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而归一，是你》沈眉生

3、第3章

　　“…是吗？”
　　饶是江淮生是个素质极好的演员，闻言思路也不由卡了那么一会儿。他事前虽说有过各种猜测，却从未真的认认真真探寻过个中缘由。竟不想..是这个？
　　他直了身，食指摩挲着下巴，微微抿唇，眉眼间是不加掩饰的探寻之意。江淮生没有再开口，只是任目光凝着时宜的面容。
　　女孩子见傅时宜一时无话，以为江淮生不信，又怕自己一时出口二人不快，想到江淮生的诧异，暗懊或许是傅老师有意隐瞒羞于开口，只得轻言轻语带着份小心翼翼得解释：“傅老师的书…我从在网络上连载就开始看了。连载的第一年，江老师您的生日，傅老师曾经在文末给我们安利过你的剧。”
　　她也是从那时候粉上江淮生的。
　　她话音刚落，甚至还未收住最后一个字的音节，就听身旁沉默的女子开口，单是一个字，却清晰无比，毫不拖泥带水：“是。”
　　江淮生这时脸上才生了惊异。他方才并非是不信，只是时宜不曾开口承认，就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如今女子话音也没了寻日懒懒得黏意，如此干脆，他倒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傅时宜先是偏首看了看身旁的女孩子，女生懂了她的意思，忙道：“我先去看看那边是不是要我帮忙。”
　　她走得匆忙，像是怕被谁怪责。
　　“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江老师。”她言笑晏晏，叫他的名字时生了几分促狭，千娇百媚。他看着她骤生的笑颜，与方才面无表情判若两人，还未开口，时宜先行自问自答：“你又没有问我，是不是你的粉丝。”
　　她说的那么理所当然，好像本应该就是这样。而事实…真的没什么毛病。
　　傅时宜这样说，并非在开玩笑，她原原本本就是这样想的。她一直知道自己总会见到他，不是盲目自信什么，她只是知道自己有这个资本，也有这个能力。这是一个不争的结局。
　　可她也从未想过怎样解释这七年怀揣的复杂情感，不久前与他相见的时候，她状若初次相识得冷静得同他握手时，才生出了这样的心思。
　　为什么偏偏要告诉他呢，她这些年来的想法里，从来都是站到能与他比肩的高度，而不是诉与他自己多么深沉的感情。她不想单纯用粉丝与偶像的关系来定位自己和江淮生，所以才不会在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对他说：
　　“江淮生，我是你的资深粉丝，我喜欢你很久了。”
　　能与他相识是她要的命中注定，而若能与他相交为友，是她心里至好的事。
　　在这个过程里，她是他粉丝这件事，从来不存在必须让他得知的必要。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从来不会影响到傅时宜的初心。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懂，就算不懂也无妨，那是她的事，和他并无太大关系。

　　所以，你又没问我，我干嘛要告诉你。

　　她想得不错，江淮生哪里猜得透一个心思通透却爱钻牛角尖的女孩子的心思。
　　他知道的是，先前他只是觉得这个女孩子长得很好看，也写得一手好故事，同他在网上看到的猜测不太一样。而现在啊，他觉得这个叫傅书的女生很有意思。
　　“所以…”他挑了眉，似笑非笑觑着面前人的表情，想从那张波澜不惊得理直气壮的面容上找出分紧张，却无奈失望。可他又话锋一转，冲她眨了眨眼，眼中尽是沉沉的笑意：“我是被自己的小粉丝开了后门？”
　　傅时宜看着面前陡然换了神情的面容，和他在烈日下清晰得让人能看到的长得有点过分的睫毛，兀自心里叹口气。
　　颜值真犯规。
　　复而脑海中又过了一遍他说的话，嗤笑一声，故作严肃得看着他：“江老师，请端正您的态度，不要随意质疑我的专业性。”
　　时宜大概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说这话时，眉目难得的明艳，眼角眉梢都挂着女儿家的娇憨。
　　——层波潋滟远山横，一笑一倾城。
　　“我怎么觉得，傅老师您忽然言谈举止放肆了不少？”
　　她怔住，然后理直气壮反驳：“我们最初的设定是未曾相识，当然要保持距离。现在被你知道了我是你的粉丝，你又是公认的宠粉，那我就不用崩着了啊。下一步彼此增加些了解，我们或许还能成为朋友呢。”
　　傅时宜不觉这话有什么不妥，她的少女心性，仲夏夜的梦境，全都寄放在了这个人这里。
　　她一向知道自己什么该拥有，什么不该拥有。什么可以想，什么连念头都得断掉。因而在面对他的时候，她早已明确了自己应该有怎样的态度，同他应该是怎样的关系，那些不必要的客气，都不存在她生活的方式里。
　　“作为一个专业的写手，我要纠正放肆两个字可不是这么用的。”
　　这太亲昵。
　　她提到写作，江淮生禁不住生生从脑海里扯着记忆，想傅书动笔是哪一年的事儿。他记忆力很好，又是不久前才了解过的资料，回想起来的那一刻，眉头拧了拧。
　　那是他腿疾初愈那年的生日。
　　他还记得那年，早期的粉丝团的小姑娘们聚集在一起给他开出院party。他那时并不火，和粉丝做这些事并不会影响到什么，可他分明记得，这些年他见过的那些不过高中的女孩子里，没有谁有这样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美艳的脸。
　　哪怕那时候她还只是个高中学生。
　　傅时宜应该从很早前就认识他了，可这个姑娘却像是今天所表现的一般，不言不语，把所有的事都埋在心里。你若是不发问，她便断然不会主动说与你听。
　　他又想到了她的名字，傅书，傅书。江淮生不知是否只是笔名，只是这般静雅似朔雪的名字，同她皎若流霞的容貌放在一起。
　　真是...别致。

　　不远处，刚才的小姑娘暗搓搓看着这边的男女神同框镜头，一脸的黄种人问号。方才感觉还有些冷凝的气氛，现在似乎变了不少。旁边依旧不乏小助理们窃窃私语讨论傅书容貌的声音，她听了后，远远地瞧着时宜的侧颜，只觉这两人颜值搭在一起，真是说不出的般配。
　　陆导在不远处捣鼓完，中气十足喊二人去讨论下一场戏，江淮生率先迈步。可他刚踏出一步，却又转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原地不动的傅时宜，云淡风轻道：“怪不得刚才过来看你手机屏幕关的时候，壁纸有些眼熟。现在想起来了，那好像是我自己。”
　　时宜被他反将一军，下意识摁了一下手机，看着屏幕上，尚未完全苏醒的纽约街头，空气中还残存着昨夜喧嚣的浮尘。半摘墨镜的男人薄唇勾起。你顺着晨光看去，他所在之地是纯粹的梦魇，甘愿沉沦不醒。
　　还未来得及出口说些什么，却听那人复转身离去的时候留下来的闲闲一句：
　　“我记得你们天天追着我喊哥哥叫老公毁我清誉，你既然是我粉丝，就别喊我江老师了。”
　　最后三个字，能够轻易听出含着的促狭笑意。
　　“太生疏。”

　　时宜一张薄面腾得一下就红了。
　　她到底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从前再怎么在网上张牙舞爪以江夫人自居也是有恃无恐，如今在正主面前被戳穿了一群女孩子日常的小心机和争宠。
　　心情复杂。
　　她抓起手机向导演那边走过去，瞅着屏幕上阮轻甜得意得快要上天的模样，心底是按捺不住的欢喜。那些小情绪像是盛夏少女摇晃了很久的粉红色的草莓汽水，气泡自开启的瓶盖急匆匆上涌，pupu爆裂在安静的蓝天白云里。
　　时宜纤细的指尖触着屏幕，开着阮轻甜的私聊窗口，慢悠悠打出一行字：“我已经到达剧组两个小时，与你不久后才能见到的人进行了友好的交流。”
　　戏精少女甜：？？？
　　戏精少女甜：等等傅书你回来你别走你给我解释清楚！
　　戏精少女甜：喂喂喂你在不在卧槽你是不是在和我老公说话！！！
　　戏精少女甜：傅书你不是还在国外吗？
　　戏精少女甜：你已失去你的宝宝.jpg
　　戏精少女甜：再见吧pyq见挂你别走。
　　…
　　她抿了抿唇，利落得摁灭了屏，看着前方江淮生闲庭信步的身影。

　　真好真好。
　　岁月疾驰，风月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