局在被以惊人的速度扭转着。所有的人都能感觉到。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天下的形势就要发生剧变了。
　　“将军，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一旁的部将小心翼翼地问道。
　　慕容垂背对着将领们，没有回答。
　　“以今日的形势来看，这一仗已经是必败无疑了。我们不如干脆就此召集旧部，杀回长安去！”有人提议道。
　　慕容垂摇了摇头。
　　将领们都纷纷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揣摩着主公的心意。
　　“我们手底下还有三万人，不如我们先往北走，待到了邺城，到时再观望局势，伺机而动？”
　　慕容垂沉吟片刻，点头道，“也好。”
　　慕容宝和几个将领用眼神交流了一下，突然上前一步说道，“父亲，孩儿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慕容垂没有说话。
　　慕容宝见他没有阻拦，便也放心大胆地说了下去，“我慕容家及诸位将军，我们本都是燕国人。只因为受小人逼迫，所以才背弃自己的国家，投靠了秦国。如今这一仗下来，眼看秦国是不行了，此时复兴燕国，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父亲，您……”
　　“不要说了！“慕容垂厉声打断道。
　　帐内一下子静到了极点。
　　慕容垂平时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很少见他发过怒。现在被他这突然一喝，慕容宝和众将都霎然间惊呆了。
　　他自己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随即压下怒气，温和地说道，“当年，太傅慕容评容不下我等父子家臣，我们迫不得已离开燕国，是如今的主君收留了我们。做人，总不能做忘恩负义之徒。如果秦运当终，那便是天命吧。至于现在说这些，还不是时候。”
　　说罢，他回头扫视了一番身后的将领。
　　将领们都低着头，默然不语。
　　慕容垂叹了一口气，说道，“明日，就准备向邺城出发吧。”
　　突然，风吹开了大帐的帘门，寒流如同杀气般涌入帐内。
　　“什么人！”门外的卫兵喝道。
　　将领纷纷抬起头来，警觉的将慕容垂护在中间。
　　慕容垂看见帐外飘飞的大雪中，一个黑影正朝这边奔来。
　　等看清那是营内的兵士，帐内的将领们方才放下心来。
　　黑影在离帐门三尺的地方跪了下来，
　　“启禀将军，有长安来的使者，说要见您。”
　　“长安来的使者？”慕容垂顿了一下，“让他进来吧。”
　　兵士领命后，消失在黑夜中。
　　“这个时候，长安派使者来是什么意思？”一旁的将领看着慕容垂说道。
　　“不管怎样，都要见一见。”慕容垂低下目光，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