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情与罪恶（第一部）》如风似水

27、雏燕新飞

　　早晨六点，小钰悄悄起床。她匆匆洗刷后，背上小背包，蹑手蹑脚走出宿舍，轻轻带上宿舍门，才舒了口气。
　　“哦，谢天谢地，今天好歹没有惊醒王艳艳，否则……”小钰正在暗自庆幸，刚走了几步，一摸口袋，不由得惊叫道：“哎呀，手机忘带了……”
　　她不得不回到宿舍门口，可是翻遍了所有口袋，竟然还是没有找到钥匙。没办法，她只能硬着头皮敲门了。
　　咚咚咚……
　　“艳艳姐！艳艳姐！开下门好吗？”
　　“不好！你是不是想把我逼成神经病！”
　　王艳艳半睁着眼睛，极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气呼呼地给小钰开了门。
　　“我的大小姐，今天又忘带什么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的好姐姐，晚上回来，我继续请你吃饭……”小钰在王艳艳脸上亲了一下，急急火火地拿了手机和钥匙，一阵风儿地出了宿舍。
　　上班不久的小钰，还有点慌里慌张、顾此失彼。汇达投资公司距离学校有点远，她不得不早出晚归。
　　天刚蒙蒙亮，加上浓重的雾霾，宿舍外灰蒙蒙的，没有一个人影。
　　小钰一路小跑走到地铁3号线滨海大学站，才看到几个急匆匆赶着上班的行人。在雾霾中，他们的身形变得影影绰绰，如鬼魅魍魉。
　　冬天悄然而至，天气也越来越寒冷。
　　小钰忙着赶时间，顾不上天冷不冷的事儿。
　　3号线地铁内，乘客稀稀落落。二十分钟后，到了马家桥站。小钰急匆匆走出地铁，像往常一样，这里已是人满为患了。
　　小钰要在这里倒7号地铁，这是最令她头疼的一件事。7号地铁线是老城区通往开发区的一条线，大量的上班族老早就挤满了地铁。
　　小钰被地铁站服务员硬推着挤进了列车大门，整个身体都要变了形。
　　出了地铁7号线六道口站，是一溜早餐店，小钰买了个汉堡，喝了碗八宝粥，稍稍喘了口气，便又急匆匆朝凯利大厦走去。等她到了凯利大厦门前，时间已是接近八点。照例坐电梯也要排队，等她好不容易到了办公室，把办公室收拾、打扫完毕，其他的同事才陆续到达。这样，她的新的一个工作日正式开启。
　　这是小钰在汇达投资公司实习的第30个工作日，想不到匆匆忙忙竟然过去了一个月。这一个月，小钰过得十分忙碌，但感觉过得新鲜而又充实。从未脱离过校园生活的她，开始了“准都市白领”的新生活，也许在学校里呆得太久了，换一个环境，不管好坏，她都感觉十分新奇、有趣。校园里平等、自由、淡然、散漫的环境不再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公司里等级、纪律、竞争、快节奏。可她对公司里的这种环境并无反感。
　　凯利大厦是一栋30多层的综合楼，位于一个独立的大院之内，大楼前边是一片临时停车场，后面是一片小花园。大楼地下共有三层，地下一层是餐厅，下面两层是停车场。大楼内还有咖啡厅、健身馆、大型会议室、宾馆、饭店等其他设施，功能配套十分完善。
　　凯利大厦内的公司大部分为金融、商务等服务业公司。汇达投资公司虽然名气不小，管理的资金早破百亿，但实际上只有30多个员工，设有综合部、市场部、财务部、投研部、操盘室……等几个部门，占据了9层的差不多四分之一的部分。在小钰眼里，最神秘的部门就是操盘室。操盘室平时都关着门，任何人都不能随便进出，是公司的最机密部门。
　　汇达公司管理采用扁平化的组织架构，部门经理直接对总经理负责，没有副总经理，只有一名经理助理。公司大部分员工都是陈涛多年的伙伴，公司给员工的待遇几乎是同行业中最优厚的，员工队伍十分稳定。整个公司内没有那种等级森严气氛，大家都能和谐相处。这种工作氛围小钰也非常满意。
　　小钰所在的部门是投研部，主要任务就是对拟投资的企业进行调查研究，部门员工共有6人，多是财务管理或企业管理专业出身，有时还会临时聘请一些行业专家。部门经理是一位40多岁、搞财务分析的博士，名叫金一鸣。
　　小钰刚打扫完办公室，同事孙娟第一个来到。
　　“小钰，谢谢你啊，本来我特意早来，结果还是让你抢了先，又替我把值日的活给干了。”
　　“孙姐，你就别客气了，工作上还不都是你帮我的忙，我干这点小活算什么呀。”
　　“小钰，我的办公桌又是你帮我收拾的，这么干净利索，我都不忍心动它们了，谢谢你啦……”金一鸣进来后，走到办工桌前，眼睛一亮。
　　“金部长，这次你桌面上的两份材料我可没敢动，我怕再给你弄乱了。”小钰想起上次“画蛇添足”的事儿，连忙解释到。
　　“过去多少天的事了，你还记着呢？哎，岳英杰，你也向人家小钰学学，年纪轻轻的多干点……”
　　“金部长，我也想多干点，可是我路上折腾两个多小时，早精疲力尽了。”
　　“找借口不是，谁路上不折腾？”
　　“好吧，我以后也早来，看着小钰干那么多的活，我真是心疼啊……”
　　办公室响起一阵欢笑。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投研部的同事们都喜欢上了小钰。这个漂亮、温雅、热诚、勤奋的大学生，像一阵清丽的春风，给每一位同事带去了新意和温暖。
　　由于创业板市场这两年比较活跃，汇达投资在中小企业的股权投资方面投入不少资金和人力。投研部的工作重心也转移到对拟上市公司的调研上。
　　小钰上班后，金一鸣给她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调查一家拟上市的公司——鸿发电子科技公司。鸿发公司位于一个郊县的高新产业园内，距滨海市大约50多公里，是一个主要从事电子元器件制造的公司。随着电子产业重心从台湾和韩国向国内转移，这家公司在十多年内从一个小作坊发展成为年销售额30多亿、在行业内有了一席之地的中型公司。
　　陈涛这两年的股权投资非常成功，投资的几家企业几乎无一例外地都在创业板成功上市。因此，在投资圈里，几乎无人不知陈涛的影响力。鸿发公司近两年一直想在创业板上市，所以，鸿发公司的领导们十分渴望能与汇达投资公司合作，并几次来到汇达公司拜访，邀请陈涛到他们公司调研。
　　陈涛让投研部先去调查一下。因此，金一鸣带领小钰到鸿发公司调研了两次，收集了很多基础资料，已经对公司进行了初步分析，并向陈涛作了汇报。
　　陈涛听取了金一鸣和小钰的汇报之后，决定应邀亲自到鸿发公司调研一趟，于是，指示小钰和鸿发公司联系调研一事。
　　一上班，小钰就和鸿发公司董秘赵莹联系，确定陈涛调研的日程安排。经过沟通、协商，调研的日程安排基本确定下来。小钰给金一鸣汇报之后，金一鸣决定让小钰直接向陈涛汇报。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小钰对陈涛的总体印象是：干练、沉稳、严谨、儒雅。陈涛处理事情十分果断，干起事来雷厉风行；他说话虽然直来直去，但态度十分谦恭、冷静，不像一般老板那样喜欢发号施令。陈涛对待员工也十分平易近人，不讲领导派头，有时还会主动和员工开开玩笑。但小钰明显感觉到，员工对陈涛有一种埋藏于骨子里的敬畏感。所有的员工没有谁敢质疑陈涛的决定，而且执行起来都非常严谨、认真，不敢出半点差错。
　　小钰也感觉到，陈涛对她十分照顾。
　　比如，在工作上，陈涛对小钰要比对其他员工宽容许多。
　　小钰毕竟在学校自由散漫惯了，做起事来有点眼高手低。尽管她十分努力，但还是难免有时顾此失彼。有一次，陈涛和投研部一起讨论鸿发公司的调研情况，由小钰做汇报，小钰竟然把播放的PPT错放成了她和唐晗的情人照！她一时手忙脚乱。同事们也都替她担心。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陈涛却十分宽容地开玩笑到：“小钰真是大公无私啊，为了工作，竟然把私密都公开了，哈哈哈………”
　　众人见陈涛笑得十分爽朗，也都附和着笑了起来，会场气氛才缓和下来。
　　事后，金一鸣特别警告小钰，要她以后要小心谨慎，并强调，公司里没有那个员工敢出现这样的纰漏。
　　另外，陈涛在生活上也很照顾小钰。见到小钰，总是关心地问起工作是否适应？待遇是否满意？甚至饮食、交通等情况……
　　总之，不管别人心里怎么惧怕陈涛，小钰感觉，于她而言，陈涛更像个负责任的大哥哥，而不像是严肃的领导。小钰认为，可能是自己实习生的身份，使得陈涛对她的态度与众不同。
　　遵照金一鸣的要求，小钰手拿一蓝色文件夹，向陈涛的办公室走去。
　　陈涛的办公室就在投研部的隔壁，此时，他正坐在班台后面的豪华座椅上，埋头看资料。阳光透过一扇大大的落地窗照进来，让整个房间看起来十分宽敞、明亮。办公室大致可分为两部分，西半部分是陈涛的办公区，除了一张班台之外，还有一组书橱列于西墙；房间东半部分则是会客的一组沙发和茶几。办公室内全部家具都是深棕色的罗福奔驰（Rolf Benz）办公家具，陈涛非常认同罗福奔驰公司的理念——“低调、保守、高质量、高品质和权威的象征”。
　　陈涛听到敲门声，随口说了声：“请进！”然后，抬头朝门口看去。
　　小钰推门而入。她上身穿一件乳白色宽松衫，下身穿一件牛仔裤，更突显出她纤瘦苗条的身形；脚穿一双浅棕色的休闲靴，走起路来步履轻盈。
　　陈涛看着小钰踏着婀娜的脚步、小鸟依人般翩然而至，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张韶涵。他发现，从外表和模样上看，小钰怎么看都和张韶涵有几分相像，尤其她那双凤眼，目光清澈，眸子乌黑，顾盼神飞之间彰显出内心的聪慧和坚强。他仿佛听到那首《隐藏的翅膀》，歌声轻柔却极富穿透力，有几分金属的质感。他的心中情不自禁地产生出一股呵护她、爱怜她的强烈冲动，脸上自然地呈现出十分亲近的微笑。
　　小钰面带微笑，向陈涛打招呼：“陈总，您好！”
　　陈涛竟然下意识地连忙欠了一下身体，并热情地示意小钰坐到对面。他对其他下属从没有过这样的举动，他也不是很清楚为什么见了小钰竟然会这样。
　　小钰并没有坐下，而是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随后打开文件夹，拿出一张纸递给陈涛，轻声说道：“陈总，这是到鸿发公司调研的日程安排，请您过目。”
　　陈涛接过纸快速浏览了一下，感觉十分满意，赞赏地说道：“小钰，调研的事你安排得真是井井有条、周到细致啊！”
　　“谢谢陈总！”小钰被陈涛直白的表扬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有点羞怯地继续说道，“鸿发公司对我们这次调研非常重视，梁董事长、刘总经理、财务总监尚总、董秘赵莹等公司高管届时都会在他们公司等待我们。我们要调研的重要事项，我已提前发给他们，让他们准备。”
　　陈涛满面笑容，由衷地夸赞道：“安排得好啊！小钰，你看上去可是大有进步啊！”
　　陈涛从小钰的简历看到，小钰从小学到研究生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他不由得暗暗佩服小钰的这份毅力和坚持。小钰那双明亮的眼睛，让人一看就知道她是一位冰雪聪明的女孩。陈涛觉得，眼前这位既聪明又踏实的女孩的确是太难得了！另外，来公司这短短的一个月，小钰已经有了明显的改变。任何人都能觉察到，小钰的这种改变意味着她付出了多少努力，多少汗水，也承载着她多少责任心和进取心。陈涛越琢磨，越觉得小钰简直是太完美了，外表，性格，能力，才干，一举手，一投足，一笑，一颦，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完美无瑕。
　　小钰听了陈涛的表扬，高兴地嫣然一笑，真诚地说道：“多谢陈总指导、栽培。”
　　陈涛再次示意小钰坐下，并和蔼地说道：“小钰，咱们公司人少，没外人的时候不要客气，哪有那么多规矩？快坐啊。”
　　小钰退后一步，转身看了一下座椅，有些拘谨地坐在了陈涛的对面。她与陈涛倒是天天见面、打招呼，但这样单独与陈涛面对面谈话还是第一次，莫名的敬畏感还是令她感觉十分拘谨。
　　等小钰坐定，陈涛向前探了一下身，狡黠而神秘地问道：“哎，最近账户上的钱增加了多少？”
　　陈涛确实兑现了他的诺言，小钰上班的当天，他就让小钰开了股票账户，并打给小钰五万块钱，然后指导小钰建仓。
　　小钰明白，陈涛问的就是自己股票账户的情况，看着陈涛孩子般狡黠的笑容，她也一下子放松下来，有点兴奋地说道：“昨晚我看了一下，增长了百分之三十三啦，最近两天连拉涨停板，涨的我心惊肉跳，我有点害怕。陈总，要不要出货？”
　　陈涛故作一脸正色地说道：“我怎么告诉你的？要有勇气。到出货时我会告诉你的。新手都是这个心态，别害怕，涨得吓人的时候还没到呢。另外，我再给你说一遍啊，我对你说的买什么股票，什么时候买，什么时候卖，这些可都是公司机密，绝不能对任何人讲，包括你的至亲，这是公司的铁纪。”
　　“好的，我绝对保证做到。”小钰连连点头。她由衷佩服陈涛的判断力。陈涛让她买的那只股票，在建仓后的第三天，就一改长期横盘的走势，开始上涨，这两天竟然是连续涨停。她十分好奇陈涛是如何分析股票走势的，惊奇地问道：“陈总，您真是金手指啊，可您是怎么判断一只股票快要上涨了呢？”
　　陈涛被小钰天真的问话逗得哈哈之笑，半开玩笑地说道：“怎么？这么快就对股市投资感兴趣了？小钰，你想想，我这个位置是随随便便能坐的吗？慢慢来吧。”
　　小钰自知失语，有点不好意思，脸上泛起红晕。然后，怯怯地问道：“陈总，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陈涛沉思了一下，说道：“小钰，你再熟悉熟悉鸿发的情况，下周一咱们一起去调研。你不是一直想到生产型企业参观、调研吗？好好利用这次机会，你这十年磨一剑，也得试试你的剑锋利不利啊。”
　　小钰听到陈涛的话，是又惊又喜。她惊的是：陈涛出马调研，一般会带着他的助理和金一鸣，不会带基层员工去。她没想到，陈涛竟会带她这样一个实习生去。喜的是：陈涛出差时带上某个基层员工，意味着是对该员工的一种肯定、一种认可。陈涛让自己同他一起去调研，这说明自己近期的表现得到了他的赏识。另外，她也非常高兴有这样一个好机会，能和鸿发公司的高层领导交流。因为，以前她和金一鸣一起去调研的时候，很少能见到公司的高层领导。
　　小钰高兴地领命而去。
　　陈涛注视着小钰娇柔的背影，仿佛小钰袅娜的脚步，一下下踏在了他的心坎上，一下下扭动着他心脏的发条，让他的心跳一拨拨不断地加快，他突然间感觉身体轻飘、松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