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惧判官笔》西羊吃北草

10、挚友

　　景焕之脸上似乎没了顽劣之相，又忽然展颜问道：“郑大人来人间是有公事在身？”说着，便引郑彧落座，为其看茶，自己也坐在侧。

　　“是，生死簿出了问题，少了一个人。”郑彧本就时常微皱着的眉又蹙了几分，“那人就是现在坐在二层的韩云一。”

　　景焕之一惊，叫道：“逃离生死簿？韩云一？怪不得，怪不得，我第一次见着这人便觉得他不一般啊，原来真是不一般!原来郑大人来人间是为改生死簿。”

　　郑彧道：“是，只不过还未正式着手开始查。这韩云一常来这儿吗？”

　　“当然，我就是因为看他不一般，所以愿意他常来，其他的，才不放进来呢，就像大人今天带来的那位，我就不甚喜欢，看在大人面上才……”

　　“别这么说。”还未等景焕之说完，郑彧就打断他，他不知原因，大概是因为他听人议论林尚沅听太多了。

　　郑彧又道：“既然这韩云一常来，那他有和你提他家中之事或是他娘的事吗？”

　　景焕之思索片刻，道：“没有，我对他，他对我，说话总是瞒起半分，对彼此也并非知根知底，只是，有次，他似是有很大心事，喝酒直喝到大醉，嘴中喊着‘翠姨’。”

　　翠姨？茶楼里听了个裴氏，现在又来个翠姨，郑彧心下一喜，这个线索可谓更加真实。

　　郑彧随后与景焕之小叙片刻，便告辞离开。

　　到了二层，却未见到林尚沅的身影，只余一个韩云一，仍是悠悠然的喝酒，见着郑彧下来，竟问起话来：“这位兄台，以何称呼？”

　　“郑彧。”郑彧答，眼神却未停在韩云一身上。

　　“郑兄，你与林公子，可是朋友？”韩云一半含笑，问郑彧。

　　问者问得轻巧，可答者却在思考，他与林尚沅真是朋友吗？认识一天的……朋友吗？他明白，林尚沅真的把他当好友，但自己却并非如此，若真要说起是何关系，那只能是萍水相逢，说来有缘罢了。

　　郑彧刚想答韩云一，自己不过房客罢了，却听一道清亮的嗓音从门口渐至门内，只听他言：“郑兄乃我挚友!”那声音有股傲气在其中，甚至夹杂着些自豪感。

　　林尚沅走到跟前，手里还提了一小坛酒，笑嘻嘻的有重复了一遍：“我的挚友。”

　　这一句，坚定的很，郑彧忽觉林尚沅之前的日子应该很不好过，那些人，不愿与他交际，或是只为了接近林家而接近他，又何来挚友这一说？
　　林尚沅只能假装他不知道别人如何在背后污蔑他，假装每日都没心没肺的笑着。

　　可孤寂多难熬啊，郑彧这么长久的时光，他虽不经常感到寂寞，但偶尔心情苦闷还可以与慕景俞下下棋解解闷，而林尚沅呢，大抵都咽在肚子里了，所剩的，不过是那似长在脸上的笑容。

　　挚友，于他来说，何其珍贵。

　　郑彧忽然定了心思，道：“是，挚友。”说着，眼神虽看向那笑着的韩云一，可余光却仍是能望见林尚沅，他站在原地，呆呆的看他，目光中是不言而喻的欢喜。

　　回去路上，郑彧又发现了林尚沅的另一特质，就是这林尚沅若是很开心时，话会变得极少，甚至静了起来，比如现在，二人坐在马车内，却是安静无比，林尚沅只是笑，那种笑是真的及其高兴时才有的，眉间都被染上笑意。

　　郑彧大概一时兴起，多看了林尚沅一眼，再看车窗外，九月中旬，秋意已浓，叶落皆四散，本是萧凉之景，郑彧却突然有了笑意，窗外秋，何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