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情与罪恶（第一部）》如风似水

2、穷困潦倒一书生

　　唐晗光着背，穿着大裤衩子，一个人在宿舍里盯盘盯了一上午，眼看着“神舟酒业”的股价折线图缓慢爬升，心里觉得踏实了许多。“果不出我所料，今天‘神舟酒业’终于反弹了，看来大盘调整也要结束了。”他又研究了这只股票的成交量、换手率等各项指标，确信下午这只股票还会反弹，才拔来翻去的想找点吃的。
　　他挨个把桌上一个个方便面桶摸了一遍，发现没有了存货；拉了一下桌底下的火腿肠箱子，也空空如也。“没办法了，得到食堂吃午餐了。”
　　他穿上一件老头衫，拖拉着拖鞋，出了宿舍向餐厅走去。一出宿舍，走到热烘烘、亮闪闪的室外，他感到光线十分刺眼，头上也直冒汗，还闻见自己周身一股汗臭味。他才意识到，自己已是两天足不出户了，确实也该洗洗澡、理理发了。
　　进了餐厅，他绕过“精心小炒”、 “特色菜肴”……等窗口，直奔“经济实惠”窗口，他几乎已把所有的钱都买成了股票，吃饭也只能将就着了。
　　“师傅，今天什么菜最便宜？”
　　“菠菜粉条，四元一份……”
　　“我最讨厌绿色蔬菜，看到就恶心……”
　　“哎，你不是说要最便宜的吗？要不换一样，酸辣土豆丝？四块五……”
　　“得了，菠菜粉条就菠菜粉条吧……”
　　他又买了两个馒头，准备找个地方就餐，转脸看见李明，他啃着一块排骨吃得正香呢。唐晗依稀闻见了猪肉的香味，凑了过去。
　　“真是暴殄天物啊，钱在你这样人的手里，真是浪费……”他边说着，边从李明餐盘里夹了块排骨。
　　“嘿，我吃个排骨，就是浪费钱财啊？你的钱不舍得花，还不都是到股市里给别人做贡献去了？”
　　“你懂什么？我那是播种，等牛市来了，每一块钱都会长成摇钱树的……”
　　“呸呸……，一股子羊骚味，”李明用手在面前扇忽着，“看你这邋遢劲哟，简直成了一只流浪猫了。哎，看见你呀，我突然想起来今天看到的一个段子了……”
　　“什么段子？给我讲讲，该不会又是马航的阴谋论吧？”
　　李明对马航事件一直非常关注，唐晗觉得他应该是又有了什么“重大发现”。
　　李明拿出手机，翻了半天，念到：“今天我在肯德基边吃饭边上网看股票，遇一个乞丐乞讨。我给他一块钱后继续看股票，乞丐拿钱后没走，也在旁看着。过了一会，乞丐悄悄说：‘长期均线金叉，KDJ数值见底，这股就要涨了’。我很是惊诧，问：‘这个你也懂？ ’乞丐说：‘就是因为懂这个，所以我才有了今天！’”
　　李明念完后，先是自己哈哈大笑，但眼见唐晗毫无反应，正专注地肯排骨呢，才发现自己上了唐晗的当。
　　“嘿，你小子，真有你的，我买的排骨，全让你给吃了……”
　　“让钱呆在愚蠢人的口袋里，也是一种犯罪……”唐晗气呼呼地说。
　　“戳到你痛处了吧？好好好，全吃了吧，可怜兮兮的……”
　　唐晗也不客气，干脆把李明餐盘里剩下的两块排骨全夹到自己餐盘里。
　　“讨厌的菠菜，全给你吧……”
　　“算了吧，还是你吃吧，我让你吃得眼都发绿，看你还执迷不悟、死不悔改！我走了……”
　　“你不回宿舍了？下午我还想让你看着我的股票全线飘红呢……”
　　“宿舍都让你给糟蹋成垃圾场了，满屋子方便面味，再加上你这身臭味，跟你同居，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李明才不愿回那个被张翰折腾地又脏又乱的宿舍，直接到王导的办公室去了，他想在电脑前听听音乐，下午还得给王导干活，王导那里总是有干不完的活。
　　下午，唐晗继续盯盘。他想盯到最后，看个结果，以验证自己对大盘和个股的判断是否正确。
　　屏幕上“神州酒业”的股价折线图，一整天都是震荡爬升，临近收盘却急转直下，以2%的跌幅报收，上证指数也下跌了0.82%。
　　唐晗一直提着心，希望它涨上去，眼看心愿即将实现，却不想希望最后像泡沫一样突然破灭了。
　　唐晗变得浓眉紧锁，眼睛眨也不眨地继续盯着电脑屏幕发呆，脸色阴沉，神情茫然而又愤懑。
　　他觉得他的敌人就藏在屏幕背后，有意玩弄他于鼓掌之间，可他怎么也弄不明白，他的那些敌人究竟是哪个山头的妖魔鬼怪？又怀揣着怎样的阴谋诡计？
　　那条图线，在唐晗眼前渐渐幻变为一副阴险狡诈的嘴脸，正得意洋洋地、挑衅地嘲笑着他：“怎么样，你又上当了吧？哈哈哈……”
　　唐晗不知不少次看到这副令人憎恶的嘴脸，对这张极其恶心的脸已经忍无可忍, 心中陡然间燃烧起一股熊熊的怒火，口里怒骂了一声“shit！”，然后举起拳头，猛然朝屏幕砸了下去。他想把这副嘴脸彻底击碎，让它立刻从眼前消失，再也不要出现在他的面前。
　　可就在拳头即将触及屏幕的一刻，他又突然收住了力量。青筋暴露的拳头在空中一阵颤抖，然后像泄气的气球一样瘫软下来。他整个身体也突然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瘫软了下来，垂头丧气地一下趴在了书桌上。他感到极度愤恨而又无可奈何。他已经砸碎了几个屏幕，却无论如何也砸不烂、赶不走那副讨厌的嘴脸。
　　那副丑恶的嘴脸像个幽灵一样浮荡在他的头顶，居高临下地蔑视着他，更加得意忘形，放肆地发出一阵阵刺耳的狞笑，令唐晗听了头痛欲裂。
　　他这位金融专业的研究生，已经被两年多来的熊市折磨地心神憔悴、精疲力尽。名牌大学“天之娇子”的高傲和入市前的雄心豪情也被这波诡云谲的股市销蚀得差不多了。
　　股指不断下跌，账户资金不断减少，他觉得心头在不住地流血。在几天之前，他刚刚从配资公司借钱加了一倍杠杆，如果上证指数再跌回底部，他将面临着爆仓的风险。一想到这一点，唐晗更是不寒而栗。“如果这波反弹不能转化为反转，再次跌回去的话，我的信念或许真要崩溃了……”
　　面对漫漫的熊市，他着急心焦而又无可奈何。“这帮恶魔怎么会有如此的神通？他们对我简直是了如指掌啊，还掌控着我的心理、操纵着我的情绪……可我却总是摸不清他们头脑，连他们的影儿都看不到！难道要听从小钰的劝告，斩仓出局？拱手而降？不，绝不！想让我就此含垢忍耻，我绝不答应！”
　　正在此时，书桌上的手机闪亮，传来燕语莺声：“云儿飘，鸟儿飞，落日红霞醉，两个情痴不知归……”
　　唐晗无精打采地抬起头，强打起精神，眼睛转向手机，依稀看到小钰正优雅
　　地把手机放在耳边，等待着他接听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