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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贵族书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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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亓国太学旁边,有座书院,只招收贵族子弟。
薛鸿已五岁了,宫中暂时还没有皇子,他又不能随着公主们一起学习,就被送去这个清池书院学习。
前世的薛鸿已也是在这里启蒙,就是晚了两年,七岁才入学。清池书院里全是些二世祖,纨绔成堆。薛鸿已没少跟他们打过架,但每次打完架之后,夫子训斥惩罚的永远都是他。
他问嬷嬷为什么夫子总是偏袒别的学生,嬷嬷答不上来,就抱着他哭,说等侯爷回京就好了。那时,薛鸿已才明白质子的身份意味着什么。
他学乖了,别人挑衅他的时候,他躲开,等到了暗处,他再去敲闷棍。
二世祖们吃了亏,即便猜到是薛鸿已下的手,但没证据告不了他的状。
他们后来受了薛鸿已的启发,觉得使阴招、下绊子要比明着开打有意思。
礼部尚书的小孙子更是将这种招式玩的淋漓尽致,他不知从哪里倒腾来几包毒药,全部撒进书院的水池里。
这水没人喝,不过夫子养了几条名贵的锦鲤在里面,每日投喂,还让学生们以锦鲤为题作诗写赋。礼部尚书的小孙子实在是写不出来,索性给了锦鲤一个痛快。
锦鲤全军覆没,沉底的沉底,翻肚皮的翻肚皮。夫子发现是水的问题,登时勃然大怒,满书院找罪魁祸首。
最后,装毒药的纸包从薛鸿已的书里掉出来。
薛鸿已傻眼。
他甚至来不及分辨,就挨了一顿板子,然后被提着衣领丢出学院大门。
薛鸿已回家,红着眼睛问嬷嬷:“爹爹什么时候回京?”
薛岐不可能回京,他造反了。
……
薛鸿已十分记仇,他去书院的第一件事,就是解决掉孟夫子刚投放的小锦鲤,顺带修理礼部尚书的孙子齐卫新。
这天,夫子又把学生们撵到水池边,让他们观摩锦鲤。
薛鸿已离池边远远的站着,齐卫新折了根柳条往池面上抽,搅得水花四溅,那群小鱼惊慌失措,四处躲藏。
孩童们哈哈大笑,齐卫新满脸得色,他回头和同窗们说:“看这蠢鱼的模样,今天就用‘逃’字韵好了。”
“还是押‘傻’字吧!”
又是一阵哄笑。
薛鸿已没跟他们一起欢闹,所以齐卫新很快就发现了这个另类的小公子,他手中柳条指着薛鸿已:“喂,皇宫里出来的那个,你叫薛啥来着?”
“薛鸿已。”
齐卫新冷笑:“差点忘了驸马爷的大名了,怎么你不过来看鱼?以为住在宫里就不用写诗了?”
薛鸿已没在意他的挑衅:“几条小鱼有什么可看的,还没我手指大呢,天池里随便挑出哪条都比这漂亮。”
天池是宫中一景,原本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水池,因为四公主王昭六岁时跌进去过,王毓给天池四周加上防护栏,又特意建了观水台,找来法师开光,太傅题字,画师绘丹青。一通折腾下来,天池居然也有模有样,几乎和梅园齐名了。
书院这群孩子虽然都是官宦子弟,非富即贵,但能进皇宫赏景的没几个。听薛鸿已这么说,心就痒痒了。
“吹牛,有本事你带出几条来比比!”
薛鸿已鄙视的看看说话的孩子:“宫里的东西岂能流传到外面来,要是能拿我早拿来了。锦鲤算什么,天池里养的两只金头龟才好玩呢,整天爬出来晒太阳,高兴起来还撵在人后面爬,特别有灵性。”
其他孩子听薛鸿已这么说,心里很羡慕,但还是嘴硬:“这有啥稀奇的,齐公子家里最不缺的就是乌龟。”
齐卫新的爷爷齐崇远是个很讲究的老头,家中养龟放鹤,美其名曰:龟寿鹤龄。
齐卫新被奉承的很舒坦,斜眼瞟了一眼薛鸿已,故意说道:“不就几只乌龟嘛,明天小爷我带只来给你们开开眼。”
薛鸿已似乎很不甘心被比下去:“夫子不会让你把乌龟带到书院来的。”
齐卫新恼了:“小爷我怕过谁?就明天,我把家里的绿毛龟搬来,凭什么夫子可以在这儿喂蠢鱼,却不让我带乌龟!”
第二天,齐卫新果然让下人把他家的乌龟搬来了,一群孩子围着看,叽叽喳喳吵闹着。
“齐兄你家这乌龟身上还长草呐!”
“所以才叫绿毛龟,我爷爷专门给做了把梳子给它打理身上的草呢。”
“龟甲可以占卜哎,齐公子你家的绿毛龟能算命不?”
“当然能,我家的最厉害了。”
有个小胖子蹲着摸摸龟壳,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还可以熬汤吧……”
齐卫新拧眉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熬汤的那叫王八。”
“乌龟也能熬!”小胖子弱弱的反抗。
“这话别让我爷爷知道,否则他给你爹穿小鞋。”
小胖子不敢说话了。
“哎呀,夫子今天要是发现了,会不会让咱们写乌龟诗啊。”
提起夫子,齐卫新心里还是很打怵的,他寻思着在夫子来之前,让下人把乌龟送回去。但薛鸿已还没来,而且大家看的正热乎,他又不想扫兴,正犹豫着搬还是不搬,不知谁说了声:“夫子来了!”
孩童们一哄而散,涌进学堂里,留下齐卫新手足无措的站在乌龟旁边,又听“叭”的一声,老老实实在他脚边趴待着绿毛龟竟直溜溜的滑进清池里。
薛鸿已穿着对领镶金边纹饰的蓝色薄衣,站在柳树底下,踢开散落在地上的石子,似笑非笑的瞅着把头往水池里探看的齐卫新。
乌龟受了惊吓,沉在水底后不动弹,满背的水草让它看上去和块石头一样,齐卫新心虚的往门口瞅,并没有看见夫子那颀长的身姿,反倒是看见慢慢走近的薛鸿已。
薛鸿已个子不高,比齐卫新还要矮半头,但他身上的气势却分毫不差,唇角模糊不清的笑容,让齐卫新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你干什么?”
“干什么?”薛鸿已丢给他一个你是白痴的眼神,“当然是去温书啊,夫子说过要检查的。”说着他从齐卫新他身边走过,小太监拿着他的用具,颠颠的跟着。
齐卫新很不满薛鸿已的态度,把绿毛龟暂且丢到一边,反正也没人敢偷。他追上薛鸿已:“刚才是你说的夫子来了?”
薛鸿已不耐烦的说:“你不信的话,就在外面候着,看他老人家走到哪了。”
齐卫新刚捏起拳头,那小太监突然笑着说:“齐少爷,孟夫子可是和世子爷一前一后到的书院,只是孟夫子遇见了朋友,正在门口说话呢。”
原来他没骗人,齐卫新悻悻的缩回手,到自己的位子上坐好。
午后,孟夫子吃完饭出来消食,走到池边看他的鱼,发现池面上静悄悄的,水池不大,十多条锦鲤不至于一条也看不见啊。孟夫子匆匆回房,从包裹里拿些鱼食,丢进水池里。
没多会儿,孟夫子和一个庞然大物对上了眼。
孟夫子发飙了,那绿毛龟珍贵的很,一看那憨傻的样子就知是家养的。
“是谁!”孟夫子把戒尺摔的啪啪响。
学生们纷纷把头埋低,一声也不敢吭。
“到底是谁?自己站出来!”
齐卫新也只有六岁,从未见夫子发这么大的火,吓的脸都白了,他在家里可以无法无天,但到了夫子这里,他也只是个学生而已。真把夫子惹恼了,回家之后估计也得挨顿打。
他知道今天即便自己不承认,也会有人告发他,毕竟大家都知道绿毛龟是他带来的。
尴尬的是——他腿软了,站不起来怎么办?齐卫新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薛鸿已瞥了眼齐卫新,慢慢站起来:“夫子,那乌龟是我带来的。”
学堂里所有的眼睛全部都集中到薛鸿已身上,齐卫新更是目瞪口呆。孟夫子眼神复杂的盯着薛鸿已:“宫中的东西不是随便就能带的,再敢捣乱连你一起罚!”
薛鸿已摇头:“那是旁人送给我的,一人做事一人当,请夫子责罚。”
孟夫子厉声道:“最后问你一遍,你确定?”
薛鸿已平静的说:“确定。”
“上前来!”孟夫子喝道。
薛鸿已离开位子,走到孟夫子面前。
这是孟夫子第一次正视这个小孩子,他年纪虽小,却有和大人一样的沉稳冷静,就像当年的薛岐。
“你的父亲,为师曾教导过他几年,”孟夫子目光深沉,“他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将才,有时候,他的才思连为师都自叹弗如,只可惜……”终究是心思不正,手段狠辣到令人发指。
孟夫子没当着薛鸿已的面去揭他爹的老底,只叹道:“皇上仁慈,愿意教导你,是你的幸运,希望你以后能够成为一个正直善良的人。”
薛鸿已早就听出了孟夫子话里有话,他在薛岐手底下过了几年形同炼狱的日子,自然知道老爹什么德行。那个人对自己的儿子尚且狠毒,何况是别人。那当年孟夫子对自己那么严厉,是觉得有其父必有其子吗?
薛岐到底做了什么事让孟夫子忌惮成这样,薛鸿已根本不知道,虽说父债子偿,但也太憋屈了。
“伸手!”孟夫子忽然喝道。
薛鸿已下意识的把手伸开,孟夫子抡起戒尺打在他手心上。
“啪!”
“啪!”
“啪”
孟夫子打了三戒尺便打不下去了,把戒尺丢开:“回去吧,以后做事当量力而行,不得莽撞。”
薛鸿已手心火辣辣的疼,他甩甩手,这点伤算不了什么,他瞥了眼自以为逃过一劫的齐卫新,心中冷哼:若不是那礼部尚书整天在皇上跟前念叨,说他这个异性的世子爷住在皇宫于礼不合,他才懒得替齐卫新挡灾呢。
整天这要守礼那要守礼,看把绿毛龟送回尚书府后,他有没有脸替孙子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