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惧判官笔》西羊吃北草

12、身世

　　“大娘，您身体不好？”郑彧问道。

　　“是啊，近两年就更差了，唉，最近手中紧巴了些，连这药都吃不起几次了。”翠姨坐在桌前，缓缓道。

　　郑彧再说话，林尚沅便插话：“大娘，您在这住了多久了？”

　　“有……十多年了，十……十四年了，很久了。”翠姨道，看眼中神情，似是在回忆什么。
　　郑彧接着话茬往下问道：“听您这么说，那您是后来搬到这村子的？”

　　“呃……是，是啊，以前，在京城住过些时日。”翠姨回道，可语气中有了明显的迟疑，郑彧知道，她在隐瞒什么。

　　郑彧怕林尚沅又插话，便赶忙道：“您怎就搬出来了呢？”

　　这时，翠姨脸色已是不好，但仍答：“不愿在城中居住，就来这儿了，图个清静。”

　　郑彧看得出翠姨不爱说这些，而他呢，也是不愿再绕下去，便转过脸准备支开林尚沅，可巧，林尚沅却突然站起，说是有东西要拿，需要回马车上取，郑彧一听心中便一喜。

　　林尚沅走后，翠姨也打算再煮些茶水，正想往外走，郑彧便叫住翠姨，问道：“您可知韩云一是何人？”

　　此时翠姨背对郑彧，可还是能清楚的看到她背影一僵，但是很快，翠姨便回过身，厉声道：“你到底是谁!问我这些做甚，你，你快走，出去!”

　　说着，准备过来推走郑彧，可她一个老妇人，怎会有力气推开一个气力正盛的少年，郑彧便扶住翠姨。

　　他本想用驭人术，可他又想听到最真实且有真情实感的事实，所以，这样麻烦，郑彧也只能认了。

　　“大娘，我费劲心思打听到您，是因为韩公子，他的身世已被传了出去，现在京城中人皆看不起他，我是韩公子一好友，想知道事实真相，好替韩公子解释。”郑彧撒了谎。

　　“什么，怎会，不可能，你莫要骗我!”翠姨质疑道。

　　“是韩府管家要我来找的您。”郑彧道，“若您不信，可再自行判断。”

　　“云一，他还好吗？”翠姨声音已带些哭腔，郑彧不忍，便道：“还好。”

　　“还好就行，就行……”翠姨念叨着，讲着十九年前的故事，“那都是二十三年前的事了，那时，我是韩府老太太身边的老仆，后来韩家少爷韩知旬，也就是如今的老爷娶了镇国公之女梁愉，我便转到她身边伺候。”说着，翠姨又为郑彧斟了杯茶，郑彧微微低头道谢。

　　“韩夫人嫁来三年，肚子始终没什么动静，可她性子又硬，知道自己无法生育后却始终不愿韩老爷娶妾，韩老爷成日花天酒地，甚至将一位裴姓女子带回了家中，韩夫人知道，那女子是青楼之人，可她需要一个孩子来让自己在韩家彻底站稳脚跟，便允许韩老爷与那女子来往，甚至……甚至要求那女子生下一个儿子来。”

　　说到此，翠姨突觉难过更甚，便低声啜泣道：“可那女子生下了云一后便被韩家赶走，她也对云一无半分留恋不舍，很快便转嫁给一个地方小官为妾，留云一他一人在韩府受苦啊!”

　　郑彧见她这般难过，便道：“都已过去，您不要太过介怀。”

　　翠姨抹去眼泪，点点头称是，又道：“韩夫人虽想要孩子，可云一毕竟不是她亲生孩子，对云一，自然不好，云一自小便等于没有母亲。韩家人都不过是把他往高处捧罢了。我去照顾云一时，他几乎把我当成了母亲，后来，大概是他三岁那年，我一时嘴漏说出了云一身世，让云一知道，韩夫人便将我赶出韩府，甚至赶出京城。”翠姨心中自责，道，“我当初不该说出此事，让云一知道的，我……”说着，眼里便再也蓄不住泪，一下子，眼泪全数倾下。

　　郑彧心中不忍，可是，他又能怎样，更何况，她这般伤心，不正是因他提起这事吗？

　　郑彧想安慰她几句，此时，林尚沅却回来了。

　　林尚沅大大咧咧进门，翠姨见他回来，便收回了眼泪，笑对林尚沅，道：“可还要茶？”

　　林尚沅道：“不必，不必，方才喝了不少了。”

　　郑彧见林尚沅已经回来，自己也得到自己所需要的，便起身告辞离开，林尚沅并没多问为何翠姨哭过，只是笑盈盈的跟着离开，只是在桌前稍作停留，郑彧怎会不知他的心思，嘴边噙着笑，向外走去。

　　回去时林尚沅手中把玩之物成了折扇而并非扳指，郑彧看他一眼，林尚沅回看过去，郑彧觉得林尚沅似乎是明白自己意思的，心照不宣罢了。

　　夜中微凉，翠姨大概是想着从前事，难以入睡，便下了床，倒了杯茶，可杯中突然叮铃一声，她把杯凑到眼前，那是只翠色的玉扳指，透着莹莹的绿光，如寒夜里星辰一颗，一眼便能看到。

　　马车上，林尚沅手中把玩之物成了那把他常带着的折扇，郑彧知道林尚沅的心思，但还是问道：“林兄的扳指呢？”

　　林尚沅看了眼手，装作惊呼一声，又道：“大约是落在翠姨那了，也罢，就让翠姨拿去当了吧，值不少钱呢。”

　　郑彧看着林尚沅的笑脸，他明白，林尚沅应是个心软的不行的人，方才他桌前停留片刻，郑彧怎会看不到他刻意将扳指留在那，不言而已。

　　林尚沅还是顺着马车的晃动，悠悠哉哉的摇着折扇，目光谨慎了许多，直盯着郑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