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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觉醒来忘前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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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裴长安,槿少擎回到了他的七皇子府,他抱着呆若失魂的裴长安大步流星地走入房内,在床榻上坐下,“乖,安安不哭哦,没事没事。”他声音轻柔的哄着怀中的孩子,就像往常她跌倒时他就抱着她哄她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裴长安被她抱在怀里,恍惚间想起了她的大哥——裴长音,以前哥哥也是这般哄着她的,可是如今......哥哥没了......哥哥......
槿少擎一向擅长说话,黑白颠倒,长袖擅扬,真真假假,官场上不知多少经验老道的老狐狸都被他忽悠了去,此时他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吐不出来。在实行计划之前他就知道小东西会很伤心,可是小东西年纪小,记事不多,应当一阵子便忘了罢!他是这么想的,却没料到她会如此悲伤,或许他之前就不该放小东西回去的。
自负的少年郎到现在也丝毫没有后悔愧疚之心。
裴长安听着他温柔的声音停顿下来后也没说什么,她静静的坐在他怀中,伸出双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并将脸埋到他的颈窝里,双手报得紧紧的,就像落水的人会下意识的紧紧捉住浮木一样。槿少擎从未看过如此脆弱不堪的裴长安,打从第一次见到她起,她总是活力满满的,天真烂漫却不会无知任性,就是跌倒了也不会像那些孩童一样哭得烦人,她只会笑笑然后爬起来了,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玩闹。他从未想过她会像现在一样,像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孩儿一样抱着他寻求慰籍。她没有哭,就是那么的安静,槿少擎却觉得她在尝试掩盖起自己伤痛,像一只狼崽子一样躲在角落里,独自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安安......难受就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槿少擎不自觉的就说出了这句话,他以前听过宫女这么安慰过某个哭闹不已的孩童,明明他最厌烦哭闹声了。
“......”裴长安起初并没有任何声音,槿少擎只觉得肩上湿了一大片,他有洁癖可是此时他却奇迹般的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一遍遍的顺着她的长发。
“呜呜.....哇!”她从一开始的寂静无声到悲痛压抑的哽咽再到压抑不住的大哭,她哭得几乎背过气,上气不接下气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室息而死一样。她那如同失去了全世界,天塌下来一般的哭泣让人触目神伤,所见之处,令人哀伤;所闻之人,凄然泪下。花醉情的脚步顿在门外,怎么也迈不进去,安安,如果你知道了真相,你会后悔当初救了他吗......?
过了不知多久,室内的哭声渐渐停下,室内一片寂静,槿少擎走了出来,“终于睡着了。”
花醉情什么也没说,只是心中隐约觉得好友会在将来为这一天的所作所为而苦不堪言,后悔莫及,遗憾终身,因为,花醉情清楚的知道,好友的作为已经为他和安安之间的关系埋下了不定时的炸弹,一旦安安知道了真相,那结果.......
花醉情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当局者迷,他不论说什么少擎也听不进去,再说下去只会让少擎对他竖起防备,他不能有事,至少现在不能,如果他出事了,谁来照顾安安?他以前一直以为少擎会看在安安和他的情份上手下留情的——至少留下性命,可谁知——,如果他早知道,如果他早知道.....
两人步入雪幕中,飘飞的雪花隐藏了他们的身影,雪越下越大了,在无人注意的房中,裴长安睁开了眼眸,哪里有半分睡着的模样?
裴长安推开房门,什么也没穿,就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赤着足踏了出去,她小而弱的身影在大雪中摇摆不定,她深知这次的大火不寻常也一直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到来,却没想到这一天来的如此的快,快到令她措不及防。她此时是在赌,她深知要报仇难如登天而父母兄长也必定不想看到她为了仇恨而蒙蔽双眼,冤冤相报何时了?这是师父经常说的一句话。
她在赌,跟天赌,如果她没死在这场足以冻死身体虚弱不堪的她的大雪里,那么她将作为一个为了复仇而活下去的人,如果她死了.....那也好,死得干净,一了百了!裴氏战神一族再也没有遗留人间的血脉让他们糟蹋!
她发誓,若是老天没有让她死在这场大雪里,她就是万劫不复,身死魂灭也会把这视她裴氏战神一脉为尘土的雪域搅个天昏地暗,鸡犬不宁!从然很多人都一直夸她说裴氏出尽铁血将军,终于有了一个善良好生的女娃子,实在是难得,她却重来都不觉得自己善良,她的好生不杀不过是在为父亲兄长积阴德,实际上她的武功甚至比哥哥还强上一点点。所以,那些参与了谋害她裴氏一族的人们,最好祈祷她裴长安死在这场大雪里!不然将来就有他们好受的!!
裴长安就那么直直立在雪地里,腰板挺得直直挺挺的,就像她父亲生前一贯的将军作风,她就那么立着,直到好久好久也这么立着......
另一边,一婢女看了看时辰到了用晚膳的时辰了,进屋刚想唤醒那身世凄惨悲凉的女孩儿时却见床上空空如也。婢女心里一惊,扑上前去摸摸床褥被子——凉的,刹那间,婢女的血也凉透了,她想到之前有人说若不是主子爷手快,这孩子也就要自焚火海了的事儿,心中突突的跳着,她连忙扭身奔向主子爷——槿少擎的书房,——“七皇子!大事不好了!!”
这厢,槿少擎和花醉情得知裴长安不见的事情便马上派出人马在府邸中寻找,然后,他们在雪地里找到了身上积着厚厚的雪的裴长安,她依旧直挺挺的立在大雪中,就像她那战死的祖父——直到死亡的那一刻亦是直直的站在前线,至死不倒。
她的脸色被冻得惨白惨白的,浑身冰凉僵硬,像是死了一般,槿少擎一时间觉得浑身的血都冻结了,仿佛站在暴雪中的人是他自己一样,他连忙将她抱起,飞快的赶回暖气充足的房内,第一次,他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狂奔起来。一回到房内他就把她身上那凉透了甚至还结着冰的单衣脱下,换上厚厚的棉衣,再把她塞进被窝里,点上暖炉也塞进被子里后并未松下一口气便把宫中的熟悉的御医招来,一系列的动作下来,槿少擎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君子如玉,翩翩风度了,虽也不算狼狈却也算得上是凌乱了。花醉情看着好友难得一见的惊慌失措,脑海中闪过了什么,却快得令他捉不住,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
待槿少擎领着御医回来时,裴长安已经醒来了,他急急冲到她面前,急冲冲的顾不得君子形象的破口大骂,“你乱跑什么?!你不知道外面雪下的大吗?啊?!你倒是说呀!!”
一边的花醉情像是刚受了什么巨大的惊吓一样,听到这吼声才愣愣的反应过来,“少擎......安安她...”
花醉情话未说完,槿少擎就似是发现了什么一样,不对,太不对了!他看着自己眼中闪着的是茫然和......好奇?像是在看一个第一次见到的人一样.....,“安安她怎么了?!”
未待花醉情回答,裴长安有些愣愣的声音传来,“你.....是谁?”
“...这是怎么一回事?!”槿少擎看着她那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心中像是被什么刺了一样,钝钝的疼。
“安安她.....忘记了,什么都忘了,忘得一干二净。”花醉情叹了口气,看着床上好奇的望着他们的孩子。
“什.....什么?!”槿少擎如遭雷击,整个人都顿在了原地,直到御医摇了摇头,说了些什么,无比怜惜的叹了口气,走了后他才缓缓回过神来。
御医说了什么?哦,他说啊,这孩子接受不了,下意识的不想记起来,忘了便让她忘了罢,忘了也是好事啊!好好的又怎会起火呢?这挨千刀的官场啊!可怜了这孩子。
这御医是朝廷特意请回来的,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没有人只带他来自哪里,只知道他医术高深,根本不畏于皇权,他摇摇头便离开了,离开前他看了看房内的三人,眼眸闪了闪,这雪域怕是要不安宁喽!
看着老御医离去,裴长安眼里闪过一抹幽光,她没死成呢!没死成,自然就是要报仇了!这案子,她和他们没完!装成失忆可以降低他们的戒备,而且还是个女娃,但是要骗过别人就要先骗过自己人甚至是——骗过自己。师傅曾这么教过她,而如今她也这么用了,那些有参与的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一个也不会落下!!裴府三百五十六条人命,她会让他们一个一个,一个一个的吐回出来,以命还命!以血还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