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举御兵日常》柒月城主

8、前世今生(驸马爷番外)

　　四国间的平和假象根本延续不了几年。

　　薛鸿已两岁为质，童年苦楚，是被父亲丢在亓国皇城的废棋。薛岐造反时，他才十一岁，在忠仆拼死掩护下，他仓皇出京，南下寻父。

　　这条路，他整整走了三年。

　　三年里，他被人贩子贩卖过，被抓过壮丁，还被马鞭抽到死人沟里。

　　他一次次从地狱中爬出来，最后带着满身伤痕来到父亲面前。

　　彼时，薛岐已经在南疆称帝，拥有诸多妃嫔和儿女。在这乱世中，薛岐需要的不是向他寻求安慰的孩子，而是是利剑和兵刀，所以当薛鸿已站在他面前时，薛岐最先看清的是薛鸿已的价值。

　　在他看来，十四岁的薛鸿已就是一把未开锋的魔刀。

　　于是薛岐再一次利用了这个孩子对他的孺慕之情。他用了一年的时间来打磨薛鸿已，将薛鸿已对世间仅存的希冀全部抹杀，把这个孤独无助的少年彻底变成只懂得杀戮的恶魔。

　　十五岁，薛鸿已握着长刀，穿着染血的战袍，冲进千军万马。

　　两年后，薛鸿已攻破南灵，他眼神淡漠的骑在马上，命令手下屠城，鸡犬不留。紧接着，战火蔓延到月国，世家大族韬光养晦选择投降，却被薛鸿已悉数丢进炼狱。

　　鲜血染红了半壁江山。

　　那时薛岐才开始忌惮这个儿子，但为时已晚。

　　薛鸿已的报复才刚刚开始，他囚禁父亲，杀尽兄弟，把宫中妃嫔赏给将士，卖入勾栏。

　　他重回亓国皇城，看着这座熟悉的京都，他嘴角噙笑:烧了吧，都烧干净。

　　熊熊大火燃起，夹杂着肆无忌惮的呼啸，把一切哭喊、哀求悉数吞噬。浓烟遮天蔽日，数月未散。

　　繁华的皇城变成焦土，放眼望去，满目苍夷。薛鸿已站在灰烬中，心里却空的发疼，明明儿时的噩梦都被火烧尽，一切都结束了，他为何还得不到满足？

　　北方的梁国严阵以待，薛鸿已却没了斗志，他所有的雄心，所有的抱负都在为质的那几年消磨尽，他对人世间的柔情也被战火一点点蚕食。最后的薛鸿已，一无所有，除了人们对他的憎恶、恐惧、诅咒，他一无所有。

　　他是修罗战神，只要拿起刀就能让世人战栗臣服，可他把刀放下，就失去唯一的护盾。

　　薛鸿已死在亲卫的乱箭下，在那个光秃秃的山岗上，他最后看一眼夕阳的余晖，红的像染了血。他尝试抬起右手去遮住那刺目的红色，努力半天却徒劳无功。

　　那一刻，他有些害怕了，薛鸿已，像你这样的人，活着孤独无依，死后也未必不寂寞。

　　所以不能死啊！哪怕杀尽天下人，他也不能死！

　　薛鸿已猛的睁开眼，就看见一个美丽的侧脸，以及那缕拂过他鼻尖的发丝。

　　同样的夕阳余晖，红的发烫，一直烫到他心里。同样是无力抬起的右手，却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牵引着，仿佛握住了新生。

　　“你是谁？”他艰难的问。

　　她淡笑:“我是亓国四公主，王昭。”

　　王昭，好，我记住了。

　　薛鸿已在心中默念:我会留着你的性命到最后，就凭你是第一个敢亲近我的陌生人。

　　直到王昭转身离开，宫人们跪拜恭送时，薛鸿已才想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亓国四公主……是从哪冒出来的？

　　薛鸿已在亓国皇城当了九年质子，从来就没听说过亓国有个活的四公主。

　　王毓只有三个女儿，大女儿送去了强国和亲，二女儿嫁给丞相续弦，三女儿则嫁到将军府冲喜。

　　小女儿……不是没活过六岁吗？

　　据奶娘说，他来京城当质子之前，四公主就殡天了，是溺水死的。奶娘还借此吓唬他，让他离水远一点。说水鬼很厉害，专门抓漂亮娃娃作伴，吓的薛鸿已到死都是旱鸭子。

　　奶娘送走公主后，把薛鸿已搂在怀里:“世子爷哟，您可醒过来了！你是要吓死嬷嬷吗？”

　　世子爷？薛鸿已再次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他不是质子吗，怎么就被封为世子了？

　　他明明倒在一个无名山岗上，身中数箭，生死不知。

　　可这里，雕梁画栋，珍珠帘幕，锦雀屏风，琉璃宫灯，无一不昭显主人的华贵。

　　他使劲掐掐手心，疼。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薛鸿已怔怔的望着自己稚嫩的双手，没有疤痕，虎口处也没有厚厚的茧子，更没有沾过鲜血，伤过人命。

　　他握紧拳头，右手腕上的黑曜石手链流转着温润的光华，抚慰着他无处安放的心绪。

　　薛鸿已拨弄着手链，对旁边絮絮叨叨的奶娘说:“张嬷嬷，这辈子，谁都不能再把我送入地狱中了，除非我自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