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花为何拿起砍刀》笼中饮酒

79、末世的齿轮与指针（06）

　　白天里的黑夜是什么样的，步白蔹从前觉得这是一句矛盾的话，可如今，他切切实实见到了。
　　随着时间推移，白天有光的时间段迅速缩短。这里的天空逐渐看不到光亮。明明是晨起日升的时候，却乌黑一片，放眼望去，没有尽头纯粹的黑，像是生锈的铁一般，狠狠依附在光明前方，被禁锢着太阳死了一般，沉重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拿起一件薄薄的宽袖红色外套，步白蔹任由自己的银发披散着。他发呆了几秒，思索近日不仅仅是天空的不对劲，还有身边的事物，以及熟悉的人，都非常诡异。
　　特别是郝神菁，近日里盯着他的眼神，在压抑着某种东西。
　　步白蔹自认为是了解他的，但与之对视，又觉得似乎没那么深刻的明白过。他有些茫然，琢磨着惆怅不应该是属于他的一种情绪。把思绪一抛，也就任由心中的不畅快远去了。
　　与其把这些复杂的情绪掰开弄清楚，还不如顺其自然，他本不是过于纠结的人。
　　还没等他从理清如同乱麻的思绪中回过神，系统突发的状况让他猝不及防。

　　他们一行人被带到安全区内的房子中，这些建筑都是灾难出现后，还被保留完好且修葺好的。步白蔹自然是与郝神菁住在一起，系统连同祸砂被带到了其他住处，区域内的人工智能给的解释是，每个住处只适合住两个人。
　　步白蔹没多思考，毕竟这些地方的人工智能都算被郝神菁所掌控，不可能有什么能威胁到他们。
　　他把这事说给郝神菁听，并且笑得纯粹：“还好有你在。”
　　听到步白蔹安然且信任的话语，郝神菁眼底幽暗，温柔的笑容夹杂着一闪而过的阴沉：“如果所谓的威胁，是我。”他转过身背对着步白蔹，眼里全是让人看不懂的汹涌情绪，语气却如同往常那般波澜不惊 ，“那你……会怎么办？”
　　步白蔹没注意到他的变化，以为郝神菁习惯性抽抽风，也就没多虑，伸出手捏了捏对方的手心，笃定的回答：“谁知道呢。更何况又不会有那么一天。”
　　模棱两可的答案，随着暗下来的天色，逐渐被路灯照耀下的影子吞噬。连同着这路上所有虚伪的光芒打开的，还有郝神菁眼中的光点。
　　不真实的场景，像是开幕一般，幕布上挂着的危险也步步逼近。

　　系统也是在这般人造光亮中，匆匆忙忙来寻他。
　　还没等步白蔹询问这几天过得怎么样，系统抢先一步直奔主题：“我必须离开了。”
　　步白蔹没太反应过来：“啊？为什么？”是水土不服还是对丧尸的不适，这个消息也来得太突然了。
　　下一秒系统整个身体，从手指开始如同流沙般消失，他急忙把剩下的话说完：“是钟矢阙，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个时候召唤我回去。总之如今的我对他的召唤无力反抗。但下一个世界，我一定回来帮你。”
　　这句话音刚落，系统已经整个人差不多消失完毕了，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含着无奈和愧疚：“虽然找不到证据，但务必要小心你身边的人。”
　　步白蔹懵了，站在原地眼睁睁目睹系统从一个完整的人，消散成了一片沙。
　　此时祸砂从不远处赶过来，瞪大了眼，见此状况也是沉默了不久。然后默默地拾起地上的一个小巧物件，将上面的沙尘拂去。
　　纵使这么多个世界过去，步白蔹也没尝过这种无能为力和手足无措。他已经把系统看做自家人，无论是叫他的那句“哥”，还是平常傻兮兮的吐槽和偶尔怂了的哭泣，都不该是瞬间化成了沙子。
　　见步白蔹静静地站着，祸砂迟疑了还是出声，将刚刚拾起的东西递给他：“这应该是他留下的，你拿着，之后或许会用得到。”
　　步白蔹压下心底升起的对钟矢阙的愤怒，将物件放手心后定睛一看——
　　是一片齿轮，金色的光泽还带有些许温度。

　　虽说不知有什么作用，步白蔹还是将其收好。现在的他冷静下来，仔细琢磨系统的那几句话，到底蕴含了什么意思。
　　他们几个人好几天未见面，本来觉得没什么。步白蔹只认为大家打算先自我熟悉一下新环境，也就没去主动找系统和祸砂，却没想到祸砂的说法和他想的完全相悖。
　　“这里的人工智能很不对劲。”祸砂蹙眉，抱臂靠着路灯杆，将她这几日的发现告知，“我本想来找你，可这里的人工智能像是在故意分散我注意力似的。好几个过来勾/引我。一旦我询问你的情况时，却又故意回避我的问题。”
　　步白蔹一头雾水：“什么？”
　　祸砂似笑非笑，漂亮的翡翠色眸子被头顶的灯光晕染，美得一塌糊涂。她略带嘲讽：“跟你坦白了，姐姐我个人体质原因，普通人会被迷惑。所以那些人工智能估计是中了毒吧。”
　　“我还有个疑惑。”步白蔹斟酌了一下，还是把自己内心的顾虑说出，“这里到底有没有真正的人类？”
　　听到这话的祸砂，面色一凝，说：“我也是早就想问了。既然我们俩都怀疑这事，不如一起找找看。”
　　“先从哪里入手？”步白蔹回忆手握镰刀的感觉，以防万一。
　　像是不经意的提起，祸砂扫视了周遭一圈，面色如常的问：“郝神菁呢？”
　　“他一早就离开了，说是这边的人工智能需要他的加入。为了我们的后续生活，他决定去处理某些事。具体什么事，我也不太清楚。”
　　听到这话的祸砂，行进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也没对此事多言。

　　在他们探查完中央区域，还有看似繁华的地段后，才知事情的蹊跷。
　　果真像他们猜测一般，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人类出现。路段中央偶尔走过几个背影像人的，凑近后才发现其眼神的呆滞与动作的机械化，分明就是人工智能。

　　这一切就像是上一次丧尸爆发和进化后，所有人类再次凭空蒸发般。
　　“靠近安全区边缘的地方，我们还没去过，说不定那里有人？”步白蔹有些不太乐意就此下定论。提出新的建议。
　　“不用去了。”祸砂原本带笑的脸瞬间沉了下去，她突然警惕的看着四周。他们两人此时正站在一座小的喷泉附近。这座喷泉的池子里还诡异的开着几朵白色莲花。独特的景观在这末世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见情况不对，步白蔹立即进入戒备的状态，侧身询问到：“姐，怎么回事？”
　　“我估计，这里的一切，就像是鸿门宴，等着入席后再算计我们。”祸砂拿出绑在腿上的手/枪，迅速推断，“整个区域，应该是被人工智能掌控。而原本在此的人类……”
　　“全被毁尸灭迹了？”步白蔹接话，大概也明白现下是中了计。

　　在他们交谈时，四周涌现不少人工智能，他们目光一致，都停留在喷泉旁的二人身上。没有感情的视线让步白蔹有些发麻，不是害怕，而是觉得很诡异，让人容易呼吸不畅。
　　这个时候步白蔹想起什么，踟躇着还是说：“我现在如果和他们打起来，可能会崩这世界的人设，到时候我就会被世界排斥……”
　　“你不用担心，”祸砂告诉他一个意料之外的事，“卧鸦早就预估到此次有麻烦，所以他才和缇点点一起守在这世界外，还合力单独封锁此处。在系统被钟矢阙召回后，同时你的权限也就打开了。”
　　“我好像明白了。”步白蔹理清思路，“一个世界不能承载过多外来力量，系统的实体离开后，同时也减轻了负担？”
　　“没错，”祸砂一个扫堂腿将靠近的人工智能踢远，“加上卧鸦的力量，你现在可以肆意妄为了。”
　　“再好不过。”步白蔹身上的气势焕然一新，澎湃的怒意和杀气瞬间爆发。

　　就在他想要大开杀戒时，周围的人工智能却全部静止，不再具有威胁地靠近他们。祸砂打算静观其变就这么继续耗着，但也不轻举妄动。步白蔹还没来得及拿出自己的镰刀，就见到所有人工智能让出来一条道路，路的另一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朝他走来。
　　明明是大白天，太阳却迟迟不肯出现，带来光明与新的希望。滞留在天空中的，是与黑暗无异的昏暗。人类绝大部分向往暖阳和光明，可也有人，试图将夜晚的凉意于沉寂保存。
　　郝神菁的眼里，是炽热的执念，深沉的贪婪，还有地狱的血腥和吞并一切的疯狂。
　　他就这么向着步白蔹，沉稳而坚定的走近，如同靠近陷阱中无处可逃的猎物。
　　然后伸出手，笑容依旧的说：“跟我回家吧。”
　　步白蔹察觉到他陌生的气息，和以往不同更为看不透的眼神，那双血色的眸子中，倒映的早已有了差池。
　　好比一潭幽深的血色池子，原本只有步白蔹一个人浮在其中。可刚才一秒的对视，步白蔹发现自己快要被已然泛黑的血水溺亡。
　　——只因为其摸不到底的欲/望和疯狂增长的贪婪。
　　这些阴暗，像是蜿蜒的藤蔓顺着他的脚踝向上攀爬，一点一点控制他的骨骼，让他动弹不得，最后吞噬殆尽他的血肉。

　　不知怎的，步白蔹第一次产生了，面对郝神菁伸出的手后退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