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之驱魔师 Wild Rose 野玫瑰》静榭

3、第 3 章

　　只是——

　　那个事件太突然了，我没有想到，总是运筹帷幄的他也会有预料不到的事情。

　　刹那间，炙热的青焰燃尽尘世，人和恶魔皆归为虚无。

　　然而，这并不是万物平等的天堂，而是地狱的修罗场。八侯王的父亲，虚无界的缔造者——撒旦大人，就这样突兀的出现了，占据了原本为路西法大人准备的身躯。在绝对的力量之前，我们之前精心设置的结境就如同纸片般不值一提，在蓝色火焰迸发的一瞬间就消失殆尽。

　　我无力地倒在地上，身上布满被蓝色火焰灼烧的累累伤痕，望着越来越炽烈的火焰向着远处疯狂的掠夺，哭喊声，惨叫声，还有竭尽快乐的大笑。伴随越来越模糊的视线，现实与虚幻开始融为一体，眼前逐渐浮现起我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灼热的红色火焰疯狂地侵蚀着我的秋千，兄长热爱的花园；我被母亲柔弱的双臂紧紧地搂着，蜷缩在角落，看着癫狂的人群——深黑服饰的牧师，还有平日里见到的那些人，母亲曾经帮助过的、差点失去生命的流浪者，扔着火把，竭斯底里叫嚷着“女巫”“恶魔”，看着桌上那一支精致素雅的白玫瑰，在滔天的火光下被染成惨烈的血红，在凶猛的火舌扑上来之前就变换了容颜，柔嫩的花瓣收缩成干枯的卷，无力地飘零，在落地之前就被疯狂地吞噬了，不留一丝痕迹。那模样，像极了那天夕阳西下，桌上即将枯萎的白玫瑰，而他坐在窗台前，一身王者的肃杀。

　　我丝毫不担心他，即便出现了预料之外的事情，身为时间的主人的他完全有能力度过这次灾难。

　　果然，尘埃落定之后，他把恶魔之神的两个孩子交给了现任圣骑士，藤本狮郎，然后冷静地开始了新一轮的筹谋。

　　“这两个孩子是我们胜利的关键”，他又露出了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保护好他们，罗莎蒙德。”

　　罗莎蒙德（Rosamond）,母亲给我的名字，意思是玫瑰开满人间，她希望我的生命如漫山遍野的玫瑰，艳丽多姿，恣意奔放。而那两个孩子的名字，是燐和雪男。

　　每一个热爱孩子的母亲在给予孩子的名字的时候都包含着自己毕生最诚挚的祝愿，我不知道尤利·艾根所取的名字里寄予对她的孩子怎样的希望，是期待着他们成为一统两界的王者，还是如同普通孩子一样，平平安安，健康成长。
　　无论是哪种，在不违背主人的计划下，我都会尽力帮她达成。

　　那是一个伟大的母亲。尤利·艾根，这个总是对所有人温柔微笑着的女孩，这个唯一对我说过“麻烦您了，谢谢”的来访者，这个唯一问过我名字的驱魔师。最后一面，她躺在那里，秀丽的容颜满是汗水，眼睑下已经出现一片青色的阴影，可她还是努力地笑着，亲吻着臂弯的两个孩子。

　　“我的孩子，很可爱对吧？”她温柔地呢喃着，“脸色雪白的是雪男，闪着蓝色火焰的是燐。”

　　“坚强地活下去，证明恶魔和人类是可以和平相处的。”

　　“请您照顾一下他们……罗莎蒙德”

　　“罗莎蒙德”，同样的最后一次，伤痕累累的兄长站在我的面前，拉着我的手，郑重地嘱咐道，“活下去。”

　　是的，即使没有主人吩咐，我也会在允许的范围内竭尽所能地保护他们，让他们活下去。

　　我想我是习惯了，习惯了物质界的生活，比还是人类的时候还要习惯。
　　我不再像旧时那样执意学习礼仪，成为文静的淑女以求得邻里的认同；
　　我不再唯唯诺诺，和兄长一起逼着自己称那个毁了母亲一生的男人“祖父”，以求得我们母女的安生之地；
　　我不再卑躬屈膝，强忍内心的嫌恶跪在油光滑水的教士面前，亲吻他的鞋底，然后露出感激的微笑，以求得神的宽恕。
　　我喜欢如同他一般，游离于时间之外，俯视人类，看着他们历经悲欢离合，尝遍七情六欲，偶尔为我在意的存在尽一丝微薄之力。

　　他是默许的，一如默许桌上出现精致的白玫瑰那样，默许我人类之心的存在。

　　这是一个强大的侯王，一个无所不知的存在，一个如此令我难以理解的恶魔；在他戏谑的态度下我无法得到任何的解答。于是，我只是静静地低着头，一如之前对种种疑问保持缄默的态度，等待他的下一个指令，丝毫没有露出他得知我名字后的困惑。

　　青之夜之后，他把13号实验室保存在另一个时间分支里。贝利亚大人和我都清楚，路西法大人和他彻底决裂了，我们必须做好更加万全的准备以抵抗光明神社的入侵。

　　于是，时空魔法检测，结境修复，情报搜集，监视可疑人员也成了我的日常工作。与此同时，灾后重建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不得不说，人类的适应能力真的很强，即便没有恶魔的治愈能力，他们也能相互搀扶着，一边安葬着死去亲人，一边积极地活下去。一切都有条不紊地往好处发展着，如同他完美无缺的计划。

　　除了恶魔之子的照顾这一点。

　　每隔几天，我会去修道院帮助一下被两个孩子折腾得七零八落的藤本狮郎和他特意安排进去的修道士。

　　那两个孩子真的非常闹腾，特别是磷，喂奶稍微迟一点，换尿布稍微慢一点，米糊稍微烫一点，周围有些声音都会哭闹不休。

　　“真是太感谢了，罗莎蒙德”“罗莎蒙德大人，你终于来了！藤本神父快撑不住！啊啊啊——”

　　我冷静地穿过他们，抱起造成混乱的罪魁祸首，把奶嘴塞进另一个的口中，尘埃终落定，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似乎从那以后，大家都知道了我的名字。

　　这样其实也很好，看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孩子们一天天的长大。我看着燐和雪男从咿呀学语的小孩，渐渐长高，和藤本斗智斗勇；看着他们上幼稚园，小学，初中。燐恶魔之力的越来越明显，雪男成为了史上最年轻的驱魔师。

　　不用他提醒，我知道要开始下一步的计划了。

　　按照他的意思，
　　我穿梭在正十字学院，召唤我的使魔监视藤堂三郎太，留意杜山诗惠美是否安好；
　　我再次利用无限旅之钥匙，在光明神社间谍的帮助下潜入来到极东实验室，查看神木出云的状况，同时确认志摩廉造的任务。
　　我也去到京都，暗中留下时之封印，防止不净冥王的提前复活，同时保护“崇之寺”的少主人，以及三轮家少当家的安全。

　　果然，一切如他所料，撒旦再一次降临；燐的力量觉醒了，同时失去了爱他的养父。

　　察觉到藤本被附身的瞬间，我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盛着水的花瓶一倾斜；然而一声响指，时间停止了，水滴维持着外流的姿态静止在空中，并没有落到桌面上。

　　“开始了。”他端着茶杯坐在窗台前，望着修道院的方向。

　　我面无表情，默默地收拾着半空中的狼藉，然后端着已经枯萎的玫瑰插花朝他鞠了一躬，低头退出了房间，给他带上了房门，然后嘱咐贝利亚大人：“今晚没有别的事情不要打扰主人”。

　　一切如同他的计划，新一届的候补生，还有雾影修拉陆续入学，奥村兄弟被接到学院里，他派信使向撒旦大人解释他的计划。

　　子夜，他还站在东京塔的顶端，素白的斗篷簌簌作响，阿玛依蒙大人早已回到了虚无界，地面上阑珊的灯火变为点点星光。

　　“有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呢。”他玩弄着手里的娇嫩的白玫瑰，笑容一如既往，邪魅而富有深意。

　　站在他的身后，我深深的低着头。

　　是的，一切才刚刚开始。

　　也许我会在永恒的时光中默默地跟随，看他纵横捭阖，谋其布局，看尽人世百态，恶魔沉沦；也许在那时间的尽头，我会遇见喜欢素白玫瑰，技艺精巧，内心确像遍野绽放的红玫瑰那样热情坚定的兄长。

　　无论怎样，每天清晨，我都会为他献上最美丽的白玫瑰，朝花夕拾，周而复始。

　　过去的种种疑问，终将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显露，指引未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