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遇白》火遇白

2、火遇白—1 你还好吗

　　——年迟，你那里的天气还好吗？
　　——我这里下雨了。
　　——和我的心一样。
　　辛渔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窗外夜景繁丽，微弱的灯光透过窗打在她的侧脸上，阴影模糊了削尖的下颚线。
　　她微微低着腰，双手无力的垂在地上，头发蓬蓬的，几缕挂在脸畔，遮住了她脸上的情绪。
　　小雨依旧淅淅沥沥，发出滴答的流水声。一滴一滴，很小很轻，在她的心上流淌，划过一道道赫然醒目的疤痕。
　　忽的，一阵脚步声徐徐传来，愈来愈清晰。
　　是一个高大的背影。
　　他看了看坐在地板上的女子，低下了头。
　　“辛渔，你能不能别这样对自己。”他启唇，言语间蔓延着浓浓的心疼。
　　没人应答。
　　“就当是为了年迟，你也应该好好的活下去。”
　　提起这个名字，眼前之人的肩突然颤抖了几下，终于给出了一点反应。
　　他想。
　　正当他想着下一句安慰的话时，忽的一张脸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是怎样一张脸呢。眉眼细腻到极致，带着南方女子特有的温雅秀气，却又不乏英气。只是女子脸上的泪痕很难不让人发现，如果仔细看，她的鼻子也有些通红。像是大哭一场后的模样。
　　令人动容。
　　男子好像突然愣了愣神，对女子的泪容有些措不及防。
　　“你…”他有些哑口无言，早就构思好的千言万语在见到她以后，皆如同这寒夜的清风，伴着清冷的雨滴飘散。
　　忽的，他突然捏了捏拳头，生硬的抿了抿嘴:“你真的没有了他就活不下去吗？”
　　他脸色忽的带有些苍白。
　　闻此，辛渔手扶着后背上的墙，缓缓起了身。因为坐在地板上太久了，身子有些僵硬，本洁白无瑕的裙子也皱皱巴巴。
　　他就这样看着那个清瘦的女孩儿向他走开，连她满腔的孤寂也放肆向四周无声伸展。
　　她在他的身旁停住了。
　　清冽的香味充斥在他的鼻腔。
　　“如果这条命，代价是失去最爱的人。”
　　“你会愿意吗？”
　　“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
　　耳畔传来一道女声，嘶哑无力，带着浓浓的鼻音。
　　转头看去，已是她的背影。
　　—
　　每次独处时总是会回忆起这个场景。
　　今夜的清风好像比往日更加凄冷，寒到骨子里了。辛渔不禁耸耸肩，漫步在湿漉漉的小路上。
　　林木上还沾着水滴，树叶在月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
　　她吸了吸鼻子，鼻腔内满是清冽的青草味儿。
　　她忽的坐在了路旁的长椅上，长椅还挂着些许水意。辛渔脱掉了外套，铺在身下。她低下了头，气氛突然开始变得低沉。
　　年迟，过去几年了，我却一直都认为，坐在这里的应该是两个人。
　　辛渔笑了笑，满是苦涩。
　　路灯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远处看好像包裹在一团昏黄的光晕里，美得飘茫，却夹杂了丝丝孤寂。

　　其实，总有些人，一声招呼没打便离开了你的生活，如同他进来一般。
　　而你却只能呆愣在原地，聚散都不由自己。
　　蛮不公平的吧，我也觉得。
　　年迟，你当年一声不吭便挤进我的生活。挤进那个任性跋扈的少女的未来。
　　踩着七彩云朵，顶着烈阳。
　　少年时的年迟腼腆，带着花季青涩。
　　而辛渔却糟糕到了极致。目中无人且满身公主病。
　　其实后来辛渔也碰见过很多人，各种各样。
　　但他们碰见的辛渔，都是最好的她。
　　而却再也没有一个少年，如同年迟那般在那个一无所有的年纪，陪伴着孤傲嚣张的少女。
　　想到此，辛渔不禁轻笑出声。她叹了口气。
　　年迟呐，果然命运都是轮回的。
　　以前是我欠了你，而现在，也该你来磨磨我了。
　　她笑的很烂漫，但嘴角的弧度却愈看愈刺眼。
　　一道铃声刺穿了宁静。
　　屏幕亮了，入眼的则是一对佳人。女子笑的艳丽，搂着一位面容姣好的男子，看起来像对这样抓拍有些不知所措。
　　辛渔表情变得很复杂，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屏幕滑了滑。
　　“喂。”她启唇。
　　耳畔顿时涌来一股抽泣声。
　　——“狗哥，你能不能别走。”是一位女孩儿。
　　辛渔一听，便知道是陆驰年管不住嘴告诉了她。
　　陆驰年的名字和年迟很像。也不是巧合。
　　驰年母亲生他时难产而逝，而父亲则索性丢下他一走了之，只剩下年迈的外婆照顾才降临于世的小驰年。幸好邻居家有个热心的女人，也刚生孩子，和驰年同日，也干脆一起起名。一个年迟，一个驰年。
　　后来外婆生命已尽之期，年迟母亲心眼儿好，把驰年当成自己的孩子养了下去。
　　而所幸是，驰年也并没有家庭原因而性格畸形，他满怀感恩的活着，性格也开朗热情。
　　辛渔闻此，耳边的抽泣声如同刀子一般，慢慢的，一刀一刀割着她的心。
　　“烧白，对不起。”
　　我这辈子，终究是辜负了太多的人。
　　——“为什么呐，你他妈给我说个原因啊。”
　　空气安静了，甚至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电话那头的人吸了吸鼻子，说:“如果不是陆驰年说漏嘴了，是不是你真的打算就这样丢下我一个人。”
　　辛渔闭了闭眼，她甚至可以看见屏幕另一头通红的眼，质问着她的离开。
　　——“喂？”
　　没人响应。
　　——“我知道你听着的。”
　　——“你也别装着不理我。”
　　——“你这样一声不吭的走…可知道比亲口告诉我还他妈伤人。”
　　女子断断续续的，讲了很多话。即使没任何人应答，她却异常笃定那头的人肯定正认真听着她所讲的每一个字。
　　——“那你就走啊…”她语气瞬间更改了，冷笑了一声，满满的自嘲。
　　——“就当从没见过。以后出去你看见了也请装不认识我。”
　　——“还有啊，你可真残忍。”
　　传来一阵嘟嘟嘟，电话突然被掐断了。
　　辛渔放下了手机，抬头望着天空。
　　没有一颗星星愿意闪耀。
　　她叹了一口气，从长椅上起身。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开，
　　大抵，
　　是去找一个动力吧，
　　去找生活美好的一面。
　　告诉我自己，活着还是有意义的
　　生活呢，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残酷，
　　也许吧。
　　她的背影孤寂而瘦弱，被低气压笼罩，但步子却很有力。
　　掌心的手机，早在接通电话时屏幕便挂满泪珠。
　　伴随着女子的步伐，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一下一下，狠狠的打在辛渔的心上。

作者有话说

　　你还好吗？年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