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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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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那无耻小人燕垒生,因在雍容处吃了一个瘪,雍容从此再不给他写信,果然小人有坏主意。他不敢对雍容无礼,便对野云怀恨在心,一心把野云批倒批臭,却自不量力,歪诗满天飞,只道雍容看了,重对他有好看法,不知他那些歪诗少看尚有小小佳趣,看得多了,雍容已看出此人之下流无耻,且胸无点墨,只付一笑。燕垒生看到全无效果,便一咬牙,将他最得意的一首《雨淋鸡歌》,又叫《半夜鸡叫曲》贴出来。此诗他自谓学习白乐天《长恨歌》、韦庄《秦妇吟》、吴梅村《圆圆曲》、樊樊山《彩云曲》而成,却不知陈言秽语,不值一笑,还自以为是,觉得可继武前贤,写一代诗史。这菜籽诗贴出来,把众人都要笑倒,雍容更是笑得伏于桌上,叫野云来揉揉肠子,在他此诗下缀了“读去好似《连昌宫词》,佩服得五体投地。”几字评语。这评语皮里阳秋,原来《连昌宫词》,唐元微之写一宫女,燕垒生此诗本意所写,乃是前朝正宫娘娘,正宫岂有五体投地之时?所谓五体投地,便是看得笑得不行也。她这评语中,拿宫女比正宫,便是说燕垒生此诗画虎不成反类犬,与前人比较,只堪在地上打滚的份。可怜那燕垒生,本就是欺世盗名之徒,不学无术,实实地看了这话,真真的只道是雍容的赞语,便写了长长一封信,先甜甜地叫了一声小妹,又假惺惺谦虚了几句,再便是手段辣辣地故技重施,狠狠地诬蔑了一通野云。可怜他自以为得计,不知雍容已看穿他的真面目,知他本是狂吠乱咬,只作不知,回信回了几句说:“这几首和《雨淋鸡歌》叫我特别感动。你的胸怀,迥出一般人之上。”实际上这都是反话,便是告诉他,燕垒生哪有什么胸怀可言。正是:
蚁浮早象水中狗,燕垒翻成雨淋鸡。
燕垒生只道是赞语,更是乐得不得了,接二连三,又贴了几篇打油诗,正是:
而今倾尽西江水,难洗今朝满面羞。
他这几首打油诗,酸腐入骨,臭气冲天,哪里比得野云当日所贴之清新雅丽,香透骨髓?亏得他还以为自家如何高超,雍容在每诗下都缀了几句反语,古典文学中来往众人都是才大如海之辈,自看得出她评语中微词,也有刮薄的说骂得还不够狠,也有忠厚的说适可而止算了,也有新来不知所以的说如此欺负人未免太过,却不知对燕垒生这等无耻之徒,不管怎么骂都不过份,雍容本是性情谦和,词华藻丽
的一个才女,也如此刻薄人,只因是燕垒生此辈实在太过无耻,不得不尔。可笑唯独燕垒生尚不自知,只道都是赞语,兀自胡思乱想咧。
却说野云见雍容对燕垒生毫不留情,心知燕垒生向他诬蔑之辞绝无是理。原来那燕垒生果然无耻,不但向雍容说野云的坏话,竟向野云说雍容对其有怜才之心。野云自然看透燕垒生无甚才学,舍瞽目之人,有谁会怜其才?况有才无行,最为下品。但见燕垒生胡说,心头却总有疙瘩。如今看来,定是燕垒生在其中胡言乱语,果然不值一哂。雍容如今骂燕垒生入骨,且来信说已久不与他通信,野云心头的醋
瓶儿总算稍稍放好,心道:“我想小狼美人不会如此无眼光,竟会欣赏这个无耻之徒。”
却说那浮蚁毕竟才学胜于燕垒生,见他如此出丑尚不自知,恶念战胜了正义感,起了免死狐悲之心,将他拉到一边道:“你还以为那雍容是夸赞你么?”燕垒生道:“此话不是夸赞又是什么?”浮蚁细细讲来,道此话有何深意,那句有何微词,一一分剖明白,燕垒生羞惭无地,自知出丑太多,哪里还敢上网来?从此销声匿迹,真个是:
诗为医俗之物,未可换俗之骨;人是无耻之尤,尚存知耻之心。
自燕垒生不敢再来,网上众人为之一快,果然少了这等无耻小人,个个同荆山之玉,人人比沉水之香,才子神清气爽,小人意冷心灰。那浮蚁也无人济其恶,不敢再来古典文学版了。
不说小人,再说那一对才子佳人野云与雍容,二人经燕垒生这般捣乱,两心相知更深。但毕竟二人相隔太远,当燕垒生得计之时,野云对雍容产生误会,天天借醋浇愁,以泪洗面,有和陶元亮《饮醋》五古二十首写得最妙,中间佳句如“猪血红泥地,羊脂白玉天。惆怅如奔马,相思有泣鹃。”连用四件小畜生,真个是公孙大娘舞剑器手,令人目不暇接。又如“我自爱佳人,佳人却养狗。何当金络索,系
我闺中走。”这四句乃是有感而发,盖雍容养了一条小狗,本是怡情养性,却让野云生无穷感慨,想道:“猧儿何幸,得入美人香怀。”已有人不如狗之慨。还有两句更妙:“一声猫儿叫,春思心头闹。”一“闹”字意境全新,当与“红杏尚书”并传千古,日后人称“猫狗野云”矣。只是野云自幼性格十分倔强,不想让小狼美人看轻了,不愿示人,不知雍容性格亦刚强,不愿多说相思,二人总是躲躲闪闪,正是:
郎情妾意空如纸,未到金针挑破时。
二人在ICQ上聊天,又鱼雁往来,只说些诗词歌赋,纵野云稍透些相思之意,雍容定要他明说方肯,如此隐约,只作不知。故二人只是发乎情而止乎礼义,不敢越雷池一步,这也是燕垒生这小人造的遗孳,此人流毒,真个罄竹难书。
如此这般,水流花谢,春去多时。雍容一日,觉春困袭人,想到自家负绝世容,有绝世才,见一个绝世才子,又被小人播弄,害得有口难言,便学《白头吟》写了一首七古《決绝词》,写得极好,中有数句绝妙,如:“佛言孔雀为痴虫,爱挈慼忧苦俱来。独不辞堕此业,与君潭边清影共徘徊。”那是说要与野云相伴终老,一起在水边闲游,又有“君心固皎皎而若云,妾意亦皓皓之如雪。纵茕茕以遥思,终耿耿而长诀!”数句,真个令人心襟动摇,骨醉欲死。本是一桩美事,不料有一个小鬼高达,亦是燕垒生之流,在诗下胡猜了几句,恼了野云,命雍容速将此诗删了,真是可惜。真是:
一身只剩须眉在,两情若在久长时。