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情与罪恶（第一部）》如风似水

12、他们有过爱情吗？

　　到了餐厅门口，父女两人还怒目相视呢。见迎宾小姐打开了房门，两人才赶紧调整好情绪，进入房间。
　　崔国栋、崔夫人及儿子成鹏，一家人都已在餐厅等候。
　　“凌子！”
　　一进门，凌子就被一位高大的帅哥喊了过去，他倏地从沙发上站起，欣喜地跑上前来，像是要来个拥抱。
　　凌子认出来了，正是崔成鹏。
　　“大鹏！”
　　凌子冲上前去，一跃在成鹏脖子上荡了个秋千，差点把成鹏给压瘫。
　　两人见面都发自内心地感到惊喜，儿时的亲切感油然而生，虽然分别这么多年，竟然都没有丝毫的陌生感。
　　“长这么大了，你还这么淘气！”成鹏控制住摇晃的身体，笑着说道。
　　“你不是一直喊我是‘小孩子家’吗？” 凌子看着成鹏的囧样，咯咯咯地弯腰笑着。
　　两人面对面开始仔细审视起来。凌子眼里，崔成鹏骨子里还是那样性情敦厚温和，长得虽谈不上英俊潇洒，但身体高大，面色白皙，比小时候多了几分温文尔雅，竟有些谦谦君子之风了。崔成鹏上下打量着凌子，昔日的毛头丫头已出落得如花似玉，姿容娇艳、前凸后翘，已然是一个成熟的大姑娘了。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真没想到，你长成了这副模样？”然后，开心地大笑起来。
　　“刚才，我一想到，一口咬到‘大龅牙’的屁股上，还忍不住发笑呢！”
　　“‘大龅牙’？喔……哈哈哈……”成鹏也想起来了。
　　孟世达也和成国栋夫妇一番寒暄。
　　他们看见，凌子和成鹏两人见面后十分亲切、欣喜，互相递了个眼色，会心一笑。
　　“凌子，别光你们俩聊啊，快见过你崔叔叔和婶婶！”
　　“崔叔叔好！婶婶好！”凌子欢快地跑过来，鞠躬施礼。
　　成鹏也赶快过来给孟世达问好、施礼。
　　成夫人抓住凌子的手，左一眼、右一眼、上一眼、下一眼，看个没够，嘴里还不住地说着：“咦——真俊！这孩儿长得可真俊！”
　　凌子架不住崔夫人那非同寻常的眼神，脸一红，说道：“婶婶，您还是那么年轻，还是那么容光焕发……”
　　“咦——好孩子，你可真会说话，嘴还是那么甜，快坐下，快坐啊！”成夫人一边拉住凌子坐下，一边忙着倒茶，十分亲热。
　　“咱们都入座吧，时间也不早了，边吃边聊。”孟世达说道。
　　餐厅全是用红木装修，镂空雕花的屏风和桌椅，实木羊皮吊灯，呈现出古色古香的中国传统风格。
　　成鹏挨着凌子坐在圆桌一侧，继续谈笑风生。
　　孟世达打断他们说道：“你们两个，别光知道说笑，点菜啊！今天是给你们两个接风洗尘，点菜的权利就交给你们了，考虑到你们久居国外，所以选了这家餐厅，这里可是滨海最地道的中餐馆啊……”
　　“哎，凌子，这儿的清炖鸽子、沙锅狗肉可是最出名的，你在英国可吃不到啊！”成国栋声若洪钟，热心地向凌子推荐了两道菜。
　　“崔叔啊，你把我也杀了吃算了……”
　　“我知道，在英国吃鸽子、吃狗肉犯法，这是在滨海，没事儿，犯不犯法，你叔说了算，呵呵呵……”崔国栋一脸豪迈。
　　凌子和成鹏都惊得瞪大眼睛，对视了一下，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
　　“行了，你就别管他们了，他们这些孩子，洋墨水喝得太多了，满脑子里全是歪理邪说。”孟世达见凌子“出言不逊”，赶紧圆场。
　　“哎，我的父亲大人，我对你们本无话可说了，你还指责我们脑子里都是歪理邪说，鸽子是和平的使者，狗是家庭的成员，你们竟然忍心把他们放到餐桌？真是不可思议！今晚既然是给我们俩接风，点菜就得我们俩说了算。今天我们来个素食宴，谁都不准点荤菜，否则，我们俩立马走人！对不对，大鹏哥？”
　　“对，完全同意。”
　　“哎呀……这孩子，无法无天了，都怪我家教不严，老弟和弟妹见笑了。”孟世达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你们这些男人就是野蛮，除了人肉，什么肉都敢吃，整天价就是肉山酒海，今儿个就听凌子的，全吃素……”崔夫人说道。
　　“你老婆子瞎掺和，这没肉可怎么吃饭呀？”崔国栋反问道。
　　“你还整天肉啊肉？瞧你那肚子，都装得下双胞胎了！”成鹏呛声道。
　　大家一阵欢笑。
　　凌子和成鹏噼里啪啦地点十来个素菜，没给他们点菜的机会。
　　成国栋又说道：“今晚我们是家宴，喝酒不违反八项规定，所以都要喝高兴，男爷们都喝白酒，两位女士喝红酒……”
　　“凌子开车，能喝酒吗？我也喝红酒，我喝不了白酒。”没等崔国栋说完，成鹏又反对道。
　　“凌子，少喝点，没事，违不违章，还不是你叔说了算！等回去的时候，你要是愿意开车，你叔还给你警车开道！”崔国栋笑着劝道。他转脸又对成鹏，怒喝道“还有你！无论如何，你今天都得陪着孟伯伯喝白酒，这是命令！”
　　“爸——这是吃饭，不是打仗；这是餐厅，不是你们单位！”成鹏从小就怕他爸，今天在凌子面前鼓起了勇气，反驳道。
　　“好了，好了，咱哥俩喝吧，别难为孩子了，今天是聚餐，可别弄得像战场似的。”孟世达赶快救火。
　　“是啊，孩子爱喝什么就喝什么吧，都高高兴兴的……”
　　“都是你惯得！”成国栋怒气冲冲地指着崔夫人说道。
　　崔夫人还了个白眼。
　　“你说，堂堂一个男子汉，连白酒都没胆喝，真要是打起仗来，能指望这些崽子吗？”崔国栋对孟世达说道。
　　“唉！现在，年青人的事没法说。我发现，我犯得最大错误就是送凌子出国留学。”
　　“我也越来越感到自己真是混球，当初怎么就听了你弟妹的话，送鹏鹏出国呢？这些孩子，离开我们几年，全都失控了。本来是培养接班人呢，搞了半天，全成了造反派了……”
　　“你们哥俩就知足吧，比起老胡家的儿子，咱们家的孩子算是好到天上去喽，老胡因为他儿子，春节都没过好……”崔夫人说道。
　　“财政局胡局长家的儿子吗？”孟世达问道。
　　“对呀，春节前，老胡打电话，问他儿子什么时候回来过年，他儿子说不回来了，说是正在欧洲旅游，度蜜月呢。老胡他们两口子，惊得眼珠子都快跌出来啦！这孩子，连结婚这么大的事情，都没告诉他们老两口一声！你们说，这是什么孩子？可把老胡他们俩给气坏了，就质问他儿子：‘结婚这么大的事，也不和爸爸妈妈商量一下吗？’你们猜他儿子怎么说？”
　　“不跟爸爸妈妈说一声就结婚了？唉！”孟世达直摇头。
　　“别卖关子了，赶紧往下说！”崔国栋有点急。
　　“儿子反倒问他们俩:‘我结婚是我自己的事，和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听听，这是什么话？”
　　孟世达和崔国栋听后都一脸惊诧，然后是摇头嗟叹。
　　凌子和成鹏感觉与他们根本没法沟通，干脆用英语聊了起来。他们聊着童年趣事，聊得又投入、又开心。
　　崔夫人看着老哥俩被自己讲的新闻惊得摇头叹息，似乎受到了鼓励，又讲到：“我原来一个老工友，老姚，就更惨啦！他家就是姚家村的，这不是前几年拆迁补偿吗？补了几百万，就把女儿送到澳大利亚留学去了，结果，学完了，那姑娘死活都不回来了，还找了个马来西亚的华人结了婚。没办法，老姚花光了钱在澳大利亚给他们买了大房子。老姚去看女儿，住在女儿家，你们说咋地？他女婿竟然天天逼着他洗澡，不洗澡就不让他住在家，老姚一生气，脑溢血，啧啧啧，死在了国外！”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呀！今天是给孩子们接风洗尘，喜事，你净说些个丧气事。我们哥俩聊天，你别瞎搅和！”
　　孟世达敷衍地笑了笑。
　　崔夫人自讨没趣，也不再理他们。她佯装玩手机打发时间，暗地里却偷偷观察凌子和成鹏，见他们俩聊得热火朝天，不禁喜笑颜开、心花怒放，还时不时偷偷拍照。
　　凌子看见成夫人的举动，开玩笑地说道：“大鹏哥，你看你妈那眼神，好像我们两个就是发情的动物，恨不得要我们俩放在一起就□□。”
　　成鹏被凌子的话逗得哈哈大笑，说道“小孩子家，怎么说话？”
　　凌子也笑得前仰后合，说道“小孩子家？其实，你才比我大两岁！真想不到，你还能长这么帅。”
　　“小时候，两岁可差大了！改不过来了，可能这辈子，你在我心目中都只能是小孩子家……”
　　三位大人也不知两位年轻人谈些什么，只是看着他们俩聊得开心，也会心地笑了起来。
　　“说实话，我总感觉我们是兄妹，真要是按他们的要求，咱们俩谈恋爱，我还真没法设想，怎么对你下手呢，哈哈……”成鹏笑着，诡秘地对凌子说道。
　　“去你的！你怕我揭你的老底吧？嘿，我看你是涨胆了呀，敢对你妹说出这种话来？小心将来你妹夫教训你一顿！”
　　两人又是一阵大笑，共同干了一杯。
　　三位大人被他俩笑得又一愣神，然后，附和着一起端起酒杯，相视会心一笑。
　　“你看他们的表情，他们准觉得，他们的阴谋得成了。”成鹏又说。
　　“这就是一场阴谋！不，是阴谋中的一笔交易。高官与巨贾之间的交易，权利与金钱之间的交易，在他们眼里，这是多么美满的婚姻啊。你说，他们心里考虑过我们之间的爱情问题吗？”
　　“爱情？他们懂得爱情吗？反正，打我懂事起，我感觉我们家就是个合作社，讨论的都是利益得失，没见过一丝爱情的影子。”
　　“唉，我们家连合作社也解体了。”凌子自嘲道。
　　“还不如解体了好，他们在一起也只剩下争吵了。”
　　“可怕的婚姻……”
　　“是啊，可怕的婚姻……”
　　这时，崔夫人突然大声惊叫起来：“哎呀！不好了！不好了！凌子和老孟的照片都被发到网上去了！”然后，她赶紧把手机递给了孟世达。
　　孟世达看了一眼，又把手机递给了崔国栋。
　　凌子和成鹏也赶快拿出手机翻看。
　　凌子看到，网页上的照片正是他们在路上时被拍下来的一些照片。照片下边是各种嘲讽、辱骂的留言。凌子气得忽地一下站了起来，怒声质问到：“都是你们干的好事！丑闻！还让人活吗？！”
　　“凌子，这有什么可着急的？你崔叔叔让人给删了不就完了吗？保准删的干干净净。这些小老百姓，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净惹麻烦！”崔国栋满不在乎。
　　崔国栋说完，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电话，正色、厉声地说道：“网上的照片看到了吗？……看到了还不赶快删掉！……网上再有一张这类照片，看我不扒了你这身皮！”
　　他挂上电话，转而一笑，泰然地说道：“这不，一切都OK了。凌子，你叔还想让你成为网红呢，你还不高兴？”
　　凌子仍然是一脸怒容，对孟世达说道：“这车我是没法开了，今晚我就还给你！”
　　“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发几张照片吗？嗯……这样吧，车你还是照开，让你崔叔再给你换副牌子……”
　　“哎呀，凌子，放心开就是了！有什么事找你叔？在滨海，还有你爸和你叔摆不平的事？这五个零的车牌号，你叔可是足足给你保留了两年多啊！多少领导、
　　明星想要，我都没给他们……”
　　“谢谢你，崔叔，可我不想到哪儿都被人盯着……”
　　“这事儿会不会明天上了报纸？或者是电视？……”成鹏担忧地说道。
　　“上电视又怎么着？违纪也是你爸担着，还能给你爸个枪子吃？越南战场上老子都吃过两颗了，还差这一颗？”
　　凌子和成鹏都满脸怒气地对视了一下，简直无话可说。一齐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孟世达拿出手机，拨打电话：“王部长啊……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你，是这样，今晚我和女儿有点急事，路上堵车，就让崔局给开了开道，这件事情有
　　可能会被记者盯上，我可不想上头条啊……好的，谢谢，改天请你打球啊。”
　　“哎呀，什么事都解决了，来，咱们共同干一杯！”崔夫人重又高兴起来。
　　凌子和成鹏交换了一个眼色，一同站起身，说道：“你们继续聊吧，我和大鹏哥先走一步了。”
　　三位大人又会意地一笑，爽快地答应了。
　　看着两人离去，孟世达端起酒杯，感慨地说道：“来，还是咱老家伙们喝一杯吧，跟年轻人在一起，这饭简直没法吃。”
　　“是啊，服务员！赶紧上盘狗肉！”崔成鹏急不可耐。
　　三人大笑，一起喝了一杯。
　　崔夫人神秘地低声对孟世达说道：“孟大哥，还有个事儿想麻烦你，我二弟手头上有点闲钱，现在生意也不好做，你看能不能把钱放你那儿，你可是滨海市的财神爷呀，让我们也都跟着你发点财呗……”
　　“噢，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有钱大家一起赚吗？但是，你也给二弟说一声，现在股市行情不好，叫他也不要期望太高，咱还是按老规矩，怎么样？”
　　“那太好了，来，我敬孟大哥一杯！”崔夫人笑成了一朵花。
　　“另外，这些事儿仅限于咱们家里人知道，千万不要对外人说，钱多了我也管理不过来。前两天，社保局的老马，非要把一部分社保基金都放我那儿，说只要10%的收益就满足了，这事我能答应他吗？那可是违法的事情，咱可不能跟着他冒这个险？”
　　“是啊，是啊……”成国栋夫妇赶紧附和道。
　　“哎？鹏鹏的事情怎么样了？”
　　“听你的建议，还是让他进证监会，事情基本上已经办妥了，明年公务员招考时换一下身份就解决了，就是这孩子死不同意……”崔国栋回答道。
　　“国内的情况他不了解，慢慢再做做他的工作，学金融的，到那儿历练历练，是最好不过的……”
　　出了餐厅，凌子问道：“大鹏哥，你有什么打算？想做点什么？”
　　“本来我是回来探家。我的导师与他的合伙人有一家私募基金，说好了我到那儿上班。可是，一回到国内，我的护照就被他们俩给扣留了，死活不让我走，非得让我到证监会上班。”
　　“那怎么办？”
　　“不知道，还在顶着牛呢。”
　　“算了，不谈它了。我带你兜兜风吧，估计路上也没多少车了。”
　　“好啊，正好我可以散散心、醒醒酒。”
　　路上果然已是车辆稀少，凌子打到运动模式，一加油门，汽车咆哮着如箭一般射出。汽车风驰电掣，两人感觉乘云驾鹤一般，体验着速度带来的欢乐，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