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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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吾的房间很乱。
地上，穿过没穿过的衣服混在一块儿。桌上，数座方便面的空纸筒叠成了披萨斜塔。碗沿上还有几根吃剩的面条垂下，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酸霉味。
房门被锁住，窗子上了扣，整个房间完全被封死，唯一的空气流动就是那昼夜不停的空调。
在角落里，甚至还有几只黑黝黝的蟑螂扎堆在一块儿，享用着黏在墙角上的污垢。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蟑螂也是成了打扫卫生的“益虫”。
“啪！”
睡得正酣的元吾猛地将手掌扇在了自己脸上，蚊虫却从他的指缝中溜了出来，用振翅声继续肆虐着他的耳膜。
翻了一个身，少年伸出右手在床头摸索片刻后，从枕头下抽出了一部iphone。
解锁屏幕后，iphone发出的微光勾勒出了那双惺忪的睡眼和一张张因为过度熬夜而憔悴的脸庞。
拇指在iphone上划动片刻，元吾终于清醒了过来。
门外忽然传来急躁的敲门声，就像是酷暑其间走在乡下泥路时听到的蛙鸣，让得精神虚弱的元吾皱起了眉头。闭上眼睛，他索性扯住被子盖过了脑袋。
敲门声持续了一会儿便消失，少年这从被子中探出了头。眯着眼睛，他坐起了身。下床将落地窗唯一的缝隙掩上，从床头柜上拿起了一个白色的塑料小瓶后，他倒出了几颗胶囊和着凉水一口吞进了肚子里。
做完之一切之后，元吾走到了电脑桌前打开了显示屏的电源。移动鼠标时手指碰到了一张镶框的精美画作，让他侧目。因为有些碍事，他便将画作正面朝下扣在了桌上，继续操作起鼠标来。
元吾的手指意外的纤细洁白，活脱脱就像钢琴少女的手指，灵活的在键盘上敲击着。他在玩一个叫做《守望先锋》的网络游戏，这也是最近比较有人气的一款，班上很多同学都在玩。元吾喜欢其中的一个叫做“黑百合”的狙击手，不仅因为那是他最擅长使用的角色，而且因为他们俩一样，总是躲在暗处。
就这样，少年一直玩到下午才停下。在房间配套的浴室中冲了个澡后，他在方便面和薯片之间纠结了一会儿后，还是决定泡碗热乘的面来慰藉慰藉自己的肠胃。
一天的时光就这样被磨到了尾。
时间来到深夜，元吾结束最后一盘对局后，关上了显示屏准备休息。可躺在床上，他反而难以入睡了，大概是用脑过度惹得祸。
辗转反侧时，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和早上急躁的敲门声不同，这一次的敲门声十分紧凑，就像报时的钟楼发出的声响一般极具规律。
紧了紧被褥，元吾呼吸变得缓慢。
他很想一头栽进梦乡，可就是抓不住那丝睡意。
敲门声的节奏与心跳声重合，倒不如说是他的心跳声迎合上了敲门声的节拍，就这样“咚、咚、咚”……
半小时后敲门声仍在，仿佛没有尽头。元吾开始有些害怕，额角被冷汗浸湿。盖在身上的那一层单薄的被子成了他唯一的庇护，他有点不敢从被窝里钻出来。这样的情况又持续了数分钟后，敲门声戛然而止，让他长松了一口气。
这一折腾，睡意终于是到访，让他的脑子变得昏沉。看看床头柜上电子钟上的时间，现在已经是深夜的两点四十分，一般人都已经熟睡的时间段了。
这样想着，他的眼睑黏在了一块儿。
然而好景不长，元吾就再次清醒过来。
在空调的运作声中他捕捉到了一些窸窣的的声响，好似机械金属转动摩擦一般。
于是他竖起了耳朵，仔细去听时才发现，这声音是从门那边传来——这是上锁的门把被轻轻转动的声音。
平稳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快速流转冲上了大脑。他睁大双眼，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那扇木门。
“咔嗒咔嗒”
“吧嗒吧嗒”
扭动门把的声音先是很轻柔，就像是调音师在精确地转动着控制音量的金属钮，随后越加疯狂，宛若在夜晚下海滩边掀起了惊涛骇浪，连绵不断的冲刷着岸边的礁石并在某一时候达到了澎湃的峰值。
“啪！”
一声什么东西断掉的声音后，门把骤然下沉。
元吾一动不动的盯着门把，眼角近乎要撕裂的一刻——“吱呀。”
木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瞬间，元吾的全身肌肉都紧绷了起来。他立马闭上双眼，只透过眼睑间的一条缝隙向前望去使，除了门外模糊的黑暗外什么都看不到。
他感觉口干舌燥，却丝毫没有胆量伸手去碰那瓶近在咫尺的矿泉水。
静止。
木门静止，少年静止。在接下来的整整一个小时内，房间成了一张静止的画面。
脉搏的高速鼓动让元吾逐渐产生了不适感，并且这不适感在几分钟后化为了痛楚在胸腔扩散开来，仿佛有无数蛆虫蚕食着他的心脏。那木门后的黑暗却如同无形手掌，将他死死的按在了床上。就连咽下一口唾沫，他也用了数分钟，尽量让声音变得微不可查。
他不敢动。
床头柜上摆放的电子钟上的数字缓慢的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像刀削在动脉上，使得等待变得漫长而痛苦。
一直到午夜四点左右，房门“砰”的一下关上后，从外面锁死了。
元吾任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睁开了双眼盯着房门许久，反复确信危险已经离去后他缓慢的吐出了一口气。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的瞬间，针蛰的感觉席卷全身让他痉挛起来。压抑着剧烈的疼痛，他尽可能轻声的坐起身，摸向了一旁装着胶囊药物的白色塑料瓶。
……
“喂喂，你知道最近在我们市内流传的一件怪谈不？”
“怪谈？好像很有意思，说来听听？”
“说这个之前，你知道我们学校最近出了一件大事吧？。”
“大事？你是说市长要来我们这儿来开演讲的事情？”
“不是，是另一件。”
“另一件？”
“有人死了，三年级的一个学姐。”
“死了？喂，你在开玩笑吧……”
“千真万确！”
“呃……是谁？怎么死的？”
“具体是谁我不太清楚……总之，我听说那个学姐是被……”
“咝……你是说，她是被人那个后杀了？”
“嗯。”
“怪不得最近感觉有许多警车停靠在学校旁边……可是，这跟怪谈有什么关系？”
“别急，你知道市华街两边的很多巷道吧……那里是犯罪的聚集地。特别是到晚上，有大量的社会人士会扎堆在那儿干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那又怎么了？”
“事情要从那位学姐死后一个星期的晚上说起……那天晚上，一个女孩儿走进了某条巷道。她长得特别漂亮，一个男人动了心思，就尾随在了她的身后。巷子很黑，男人只能看到面前的一个白色的影子。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第二个十字路口，第三个十字路口……直到第四个十字路口，女孩儿终于停了下来，孤零零的站在路灯下。”
“……然后？”
“然后她转过身，当然不是转向了男人，而是侧对着男人，张开嘴，好似在和人交谈，但是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她的面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跟在她身后的男人觉得有些阴森，心里开始打退堂鼓，于是准备往回走。就在这时……”
“……就在这时？”
“就在这时，女孩儿伸出食指指向了一旁，顺着那个方向，男人看到一个黑色的垃圾袋正搁在路边。”
“那……袋子里有什么？”
“不知道，但是袋子里鼓鼓的，看起来塞满了东西……指着那个袋子，女孩儿突然开始了哭泣，仍然没有声音，但是血就从眼窝中流了下来……”
“咕……”
“看到这里，男人吓破了胆撒腿就跑了……可这还没完，事件就发生在第二天早上。”
“……还没有完？”
“嗯，第二天早上，收垃圾的环卫工在那个垃圾堆里发现了一个黑色垃圾袋，特别沉，老远就能闻到臭味儿……环卫工纳闷什么这么臭，于是就把它解开，结果发现了一具被分割成了数份的尸体……”
“……谁的？”
“已经看不清样貌了，但可以看出是一个男人的尸体。”
“是之前那个男人吗。”
“不知道，所以有人去检查了十字路口的监控摄像，发现了诡异的一幕……那个垃圾袋从周一开始就一直放在那里，直到周六都没人动过……如果是尸体的话，过路的人应该都能闻到腐烂的臭味儿对吧？不过警察走访之后发现在那天早上之前，没有一个过路的人闻到过类似的味道……那个垃圾袋中的尸体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过了许久案件也没有进展，也就这样不了了之了，成了悬案。”
“所以才是怪谈？”
“对啊。”
“……等等，你说的这件事和初三的那个学姐又有什么联系？”
“哦哦，忘了说……那个学姐的尸体就是在一条街外被发现的……被发现的时候，她的尸体被分成了几块儿，装在了黑色的塑料袋里。”
……
一觉睡到中午，元吾才醒过来。
他首先是站起身走到了门前把门给反锁上后去吃了点东西，随后就坐在了电脑前，玩起了《守望先锋》。
玩了几把之后他自觉有些无趣，索性关闭了显示器走到了落地窗前。
撩起窗帘他向着窗外看去却只能看见天空，站在那里不久，他便对那一成不变的景色失去了兴致。掩上了窗帘的缝隙，元吾躺在床上发呆，回过神来已经到了晚上。
睡觉之前他拨弄着电子钟调了一个闹钟后，陷入了沉睡，却在晚上再次清醒。
“02：21：36”，电子钟上的屏幕散发着微光显示着这样一串数字。
此时，有规律的敲门声再次从门外传来，“咚、咚、咚”……
元吾竖耳倾听的同时，双眼注视着房门，心跳逐渐加速。很快敲门声消失，随后扭动门把的声音接踵而来，这一切就像是昨天的“复制”。
从细微的声响到暴雨般的轰鸣，木门在最后“啪”的一声被打开，咧开了一条缝隙。
后背汗毛立起，他观察着门缝后的一切。
等了很久，门都没同往常一般关上，反而随着“吱呀”一声，打开的缝隙又大了一些，敞开了一个足以让人侧身通过的通道。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一个蠕动的黑影在门外徘徊了少许后，再次藏进了阴暗之中。
此时，元吾的呼吸已经凝固，喉结滚动掐住了气管。
目光在不大的房间中扫荡，他企图找出那个黑影，却什么也没能找到。
也许是房间实在安静，一些平时微不可查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
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上移动！
到现在他已经确信，那个黑影已经摸进了他的房间！
心脏“哐当哐当”的撞击着胸腔，似要从喉咙中喷发而出。元吾感受到了痛苦，为了平复脉搏他闭上了眼开始了祈祷。
此时，他的内心疯狂的催促着自己尽快睡去。
到了早上，一切就好了。到了早上，一切就会好起来的！
时间过去了很久，那东西移动的声音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后，元吾确切的听到了房门被掩上的声音。他没敢睁眼，只是等待着。大概过了十分钟，他眼皮微颤，慢慢的，极其缓慢的撑开了一条缝隙。
也许是因为闭目太久，他的视线中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所以他稍微睁大了一点，然后又睁大了一点，此时他能看到电子钟数字上发出的荧光，但同时，也看到了荧光下勾勒出的一双血红的眼球。
那双眼球属于那道黑色的影子。
它正站在床前，弯着腰盯着他。
此时此刻，他们的瞳孔之间的距离，不足一掌之宽。
元吾的心跳在这一刻停滞，并微张开了嘴。
他一动，那道黑影也动了，样子看起来比他的更加惊恐。
元吾还没有明白状况，尖叫声就使得他出现了耳鸣。只感觉一股大力扯住脚踝将他拽下床后，整个视线便翻转了一圈，后脑勺就已经装在了坚硬的地板上。当痛楚传达到神经中时，他的脖子已被被死死的钳住，血液、空气在一同被阻断。
他的脚胡乱蹬踏起来，双手锤击起黑影的手臂，脸庞变得滚烫炙热起来。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视线随着男人颤抖的手掌晃动着，看向天花板，落地窗，木门，书桌。
仿佛他的世界都快要旋转起来。
长时间的缺氧终于让他的抵抗变得微弱起来，就在他快要断气的一刹那，那双手掌猛然松开了。
黑影似乎害怕着什么，惊慌失措间起身后，飞快的逃离。
空气一瞬间冲入肺部，让元吾逐渐清醒过来。
“咳、咳。”
他活了下来，但是没有什么是比这更加糟糕的事情了。
抓着自己的左胸，元吾表情狰狞的从地上撑起，嗓子嘶哑间呻吟起来。
在床头柜上摸索时他无意间将电子钟碰翻在了地上后，终于是将那个白色的塑料小瓶拿在了手中。
可要命的是，那是一个空瓶。
愣神片刻后，他强忍着那近乎扭曲经脉的疼痛感，打开床头柜的抽屉。
由上往下，第一个，没有。
第二个，没有。
直到打开了第三个后，元吾喉头一动，看到了整齐摆放在其中的数个白色小瓶。在他伸手摸向其中一瓶时，夹杂在小瓶中间的一个小袋子印入眼中。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好久之后，带着颤抖伸向了那个小方袋。
他将小方袋打开，抖出了一颗胶囊放在自己的手掌上。注视着那颗光滑的胶囊，几滴泪水从眼窝中溢出。片刻之后，他下定了决心，将胶囊放进了嘴里，和着凉水一起吞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背抵着床头柜靠着床沿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表情逐渐舒展开来，仿佛投入了母亲的怀抱。
带着微笑，少年的意识与世界失去了联系，陷入了黑暗。
“太好了，得救了……”
尽管在这安静的房间中，这一句话也是那么得微不住道，当侧耳想要去倾听时，已经在破晓的一缕阳光下蒸发成了虚无。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