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红尘堪不破（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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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劲。
沧墨神君怎么挨着朝歌姑娘那么近？两张脸的距离恐怕最多也就只有一个拳头吧！再看看二人的表情，一个面色铁青，一个含羞带嗔，该不会是在嫌弃他破坏了这个绝佳的那个那个啥的机会吧？毕竟，师兄和师妹之间最容易出现感情纠葛了！但…朝歌姑娘的眼眶好像泛红了，两人之间也不像是花前月下的气氛。
“那个…”慕舟再次意识到了气氛的尴尬，想要默默离开，但沧墨的脚步比他更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房间。好像是…生气了？为啥啊？慕舟摸不着头脑。
虽然他一直觉得这俩人之间关系奇怪，但现在显然不是个发问的好时机，他小碎步后退，用僵硬的手替她关上房门：“不打扰您休息了。”
这种诡异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次日清晨。
慕舟和萱夜还在养伤，起得稍晚，而朝歌一向是爱睡懒觉的，整个四合院里，只有沧墨神君雷打不动地在每日辰时刚至便起床用膳。
饭吃到一半，一名不速之客翩然而至。
那人着一身蓝白相间的弟子服，身姿挺括，模样俊朗无双，身上清气四溢，恭恭敬敬地站在庭院之中，俯身行了个拜礼：“大哥。”
他与玄朗虽为同父兄弟，但年岁差得大，且平日里素少来往，因此只保持着基本的礼貌与客气，算不上熟络。此番玄朗突然拜访，八成是为了他的师妹朝歌。念及此处，他的眸中掀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
“朝歌还没有起来。”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玄朗被他一眼看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一向起得晚。不过没关系，我在这等等她就好。大哥，我这次来，是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玄朗走近他身边，踟蹰道：“我知道之前是朝歌闯了祸，将辟漓珠放了出去，所以陆吾天神才罚她与大哥一起寻回辟漓珠。但三个月之后就是万仙法会了，今年轮到紫微垣主办。这法会五万年一次，规模盛大，我们不敢怠慢，如今师父又在召集所有的弟子回去一同筹备，不知道大哥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朝歌今天就跟我回紫微垣呢？”
果真是为了带她走。
他本来就没有理由将她留在身边，正如她是丹穴山的帝姬，是紫微垣的弟子，却只是堂庭山的过客一般。事实上，他也并没有将她照顾得很好，也许是时候把她还给能保护好她的人了。
“带她回去吧。”沧墨的声音听不出太多的情绪，与他惯常的一样，“但她右手臂受了伤，还需得休息几天才能做事。”
玄朗一下子着急了起来：“朝歌受伤了？怎么回事？严重吗？”
沧墨扫他一眼，道：“封印辟漓珠之时，被妖族咬伤了，不是很严重。”到底是少年人，什么情绪都藏不住，他不免有些唏嘘。
又随意寒暄了约有两炷香的时间，朝歌终于睡眼惺忪地出现在院中，待看清玄朗时，还当是自己眼花了，连忙揉了揉眼睛。
“朝歌！”倒是玄朗自己先奔了过去。
朝歌喜道：“玄朗师兄，你怎么来啦？”她脸上的盈盈笑意，有那么一瞬间，让沧墨觉得很是扎眼。
玄朗专注地看着她，眼神清亮：“我来接你回去。”
“回去？”朝歌这才目光闪烁地望了望他身后回廊上的沧墨神君。他二人同是轩辕氏血脉，有着一样的异色双瞳，但两双眼睛却又是那样的不同。玄朗的永远清澈透亮，快乐、难过、着急，什么情绪都一目了然；而沧墨神君的眼神则一直很冷，看不出喜怒，因为眼睛微微上挑，有如桃花瓣，才平衡了些这过于清冷的凉意。
某些时候，她确信她看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情绪，但此时此刻，沧墨神君的眼中又恢复了古潭无波的样子。
玄朗美滋滋道：“你忘了？今年轮到紫微垣主办万仙法会，师父召集所有弟子回垣，刚才我也和大哥说过了，他已经同意你今天就能跟我回去啦！”
还没搞懂昨晚他究竟为什么脸那么臭，今天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赶他走了？说不上是伤心还是失望，朝歌支支吾吾道：“可是…可是还有一枚辟漓珠没被找到…”
“你还想着辟漓珠呢！”玄朗半是心疼半是埋怨，“你看看你手上的伤，就算不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只会给我大哥添麻烦。”
他说的对，虽然她也曾信心满满地认为也许可以帮得上沧墨神君一点点小忙呢，但其实她除了让他费神去照顾她之外，再没有什么额外的贡献了。就连那几个她救出来的小娃娃，也是沧墨神君负责一一送回去的，而她呼呼大睡了一整天。
只是，此次一别，再见沧墨神君就真的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早知道，早知道还不如昨天晚上豁出去承认算了…都怪这该死的面子！朝歌简直悔得肠子都青了。
“那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走吧？”玄朗可完全没发现她这些转了八百次的小心思。
朝歌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好偏首看了看沧墨，慢吞吞道：“沧墨神君，这段日子里有劳你照顾了。”
沧墨神君弯了弯嘴角，可是他的眼里殊无笑意：“应该的。不然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我轩辕氏又该如何向赫连氏交代呢？”
他竟然用同样的话来回敬他，朝歌心中一凛，他这是从昨晚气到现在？但思来想去，也不知道到底是那句话得罪了他。她只知道，现在沧墨神君对桌上那个包子的兴趣都比对她大，连正眼都不肯看她。
偏生玄朗毫无察觉，还很体贴地问道：“你还没吃早餐吧？要不要带两个包子走？”
朝歌哪里还有胃口，悻悻道：“不必了，我们走吧。”
庭院转眼间又安静了起来。
不，何止是安静，简直是寂静。
还缠着满身纱布的慕舟鬼鬼祟祟地探出个头来：“沧墨道友，刚才那位小哥是谁啊？也是神仙吗？”
沧墨淡淡道：“他是我弟弟。”
“弟弟？”慕舟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起来，“可是他跟你长得一点也不像啊！”
“同父异母，有什么问题吗？”
“哦，这样啊…”慕舟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来拿了个包子吃，“你就这么让他把朝歌道友带走了？”
沧墨的语气可不太友善：“怎么了？”
“不想让她走的话，随便找个借口就能留她下来嘛。”慕舟吃得津津有味，“要我说，她明明也不想走。”
“真的？”这对于沧墨神君来说，可以说是不耻下问了。
慕舟兴致勃勃地凑了过来：“不如我们先从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开始说起？朝歌姑娘怎么惹你了，你生那么大的气？”
昨晚她倔强的眉眼，还有那个差点就要落下去的吻…沧墨心中一紧，如果没有慕舟的突然闯入，搞不好他真的会…但一想到她生硬而平静的态度，他的脸色又冷了下来：“我没有生气。”
慕舟不死心：“还没生气？你那眼神，就差把人家生吞活剥了！”
没能从她口中听到他所期待的回答，那一刻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那么失望。但说到期待，他又在期待些什么呢？不管期待着什么，都是些他很不熟悉的情绪。算了，说不定她说的也都是真话，只不过是他自作多情罢了。想到这里，他自嘲地笑笑：“有空在这关心我，不如多去关心下你的萱夜姑娘吧。”
慕舟没想到被反将一军，咂咂嘴道：“那个臭丫头体格好得很，我才懒得关心她！”看见沧墨的眼神，他不由有点尴尬，灰溜溜道，“说实话，我对她…有那么明显吗？”
沧墨上下打量他满身的纱布：“你说呢？”
慕舟忽而一笑：“沧墨道友，你看得清别人的心，却看不清自己的心，又是什么道理？”
沧墨一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慕舟哈哈一笑：“你明明都懂，又何必再要问我？”他站起身来，顺手抓了几个包子，“我去关心关心那位。对了，你现在去把她追回来，还来得及。”
沧墨沉默良久，若有所思。
山中簌簌飘雪，将山顶的悬光庐笼罩在一片银装素裹之中。屋内红泥小火炉煨着热酒，暖黄的火光映出两个已有些半醉的身影。
“所以就是说，”银泽扣着手中的酒盏总结道，“那个在丹穴山救你一命的人，是赫连家的帝姬，所以她的神息才能破开你所有的结界？”这个困扰二人多年的谜团总算破解了，他又感叹道，“这么算起来，当时她的年纪还很小吧。尚未拜师的神族，即使天生仙胎，失去了一根凤凰翎羽，恐怕也要很久才能恢复过来。能待你至此，我看她应当——”我看她应当很是喜欢你。银泽刚想这样说，又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沧墨喝了酒，眼神不如往常锐利，但还是听出了他的戛然而止：“你看她应当如何？”
银泽面不改色地找补：“我看她应当是个大好人！”
酒劲之下，沧墨的语气中泄出一丝落寞：“你也是这样觉得？”果然是他想多了吧。
银泽忽而又有些不忍。
当年堂庭山一事后，小帝姬魂魄震碎，离散人间，沧墨也领罚下界而去，阳寿已尽之时，是他前往奈何桥上迎接沧墨归位。
生老病死，爱别离，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既是受罚下界，这人生八苦便要尝遍。更何况小帝姬因他而伤，他注定要在凡人的命格里偿还给她。
好在孟婆汤之后，一切前尘都将忘得干净，这不过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修行。但他没想到的是，一向遵守规矩的神君沧墨，并没有喝下他递来的孟婆汤。
“我不想忘了她。”
他的执念竟然这样深，看来身为凡人的这一世，过得很是伤情。
银泽既不想逼着他硬灌下去，又不愿坏了孟婆的规矩，叹了口气，道：“我可以不让你喝这孟婆汤，但你身为凡人时的记忆需被封印住，否则便是触犯天条。”
他摘下随身法器上的玉坠子，念起咒法，将那段凡尘往事封印其中，这才使得沧墨顺利归位。那坠子此后就系在了沧墨腰间，既然身上还带着人间的记忆，也就算不得是忘了她。
一开始他也没觉得那是什么大事，反正魂魄各自归位之后，小帝姬拜师紫微垣，沧墨回到堂庭山，本应再无交集。直到前些日子沧墨找上门来，他才知道，他竟又跟这位小帝姬有了纠葛，现在这纠葛还约缠越深。究竟是劫，是缘？他说不清，也看不透，只是从来没有听过沧墨这么频繁地提起一个姑娘。
银泽摩挲着酒盏：“你先别管我怎么觉得，你对那小帝姬，究竟存了什么心思？”
酒气氤氲中，沧墨的声音也变得缥缈起来：“我…”他有些心猿意马，“我不知道。”
炉下火光渐弱，一盅酒又被喝完了，沧墨还要再温，银泽已然止住他：“我不能再喝了，喝得多了，扶烟要生气了。”他披衣而起，显然是想要去后院池中看看扶烟，“沧墨，神族长生，很多东西对于我们来说都不算珍贵，但红尘中，能留着一点念想，总是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红尘堪不破（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